执行部的控制室里，龙德施泰特教授、曼施坦因教授，以及现任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正在看着这个考场里的监控。
在前一个小时里，程子钧表现的根本不像一个混血种。
好奇，周围人的一举一动，跳舞、挠墙，都是他注视的风景。
迷惑，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做出来这些举动？
在之前的3E考试中，有一个记录是由一名96年入学的A级混血种保持的，他在龙文力场里坚持了27分钟，没有陷入幻觉，也没有控制自己开始答题。
今天，被打破了。
程子钧在考试开始后的第58分钟才开始下笔，而不到十分钟后他就开始四处闲逛，和这个说两句，和那个聊几句。
等把考场聊了个遍后又回去拿起了笔，这次时间更短，不到三分钟就放下了。
而放下笔后他就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从唇形来看，貌似在说什么“阳光”、“虫豸”之类的，因为他声音太轻，诺玛的监控都没有收录到他的话。
“这是第一次。”施耐德教授的声音沙哑，身后还拖着一个氧气瓶，由一根管子连接着他的鼻腔，脸上还带着一块金属面具，看上去恐怖如恶鬼。
“在‘守夜人’的‘戒律’下，他能释放出言灵，而且还是一个高位言灵。”
“你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施耐德教授冷酷的眼神盯着其余两位教授，“如果不是他的血统过高，那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可以屏蔽‘戒律’的炼金武器。”
龙德施泰特教授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不过没有点燃，施耐德教授是他的老友，因为呼吸系统的疾病并不能闻这种呛人的味道。
“在列车上他就有这种前兆了，那时候他只是听到了‘皇帝’，身边就有了冷意，只是没想到，他的言灵会是‘冰之皇’。”
他将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暂停在71分23秒。”
“好的，教授。”
好听但有一些机械感的女声从控制室的音响里传出，屏幕里的监控也停在了程子钧凝出两把冰刃并打量着的画面上。
“他应该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倾向于后者，毕竟他来自于那个古老的国度。”
曼施坦因教授在校内也是任课的，龙族谱系学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如果说三人之中谁在理论上对于龙族血统的理解更高，那绝对是他，不过这一次却遭到了其他人反对。
“他入学前，我看到过他的档案。”
说话的是施耐德教授，“他的C级是由中国分部分部长直接提交的，判定依据是他父母的血统。”
他示意诺玛将程父程母的档案调出来。
“但是不排除在怀他的时候，基因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返祖。”
“那也不可能从C级返祖成S级！”曼施坦因教授面色凝重：“我们都知道，截止目前，只有校长才能在‘戒律’下自由的释放言灵。”
龙德施泰特教授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神盯着画面里那个好奇但是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的少年。
不对!
“诺玛，把教室右后方的画面放大！“
“好的，教授。”
他的声音打断了另外两位教授的争论，也将他们两个的视线吸引到了他刚才注意到的点上。
龙德施泰特教授注意到的楚子航。
画面中，楚子航放下了笔，正在盯着程子钧手里的冰刃。
而在整个教室里，只有他，在看着程子钧！其他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诺玛，继续播放，4倍速。”
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播放，长刀挥出，音乐停止，教授们进入教室并开枪……
在画面里，楚子航的视线紧紧跟着程子钧，哪怕是在音乐停止之后，他也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陷入昏迷或者迷惘。
“施耐德，他是你的学生吧，我记得之前你去洛杉矶接过一个中国人。”龙德施泰特教授幽幽说着。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小白兔。”
这次轮到施耐德教授沉默了，他没想到楚子航会在这次事件里表现得这么不正常。
