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晨曦初露，诺丁城还笼在薄雾与炊烟之中，索托大斗魂场诺丁分场那暗红色的巨大轮廓，已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吞吐人流。

与平日不同，今日的斗魂场入口，多了数队身着统一制式皮甲、气息沉凝的守卫，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血腥喧嚣的、更加压抑而炽热的气氛。三教九流的魂师、冒险者、看客，以及不少穿着各色学院服饰、面带憧憬或紧张的少年男女，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潮水，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巡察组选拔，今日开场。

凌九霄带着小舞，跟着人流，不疾不徐地走向斗魂场。他没有刻意遮掩，但那份迥异于同龄人的沉静气度，以及身边小舞那引人注目的灵动姿容，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几道目光格外锐利，隐含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马红俊和奥斯卡跟在后面稍远处，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紧张。马红俊的红发今日难得梳理过，只是眼底那丝因邪火被压制而产生的虚浮红晕依旧。奥斯卡则不时整理着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读生校服，眼神忐忑又期待。

进入斗魂场，内部比平日更加喧嚣。巨大的环形场地被临时划分出数个区域，中央最大的主斗魂台周围，看台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各色魂力光芒、嘈杂的议论、兴奋的呼喊、甚至还有庄家开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浑浊而狂热的洪流。

凌九霄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斗魂台正对面、位置最佳的二层看台。那里用特制的单向玻璃隔出数个包厢，此刻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但凌九霄的精神力感知中，那里汇聚着数股强大的魂力波动，其中最强的一股，沉稳厚重，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审视感，远超在场所有参赛者，甚至隐隐给他带来一丝压迫感。

魂王级别。而且绝非初入魂王。

应该就是此次巡察组的领队，索托大斗魂场副主管，秦明。

凌九霄收回目光，带着小舞几人，在靠近边缘的看台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马红俊和奥斯卡也挨着他们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人真多啊……”奥斯卡小声惊叹，看着那些穿着光鲜、气息不弱的年轻魂师，眼中闪过羡慕。

“怕什么！”马红俊拍了拍他，强作镇定，但眼神也有些发虚，“咱们是跟着凌老大来的，看热闹就行！”

小舞也睁大了红宝石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那些奇装异服、形貌各异的魂师，十万年魂兽的本能让她能清晰感知到其中不少人的魂力波动都不弱，甚至有几道带着明显的血腥煞气。

凌九霄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只是静静坐着，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铺陈开来，捕捉着场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一道特别的视线。

他“看”到，在靠近斗魂台入口的阴影里，戴沐白和朱竹清已经到场。两人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并肩而立，与周围喧闹的人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戴沐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邪眸之中光芒沉凝，不再是纯粹的桀骜，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芒。朱竹清则如同他身侧的影子，冰冷，沉默，黑眸平静地扫视着可能的对手，气息内敛如冰，唯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柄端，泄露出一丝蓄势待发的凌厉。

他们周围，空出了一小圈。显然，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与隐约的强者威压，让一些心思活络的参赛者下意识地选择了远离。

凌九霄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在拥挤的看台角落，唐三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但凌九霄的精神力，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气息的异常凝练，魂力波动比前几日更加晦涩内敛，如同蛰伏的毒蛇。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眼角的余光，正如同最阴冷的扫描仪，不断掠过场中那些实力较强、或者衣着光鲜的参赛者，尤其是在戴沐白、朱竹清身上，以及……凌九霄他们这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虽然隔着人群和距离，但凌九霄依旧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怨毒，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如同猎人审视猎物般的算计。

唐三的“准备”，看来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时，主斗魂台上，一个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的主持人走上台，手中拿着一个扩音魂导器，清了清嗓子。

“肃静！”

灌注了魂力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全场，压下了大半喧嚣。

“欢迎诸位，莅临索托大斗魂场诺丁分场！今日，乃我索托总部巡察组，莅临本场，公开选拔有潜力、有天赋的年轻魂师之日！”

主持人声音激昂，极具煽动力：“废话不多说！选拔规则如下：所有报名参赛者，魂力需在三十五级以下，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选拔共分三轮！”

