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界泥泞与冰冷微光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粗粝感。林玄蜷缩在破庙漏风的墙角,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左肋下那道伤口突突地疼。

疼,冷,饿。

这三种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在过去整整三个月里,成了他仅有的、无比清晰的知觉。比这三者更磨人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摊开左手,借着破庙屋顶裂隙透下的、被雨夜稀释得近乎于无的微光,看向掌心。半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黯淡的灰白色石头静静躺着,表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他自己的血。这是一块“下品灵石”,或者说,是下品灵石最劣等的碎片,里面蕴含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就为了这半块石头,三天前,他和一头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瘦骨嶙峋的瘸腿野狗搏命。那畜生爪牙的锋利程度超出了他对“野狗”的认知,最终他掐碎了那畜生的喉咙,自己左肋下也留下了三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爪痕。没有药,只能用还算干净的布条死死勒住,勒到麻木,勒到伤口周围的皮肉失去知觉。

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和墙缝渗进来,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浑浊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早已断绝的腐朽神像味道、灰尘味、霉味,以及他自己伤口开始溃烂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呵……”林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哑气音。他闭上眼,地球上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明亮整洁的实验室、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下班后便利店温热的光、出租屋里那盆总也养不活的绿萝……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玻璃、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睁眼,就是这里。一个同样叫“林玄”的、十七岁少年的身体里,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据说可以“修仙”的世界。

原主的记忆残破不堪,只知道这是个名叫“苍梧大陆”的地方,仙凡杂处,弱肉强食。原主出身凡人村落,被测出资质低劣得令人发指——最最下等的“杂灵根”,五行俱全,每样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这种资质,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门派眼里,连当杂役都嫌浪费粮食。他被一个路过的、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修士随手扔了本《引气初解》,就像随手丢给路边的野狗一块啃光的骨头,然后便被抛在这名为“黑山坊市”最边缘的破败地带,自生自灭。

原主凭着那本粗浅得不能再粗浅的册子,加上少年人固有的、对“仙缘”不切实际的幻想,硬是磕磕绊绊地引气入体,成了炼气期一层——修仙界最底层的尘埃。然后,就在三个月前一次外出寻找低劣灵草时,死在了不知是野兽、还是其他同样挣扎求存的散修手里。再然后,就是林玄的到来。

继承这具身体的同时,也继承了这令人绝望的处境。炼气一层,在这里,连条有点实力的野狗都打不过。他试过无数方法,按照《引气初解》上的法子打坐,感应到的灵气微乎其微,吸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想去坊市外围的“散修摊区”找个活计,不是被嫌弃修为太低,就是工钱被克扣到近乎于无,还得提防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拳头大,灵石多,就是道理。

资源,是一切的基础。而资源,都被那些有靠山、有实力、或者运气极好的家伙攥在手里。像他这样的,只能在泥泞里刨食,随时可能成为别人向上爬的垫脚石,或者某头妖兽的排泄物。

肋下的伤口又传来一阵锐痛,打断了林玄纷乱的思绪。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伤口在恶化。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处理,或者……或者一丝丝灵气来滋养身体、延缓溃烂,他很可能熬不过这个雨夜。

他重新握紧那半块灵石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蕴含“灵气”的东西。按照《引气初解》上所说,修士可以直接汲取灵石中的灵气修炼,比从空气中吸纳快得多。但他从未试过,一来是之前根本弄不到哪怕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二来是这具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度太差,直接吸取灵石,恐怕大部分灵气都会白白溢散。

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林玄挣扎着,忍着剧痛,勉强盘起腿,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打坐姿势。他将那半块灵石碎片紧紧贴在掌心,闭上眼睛,按照册子上的法门,尝试引导其中的灵气。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在他以为这碎片里的灵气早已逸散殆尽,心头越发冰凉时,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微弱刺痛感的暖流,终于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渗入经脉。

太慢了!而且,这灵气进入身体后,立刻像是水滴落入干涸龟裂的河床,绝大部分瞬间就消散在贫瘠的经脉和肉身中,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丝,晃晃悠悠,按照那粗浅的运行路线,朝着肋下伤口的方向挪去。

杯水车薪。

但那一丝丝暖意到达伤口附近时,林玄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缓感,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缓解了部分火辣辣的剧痛。

然而,好景不长。掌心灵石碎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几个呼吸间,就彻底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毫无灵气的普通石头。而那缕暖流,也迅速消耗殆尽,伤口处的疼痛卷土重来,甚至因为刚才片刻的舒缓,而显得更加难以忍受。

“完了……”

黑暗和冰冷重新将他吞没,比之前更加彻底。连最后一丝希望,那半块灵石碎片,也化为了齑粉。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胃部痉挛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伤口溃烂的甜腥气似乎更浓了。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敲打着丧钟。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像一只从未被人注意过的蝼蚁,无声无息地烂在破庙的角落?