他当然知道楚子航不是“小白兔”，在洛杉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双不会熄灭的黄金瞳，以及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和愤怒。
可是一个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重的仇恨呢？哪怕这份仇恨不是针对自己的，但是看着那双眸子的时候，久经沙场的施耐德教授也觉得不寒而栗。
脸上的金属面具很好的遮挡住了施耐德教授的表情，不过氧气瓶旁的加压器上“频率”一栏的变化让人看出来他的心情也不平静。
三个人各自沉默着。
施耐德教授和龙德施泰特教授是实用主义者，如果确定程楚二人的安全性，那么他们就有信心把两个人打造成未来数年内学校内最锋锐的两把刀。
而曼施坦因教授因为主管风纪工作，校内的稳定才是他所追求的，如果这两个人有一丝一毫会威胁到学校的稳定运行，那哪怕是闹到校长那里，他也会坚持自己的看法。
“三位教授，根据我对两个人过往的分析，目前存疑的有三点。”
诺玛的形象出现在了屏幕的右下角，刚才的监控画面也被替换成了PPT的样子。
“一、程子钧的血统问题；如果C级的评定仅仅是由其父母血统等级来判定的，根据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言灵’能力，他的血统阶级不会低于A级，对于此，我给出的建议是与中国分部进行确认。”
屏幕上的画面是他燃烧黄金瞳，并且挥舞冰刃的样子。
“二、‘戒律’的效用问题；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就向‘守夜人’先生确认了‘戒律’矩阵是否开启，并向部分学生下达了使用‘言灵’的命令，得到的结果是，‘戒律’矩阵仍然有效，学生们的‘言灵’处于封禁状态，”
“对于此，我能够给出的建议是暂时软禁，向中国分部下达协查通知，在没有搞清楚是血统优势还是炼金器具之前，暂时停止他在校内的一切活动。”
控制台前的曼施坦因教授点了点头。
“三、楚子航的安全性问题；对于他在3E考试中的表现，我有两个推论，其一，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灵视’，而且那次‘灵视’的画面比考试产生的要更加难以接受，所以他在考试产生的灵视中可以保持清醒；”
“其二，他的血统存在问题，考试时他没有出现所谓的灵视，只是有着基础的共鸣，这样子的话，他的血统也不会是教授您评定的‘A’级，起码也会是S级。”
“而我调查了他的既往档案后，发现他在04年疑似进入过‘尼伯龙根’。”
画面切换至一张报纸的照片上，标题为《迈巴赫失事？竟撞毁在高速之外！》，时间是2004年7月4日。
在报道的照片中，有一个小男孩在嚎啕大哭，依稀可见楚子航的轮廓。
“在这个新闻中，一辆迈巴赫在环城高速上发生事故，根据高速上的痕迹，他是在高速上发生的事故，但是最后发现它的时候它在直线距离高速路3km的地方。”
画面切到迈巴赫的状况。
“同时，迈巴赫虽然已经处于报废状态，但车身上的痕迹很明显不是一般事故中能造成的，可以看出来的有剐蹭伤、刺穿伤、甚至还有类似被野兽利爪划过的痕迹。”
“根据车管所档案，这辆车是黑太子集团的资产，在出事之前，一直由公司的司机‘楚天骄’使用，而在楚子航的登记中，楚天骄为他的亲生父亲。”
画面切换到PCS公布的民生信息上，上面写着：楚天骄：已失踪人口。
“他失踪的时间，就是在04年7月4日，报案人楚子航。”
“而楚子航的母亲，在我们的调查中，是普通人，如果要生出一名A级以上的混血种，那么楚天骄的血统阶级，不会低于S，而在我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这个人的任何档案。”
诺玛将两个人的情况放在了大屏幕上，本来是评断程子钧的安全性问题，但是现在看来貌似是楚子航的问题更大一点。
“对此，基于二人入学前后的行为，以及性格推测，我对于二人的处理建议如下，”
“程子钧，血统暂定A级，于宿舍区进行软禁，周围宿舍调整为执行部力量进行监控，同时对中国分部下发协查通告，对此彻查。”
“楚子航，血统暂定A级，调整为程子钧宿舍，同时对于二人进行软禁监控，由中国分部对04年事件进行彻查，并对楚子航进行询问。”
诺玛说完之后，在屏幕上的小女孩形象微微鞠了个躬，就后退走出了屏幕，只剩下二人的处理建议和几张能表现出二人异常的照片。
龙德施泰特教授吸了一口雪茄，赞叹地说道：“感谢诺玛，拯救了我们的脑细胞。”
“那么两位，你们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虽然雪茄没有点燃，但是教授的双眼还是微眯着，就像被烟雾熏到了一样。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两个人满脸凝重，面面相觑。
曼施坦因想把两个人都给开除，最好送进太平洋中央岛屿监狱，甚至直接抹杀，免得两个人影响到学校的情况。