“第一轮，混战淘汰！所有参赛者，进入下方特别布置的‘乱斗区域’！”主持人指向斗魂场一侧，那里临时用厚重的钢板围出了一片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场地，地面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呈现出暗沉的颜色。“区域内有地形障碍，有简易掩体！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故意致人死亡！除此之外，各凭本事！一炷香时间内，仍能站立于区域之内者，晋级第二轮！现在，请所有参赛者，按报名序号，分批入场！”

话音落下，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喧嚣！混战！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淘汰方式！这不仅能考验个人实力，更能考验临场应变、局势判断，甚至……运气！

早已等候在入口处的参赛者们，神色各异。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者；有面露凝重、暗自盘算者；也有脸色发白、心生怯意者。

戴沐白和朱竹清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他们没有言语，同时迈步，随着第一批约莫五十名参赛者，走入了那片被钢板围起的“乱斗区域”。

区域内部果然如主持人所说，并非平坦，而是分布着一些半人高的石墩、倾倒的木箱、以及人为堆砌的土堆，构成了简单的地形。地面是掺了特殊金属砂的硬土，坚固异常。

五十名魂师涌入，原本空旷的区域顿时显得拥挤。气氛瞬间紧绷，彼此警惕的目光在空中交错，魂力波动此起彼伏。

唐三也在第一批入场的行列中。他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如同最普通的工读生。入场后，他没有立刻抢占有利位置或展现气势，反而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区域边缘，一个靠近钢板围墙、旁边有一堆破损木箱的角落，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却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扫视着场内，尤其是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上停留。

凌九霄坐在看台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混战，看似混乱，实则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成色。戴沐白和朱竹清这三日的特训成果，唐三暗藏的杀机，还有其他可能隐藏的“鱼”，都将在这片泥潭中，被迫露出端倪。

“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点燃了插在斗魂台边缘的一根粗大线香。

几乎是同时，乱斗区域内，爆发出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魂力光芒！怒吼、尖啸、魂技碰撞的轰鸣、肉体撞击的闷响，瞬间将那片区域变成了沸腾的修罗场！

战斗，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轰然爆发！

距离入口最近的两名魂师，一个拥有犀牛武魂，一个武魂是长刀，几乎在开始瞬间就撞在了一起，魂技对拼，气浪翻卷！

侧翼，一个身形灵活的敏攻系魂师，如同鬼魅般绕到一名正在释放魂技的控制系魂师身后，手中短剑直刺后心！控制系魂师骇然转身，仓促间以一面魂力凝聚的小盾抵挡，却被短剑上附带的穿透力震得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石墩。

更有甚者，三人临时结成同盟，背靠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试图撑过这混乱的开局。

戴沐白和朱竹清，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就展现出了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们没有急于冲入战团中心，也没有龟缩防守。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武魂附体，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升起，第一魂技白虎护身障的光芒笼罩全身，但这一次，光罩的流转明显更加灵动，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调整着弧度与厚度。他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护在朱竹清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能袭来的攻击。

朱竹清则如同真正的灵猫，幽冥灵猫武魂附体，脚下同样两黄一紫魂环闪烁，身影变得模糊不定。她没有远离戴沐白，而是以他为中心，在方圆数米范围内高速游走，那双冰冷的黑眸，不再只盯着戴沐白的破绽，而是不断扫视着周围冲来的敌人，评估威胁，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与角度。

“吼！”

一名武魂是铁背苍狼、魂力足有三十三级的壮硕魂师，显然是看这对年轻男女气息不弱却似乎“抱团取暖”，觉得是软柿子，狞笑着扑了过来，第三魂环闪亮，双爪泛起金属光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戴沐白面门！他是强攻系，力量强悍，打算一力降十会！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戴沐白眼中厉色一闪，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硬碰硬地对轰。他脚下步伐微错，白虎护身障的光芒在双爪临体的瞬间，局部骤然变得更加凝实且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苍狼魂师感觉自己的双爪像是抓在了一块滑不留手、却又韧性十足的胶皮上，预期的撕裂感并未出现，反而被一股巧劲带得向一侧偏斜，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破绽！