不甘心啊……

凭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天才就是贵胄,最不济也有个老爷爷。凭什么他就得是这最劣等的杂灵根,挣扎在生存线上,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条野狗都打不过?

怨毒、愤恨、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热量正在被冰冷的雨水和地面一点点带走。

就在他视线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

【叮!】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波动,却又清晰得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骤然出现。

【检测到符合绑定条件的生命体……生命体征微弱……灵魂波长异于本界……符合‘变数’特征……】

【多子多福系统绑定中……】

林玄一个激灵,早已麻木的神经被这突兀的声音刺激得猛然一跳。是幻觉?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绑定成功。宿主:林玄。】

【新手礼包发放中……鉴于宿主生命垂危,优先发放生存辅助奖励。】

【奖励:下品回春丹*1(可初步治愈凡俗及低等皮肉伤势,缓解部分内损)】

【奖励:下品辟谷丹*3(每颗可维持凡人七日饱腹,低阶修士三日)】

【奖励:下品灵石*10】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凭意念存取。】

林玄僵在原地,连肋下的剧痛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是感知中——凭空出现的一个约莫一立方米的灰蒙蒙空间。空间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玉瓶、三颗蜡封的褐色丹药,以及十块比他刚才消耗掉那块碎片纯净、明亮得多的灰白色灵石。

不是幻觉!

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多子多福系统核心规则:血脉延续,香火绵长。宿主每成功繁衍一名直系后代,即可根据后代资质、潜力,获得相应奖励。后代数量越多,资质越佳,宿主所得奖励越丰厚,包含但不限于:修为灌顶、功法秘籍、丹药法宝、灵根资质提升、特殊体质、家族气运等。】

【主线任务发布:开枝散叶(一)】

【任务内容:成功拥有第一名直系子嗣。】

【任务奖励:视子嗣资质而定(基础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随机凡俗技艺一项)。】

【失败惩罚:无。】

【任务时限:无。】

【当前宿主状态:

姓名:林玄

寿元:17/65(凡人极限)

修为:炼气期一层(杂灵根)

功法:《引气初解》(粗浅)

神通:无

子嗣:0

家族成员:0

家族声望:无名之辈

系统功能:基础存储空间(1立方米)、任务列表、状态栏】

冰冷的雨水依旧敲打着破庙的瓦砾,发出单调的声音。肋下的伤口还在抽痛,饥饿感并未完全消失。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玄死死盯着意识中那个灰蒙蒙的空间,盯着那瓶回春丹,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绝望的冰层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炽热光芒凿开了一道裂缝,虽然还不知道这光芒背后是通往天堂还是另一个深渊,但至少,眼前这近乎必死的绝境,有了转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意念一动。

掌心一沉,那只小巧的玉瓶凭空出现在他肮脏、冰冷的手里。拔开塞子,一股清苦却让人精神一振的药香飘散出来,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霉味和伤口溃烂的气味。瓶子里,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淡绿色丹药静静躺着。

回春丹!

他颤抖着手,倒出丹药,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热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重点朝着左肋下那三道狰狞的伤口汇聚而去。

酥麻、痒痛,伤口处的血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生长。那令人作呕的溃烂气味被一股清新的生机气息取代。虽然未能瞬间痊愈,但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密的收束感和清晰的愈合趋势。连同体内因长期饥饿和挣扎留下的一些暗伤,也被这股药力微微滋润。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颗辟谷丹服下。一股扎实的饱腹感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全身,驱散了那蚀骨的饥饿和随之而来的虚弱感。暖意重新回到了冰冷的肢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块下品灵石上。色泽均匀,灵气内蕴,比他之前那块碎片强了何止百倍。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香的浊气。身体依旧虚弱,伤口并未痊愈,环境依旧危险。但,他活了过来了。从那个冰冷的、绝望的死亡边缘,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拉了回来。

雨似乎小了些。破庙外,漆黑的山林轮廓在渐歇的雨幕中隐隐浮现。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庙外那片深邃的、未知的黑暗。眼底深处,那三个月来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光芒,一点点重新燃起,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被那冰冷系统提示音所点燃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野望。

多子多福?

繁衍后代?

在这朝不保夕、自身难保的修仙界最底层?

荒谬绝伦!却又……是他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绳索。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半块灵石碎片的粗糙触感,以及回春丹药力流转的温热。

先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完成那个所谓的“任务”。

第一步,他需要离开这个破庙,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养好伤,并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

黑夜未尽,前路依旧泥泞。

但至少,他手中,多了一盏微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