而施耐德教授则是想把楚子航保下来，这是他刚物色好且十分中意的刀。
诺玛的形象从屏幕里又跳了出来，对三位教授说：“三位先生，校长刚才已经发来了邮件，将二人的血统等级都调整为A级，且不加约束。”
闻声曼施坦因教授的脸色一变，他认为这样子会让危险因素进入学校里，但是校长的话他又不敢质疑。
诺玛放出了一段语音：“几位先生，程子钧的血统我已经和中国分部方面确认过了，安全无误，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盟友，而楚子航，他是我的人。”
声音温和而有力，苍老而又霸气。
现任卡塞尔学院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听到这句话的几人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屏幕上语音的进度条还没结束。
“施耐德，按照你的计划继续教导楚子航吧，曼斯，你教导程子钧吧，他会是一把好刀的。”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点了点头，在面前一沓子画作中找出程子钧的那三张放到了一边的扫描仪里，意思是：已经下了结论了，那就走走流程好了。
施耐德教授放下了氧气面罩，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曾经秘党里的执行部的礼节，左手全掌举起为反对，右手为同意。
看样子，这位同样是铁血屠龙者的执行部部长，对于校长的尊敬是发自心底的。
曼施坦因教授对此表示：“我保留意见，你们管好你们这两把刀。”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控制室里的灯被调整为他照了路，不过……诺玛，你是不是忘了曼施坦因的发型了？
后面的两位教授表示有点晃眼，不得已转回身去将那些画作放到扫描仪里。
“施耐德，楚子航的言灵是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君焰，和冰之皇是同一个等级的言灵。”施耐德从曼斯教授手里拿走那一根雪茄，放到自己鼻子下面细细嗅着。
曾经他也是雪茄爱好者，但那次任务的失败让他失去了这为数不多的爱好。
曼斯教授躺倒在椅子上：“让他们两个混组吧，正好都在我的专业，我外出任务时候，带着他们。”
施耐德心里听了有点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的老友在为自己着想，但是他也想去执行任务，尽管他现在的身体，连一点剧烈运动都承受不起。
他摆了摆手，表示同意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曼斯教授从他手里拿回来了那根雪茄，轻轻拍了拍施耐德的肩膀，就走出了控制室。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只要刀好用，那么就在它割伤自己之前放心大胆的用。
校医院，住院部。
程子钧这次睡得很久，不像昨天‘自由一日’里没过一会就醒了。
按照医生说的，他第一次使用言灵，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的很快，现在睡得久也是属于自我调整的方式。
诺诺在一开始是跟着来的医院，当医生诊断完程子钧没有问题之后她就离开了，当然，后来还回来过一次，不过没待多久，他也没醒，就走了。
程子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迷迷糊糊的他在梦里和那些貌似冰精灵的小动物聊了很久。
不过醒来后却是已经忘了自己和那些精灵说过什么了，但是还是能感觉到身边有一些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跳动着。
他醒来的时候呢，正好是叶胜带着酒德亚纪来看他。
两个人进门时候还是很严肃的，毕竟是老师来让他们照顾这个学弟的，不过……
“学姐，你怎么看见我就一副憋笑的样子？”程子钧现在有点头疼，可能是第一次释放言灵的后遗症。
酒德亚纪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调成了前置前置摄像头模式递给了程子钧。
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自己脸上满是黑色马克笔画的乌龟，甚至脑门上还被写上了一行小字：大外甥，好好养身体。
署名：小姨。
“陈诺诺！！！！！”
据说，那天校医院外水池里的金鱼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只是在水底深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