一直游弋在侧的朱竹清，如同等待已久的猎手，身影倏地消失，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苍狼魂师踉跄露出的右侧空当！她脚下第一魂环光芒微闪，幽冥突刺发动！但这一次，爪刃并非直刺，而是在触及对方护体魂力的瞬间，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向上撩，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幽暗的残影！

“嗤啦！”

苍狼魂师右臂的衣袖连同护体魂力，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飙射！他痛吼一声，左爪下意识地横扫反击，却只扫中了朱竹清留下的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朱竹清早已借力后撤，重新隐入戴沐白身侧的阴影，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整个攻防转换，不过呼吸之间。戴沐白以巧破力，化解强攻；朱竹清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即退，毫不恋战。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显然，这对年轻组合展现出的默契与战斗素养，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二层包厢内，那面单向玻璃之后。

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透过玻璃，注视着下方乱斗区域。他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尤其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上停留。

正是秦明。

“白虎武魂……幽冥灵猫……”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星罗皇室戴家，与朱家联姻的标志性武魂……竟然会出现在这小小的诺丁城，参加这种选拔？有趣。”

他身边，站着一名气息沉稳、目光如电的劲装老者，闻言低声道：“大人，是否需要……”

“不必。”秦明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星罗的家事，我们不必插手。不过，若真是可造之材，为我斗魂场，或者说……为大赛添点变数，倒也无妨。”

他的目光，又扫过乱斗区域其他几个表现抢眼的身影，最后，似是无意地，掠过了看台边缘，那个静静坐着、仿佛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白衣少年——凌九霄，以及他身边那个灵动俏丽的蝎子辫女孩。

秦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有些特别。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而且，他身边那女孩的魂力波动，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下方更激烈的战斗吸引。

乱斗区域，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短短时间，已有近十名魂师受伤倒地，被场边等候的守卫迅速抬出。剩下的人，彼此更加警惕，出手也越发狠辣。

戴沐白和朱竹清凭借出色的配合与犀利的反击，已经击退了三波意图捏软柿子的攻击，身上也添了几道浅浅的伤痕，但气势不降反升。戴沐白的白虎护身障运用越发纯熟，甚至能主动制造“破绽”引诱对手攻击，再由朱竹清给予致命一击。朱竹清的幽冥突刺也更加诡变难测，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绝不给对手纠缠的机会。

两人的战斗风格，正在迅速向着凌九霄指点的“一正一奇，一明一暗”靠拢。虽然依旧生涩，但那份雏形，已足以让他们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成为令人侧目的存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他们的表现震慑。

乱斗区域边缘，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唐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目光，如同最阴冷的毒蛇，穿过混乱的战团，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合力击退一名使用长棍武魂魂师的戴沐白和朱竹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配合得不错嘛……”唐三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可惜，再好的配合，在绝对的‘意外’面前，也不过是笑话。”

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但袖口之内，一个极其精巧、不过拇指大小的机括，已经悄然对准了戴沐白和朱竹清所在的方位。

机括之内，是一枚细如牛毛、淬了“蚀筋粉”的“子母追魂针”。母针负责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子针则会在触及魂力或物体的瞬间爆开，将“蚀筋粉”以雾状扩散开来。范围不大，但足够笼罩戴沐白和朱竹清身周数尺。

“蚀筋粉”沾身，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产生强烈的灼痛与瘙痒，极大干扰魂力运转和身体控制。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神或动作变形，都足以致命。

唐三计算着角度、距离，以及戴沐白和朱竹清移动的轨迹。他需要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比如他们刚刚击退敌人、心神略有松懈，或者正处于魂技衔接的刹那……

就是现在！

戴沐白刚以白虎烈光波逼退那名长棍魂师，朱竹清正从侧翼撤回，两人身形交错，距离最近，且都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唐三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那枚“子母追魂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贴着地面杂物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射向戴沐白和朱竹清交错而过的中心点！速度极快，轨迹刁钻，没有带起丝毫魂力波动，甚至连破风声都微乎其微！

眼看那乌光就要没入两人之间的地面，子针爆开，毒雾弥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坐在看台上的凌九霄，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屈指轻轻一弹。

