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文明与野蛮

“总统阁下，这是处理好的饕餮王头颅，您看要把它挂在哪。”

“就挂在星图的旁边吧。”

“好了，您看是这样吗。”

“是这样，辛苦你了，萌萌。”

“那我先走啦！”

有些恍惚的蕾娜与一位白发少女擦肩而过，推开了总统府办公室的门。

“早安。。。啊！”蕾娜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文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面墙原本只挂着超级地球的星图，此刻星图一侧的阴影里，却悬着一颗狰狞的头颅——不是人类的，也不是天使的，是饕餮王噬獆的机械头颅。金属外壳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崩裂的缝隙里还嵌着清理不干净的暗红色能量液，凝固成痂，像干涸的血。

那双曾经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电子眼，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地对着天花板，下颌的机械关节还保持着临死前嘶吼的弧度，连带着脖颈处断裂的合金管线，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死寂。

蕾娜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而非一个早已死去的敌人。

“小伦。。。你。。。你怎么能这样？”她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震惊所取代，连看向葛小伦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陌生，“他就算是饕餮王，就算双手沾满了鲜血，可他已经死了啊！你把他的头颅挂在这里，太野蛮了，这不是一个造神文明该有的样子，更不是你这个主神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像是在拼命拉住一个正在坠入深渊的人。

在烈阳文明，哪怕是战死的敌人，也会得到最基本的体面，那是作为神明的骄傲，是属于造神文明的底线。她从未想过，那个执掌超级地球、温润中带着威严的葛小伦，会做出这样近乎残忍的事。

彦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垂着眼，黑水晶般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复杂之色——七千岁的她见过宇宙间最残酷的厮杀，见过天使的羽翼被折断，见过战友被侮辱的尸体在星空中冰冷漂浮，饕餮王噬獆这样的结局，在她看来，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怎么，只允许州官放火，不允许百姓点灯吗？

葛小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具饕餮王的头颅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质问，一字一句，砸在蕾娜的心上。

“蕾娜，你告诉我，什么是不野蛮？是看着饕餮军团踏平我们的星球，看着我们的同胞被他们当成献给邪神的祭品，看着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然后我们还要给他们尊重和体面吗？”

蕾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葛小伦再次打断，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对方，“你难道忘了？二十年前，烈阳王帝天麟，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为了救潘震，为了守护烈阳的士兵，被饕餮军团利用弑神武破坏了神体。”葛小伦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临终前，把烈阳星，把年幼的你，托付给了潘震，不是让你长大后，对着仇人的尸体大发慈悲，不是让你忘记血海深仇，而是让你守护好烈阳，守护好那些信任你的人！”

葛小伦的语气越来越重，“可你呢？蕾娜，你现在站在这里，替这些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说话，替那些毁了你童年、毁了你家园安宁的外星异种求情，你告诉我，你对得起父亲帝天麟吗？对得起那些为烈阳战死的士兵吗？”

蕾娜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起了潘震偶尔提起父亲时，眼底的愧疚与悲凉；想起烈阳星的祠堂里，那座冰冷的雕像，想起雕像底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为了对抗饕餮军团而战死的士兵的名字；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梦里，总是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向着漫天饕餮士兵冲去，再也没有回来。

“不，我没有，但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她不是忘记了仇恨，只是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不够强大，害怕烈阳文明再次陷入战火，所以她选择逃避，选择用大大咧咧的伪装，掩盖自己心底的怯懦与无助，“小伦，你应该知道，仇恨只会带来更深的仇恨，而战争是无休止的，我们不能用野蛮去对抗野蛮。”

葛小伦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我挂着噬獆的头颅，不是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是为了警醒我自己，警醒每一个超级地球的人类，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要被欺凌。”

“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最高敬意就是置对方于死地，我们要告诉那些觊觎我们家园的敌人，任何敢伤害我们人类同胞的凶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小伦。。。”蕾娜看着矗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我们烈阳，该怎么办？”

“烈阳文明之所以越来越弱，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强大，不是因为你们没有超级基因，不是因为你们没有主神——”他的目光落在蕾娜身上，“而是因为你们太念及‘体面’，太懂得‘妥协’，对弱者施暴，却不敢向强者挥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蕾娜压抑的呜咽声。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噬獆狰狞的头颅上，折射出冰冷的光，也落在蕾娜惨白的俏脸上，照亮了她脸上的泪水。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天使彦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蕾娜的肩膀。

她或许不认同蕾娜的软弱，看不起烈阳文明的做派，却非常能共情这位年轻主神的挣扎——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宇宙里，作为“诸神之王”神圣凯莎的学生，在七千年的征战岁月里，天使彦的世界观一次又一次地被击碎，而后重铸，直至她对正义秩序的信仰变得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