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约婚姻

程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铅。程微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檀木桌面,目光掠过投影幕布上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那些代表集团股价的线条一路俯冲,最终在屏幕底部摔得粉碎。“这个季度的亏损比预期高出百分之四十。”财务总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如果下个月再拿不到新的融资......”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程微的父亲程国栋靠在椅背上,灰败的脸色在LED顶灯下显得愈发蜡黄。他摆了摆手,示意会议结束。当最后一位高管合上门,会议室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时,老人终于卸下强撑的体面,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微儿,”他声音嘶哑,“爸爸对不起你。”

程微走到父亲身后,轻轻按着他抽动的肩膀。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勾勒出程氏大厦的轮廓——这座她从小当作游乐场的建筑,如今成了即将沉没的巨轮。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老人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文件。烫金的“陆氏科技”LOGO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陆远今早派人送来的。”程国栋的手指在文件上颤抖,“他愿意注资三十亿,条件是......”

“联姻。”程微接过话头,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契约婚姻协议几个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三年为期,各取所需,到期两清。条款清晰得如同商业并购案,唯独缺了“感情”这一项。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科技峰会。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男人,聚光灯下轮廓锋利如刀裁,眼神扫过全场时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疏离。当时她端着香槟对闺蜜笑言:“这种男人,怕是连血都是冷的。”

如今这滴冰血,即将流进她的血脉。

婚礼定在两周后的愚人节。程微看着请柬上烫金的日期,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将头纱别在她鬓边,水晶坠饰碰撞出清脆声响。

“程小姐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化妆师赞叹着调整头纱角度。

镜中的女人穿着Valentino高定婚纱,鱼尾裙摆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程微抬手抚过锁骨处的蕾丝,想起今早送来的首饰盒。陆远助理送来的,里面躺着条钻石项链,附言写着:婚礼道具。

她拿起项链扣上,冰凉的钻石贴着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门外传来司仪的催促声,宴会厅的喧哗隐约穿透门板。

宴会厅里,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陆远站在红毯尽头,黑色礼服剪裁精良,衬得肩线平直挺拔。当程微挽着父亲的手臂走来时,他伸出手,掌心干燥微凉。“我愿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稳得像在宣读财报。

“我愿意。”程微跟着重复,尾音淹没在宾客的掌声里。她抬眼看向新婚丈夫,发现他正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她耳际,落在主桌的某位银行家身上。那眼神她认得——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

敬酒环节,陆远的手臂虚环在她腰间。程微配合地扬起唇角,脸颊肌肉却因维持笑容而隐隐发酸。香槟滑过喉咙,气泡在胃里翻腾。她听见周围贵妇们的窃窃私语。

“程家真是走运,攀上陆氏这棵大树。”

“听说协议只签三年?到时候怕是要人财两空......”

陆远突然收紧手臂,程微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玫瑰香气混合着冷冽的雪松调香水钻进鼻腔,她抬眼,正对上他垂落的视线。

“你父亲在看你。”他低声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

程微转头,看见父亲正朝她举杯,浑浊的眼眶微微发红。她立刻挺直脊背,从侍应生托盘里换了杯红酒,朝着父亲的方向绽开更灿烂的笑容。

婚礼尾声,程微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脚踝已经肿痛不堪。她扶着更衣室的门框,看陆远解开领结。水晶吊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副婚礼面具终于彻底卸下。

“司机在车库等你。”他将领结扔在梳妆台上,金属搭扣碰撞出清脆声响,“明早九点,律师会到公寓处理协议细则。”

程微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今晚......”

“我有跨国会议。”陆远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腕表表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三年后我们两清,程小姐应该不希望节外生枝?”

更衣室的门轻轻合拢。程微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婚纱的曳尾在波斯地毯上铺开,像一朵凋谢的昙花。指尖触到锁骨处的钻石项链,她用力一扯,搭扣弹开的瞬间,冰凉的钻石滚落在地毯绒毛里。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赤脚走到窗边,看见黑色宾利碾过满地的彩带和花瓣,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无名指上的婚戒硌着掌心,铂金戒圈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她在心里默算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足够程氏集团东山再起,也足够把鲜活的感情熬成一纸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