没有魂力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但就在那枚“子母追魂针”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针尖前方寸许处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轻微地扭曲、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淬了剧毒、来势汹汹的追魂针，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柔韧无比的墙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针体上那点微弱的幽蓝毒光瞬间黯淡、熄灭，紧接着，整枚追魂针，连同内部尚未爆开的子针和毒粉，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在飞行途中就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粉尘，簌簌飘落，混入地面的尘土之中，再无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甚至连距离最近的戴沐白和朱竹清，都只感觉到脚边似乎有微风拂过，带起一丝尘埃，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唐三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枚他精心准备、势在必得的“子母追魂针”，在即将成功的刹那，竟然……凭空湮灭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魂力波动！没有任何人出手干预！那追魂针，就像是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化成了灰？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全身！唐三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射向看台边缘，那个依旧平静坐着、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白衣少年——凌九霄！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拥有这种诡异莫测、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唐三的直觉，如同最警醒的野兽，发出了尖利的警报！凌九霄发现了！他不仅发现了自己的偷袭，还以这种近乎神迹般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凌九霄……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二层包厢内，秦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乱斗区域边缘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地面，又掠过看台上那个平静的白衣少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瘦弱少年（唐三）身上。

虽然距离遥远，且下方魂力混乱，但他刚才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奇特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而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那个白衣少年？

错觉？还是……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但脸上依旧挂着儒雅平静的笑容，轻轻抿了一口茶。

有意思。看来这次的诺丁城之行，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乱斗区域，战斗仍在继续。

戴沐白和朱竹清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击退长棍魂师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这三日的特训，效果显著！他们甚至感觉，彼此之间的那种别扭与隔阂，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都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明的信任与依赖。

“还有半柱香！”戴沐白低吼一声，邪眸之中战意熊熊，“清理掉周围这些杂鱼！”

朱竹清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第一魂环再次亮起，身影化作一道更快的幽光，主动扑向了不远处一个正在与别人缠斗、背对他们的魂师！

戴沐白紧随其后，白虎护身障的光芒如同移动的城墙，为她挡开侧面袭来的魂技。

两人的配合，越发娴熟，攻势也越发凌厉。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挡其锋芒，接连有魂师被击伤退场。

看台上的欢呼声，开始隐隐向着这对表现惊艳的年轻组合倾斜。

“白虎灵猫！白虎灵猫！”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这呼喊声连成一片，在喧嚣的斗魂场上空回荡。

戴沐白和朱竹清听到这呼喊，动作都是一滞，随即，攻势更加猛烈！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憋闷、不甘、以及那份被“投资”的沉重压力，全部倾泻在这片战场之上！

香，终于燃尽。

“时间到！第一轮，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乱斗区域内，还能站立的魂师，已不足二十人。人人带伤，气喘吁吁，但眼神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晋级下一轮的兴奋。

戴沐白和朱竹清站在区域中央，周围倒着数名被他们击倒的魂师。戴沐白胸口微微起伏，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但邪眸之中光芒灼灼。朱竹清气息稍显急促，黑色皮衣上多了几道裂口，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但脊背依旧挺直，冰冷的脸上，仿佛有冰雪初融的痕迹。

他们，成功晋级。

看台上，凌九霄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步，走得不错。

他看向角落里的唐三。那个瘦弱的少年，此刻也“侥幸”留在了场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晦暗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九霄眼中，冷光一闪而逝。

毒蛇既然露出了毒牙，那么，距离将其拔除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站起身，对小舞几人道：“走吧，第一轮结束了。”

小舞还沉浸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闻言有些不舍：“啊？这就走啦？不看他们领奖吗？”

“没什么好看的。”凌九霄转身，向场外走去，“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马红俊和奥斯卡连忙跟上，脸上都带着兴奋的潮红。刚才戴沐白和朱竹清的表现，让他们与有荣焉，同时也对凌九霄更加敬畏。

走出斗魂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九霄抬头，望了望天色。

第一轮选拔，戴沐白和朱竹清算是打出了名头，也引起了秦明的注意。目的初步达成。

接下来，就是第二轮，第三轮……以及，处理那条不安分的毒蛇了。

他迈开脚步，身影融入诺丁城午后喧闹的街市之中。

棋盘之上，落子声清脆。

而执棋者，已然开始计算下一步，乃至下下一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