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书房,夜已深。
本该各自离去的四人,却都没有走。他们需要重新计划,而有些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说。
书房门窗紧闭,影七带着金线坊高手在外围警戒,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烛火下,四人的脸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清醒。
“现在可以说了,”谢珩看向李萍,“关于你的世界,还有你知道的一切。”
李萍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今夜之后,他们可能再无这样坦诚交谈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不是简单的“借尸还魂”,而是完整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描述:科技发展,社会结构,思想潮流,历史进程。她讲工业革命如何改变生产方式,讲启蒙运动如何唤醒民智,讲妇女解放运动如何艰难推进,讲民主制度如何取代君主……
她讲了三个时辰。
从深夜到黎明。
期间无人打断。南宫筝听得专注,不时提问;沈镜听得兴奋,眼中闪着商人的精光;谢珩听得沉默,眉头紧锁。
当李萍讲完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所以,”南宫筝总结,“在你的世界,君主制已经被取代,人人平等不是空话,女子权利有法律保障……虽然依然不完美,但比这里好太多。”
“是的。”李萍点头,“但那个世界,也是从类似大昭这样的时代,花了数百年,流了无数血,才走到那一步的。”
“数百年……”沈镜喃喃,“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要加速。”李萍看向他们,“我知道历史发展的规律,知道哪些路走得通,哪些是死路。虽然不能照搬,但可以借鉴。”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画图。
“这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发展模型。”她画出一条上升的曲线,“要改变社会,必须先改变经济基础。女子商会、改良织机、推广新农具……这些都是在提高生产力。生产力提高了,女子的经济地位就会提升,才有资格谈权利。”
她又画了一个金字塔:“这是社会结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破最顶层的既得利益集团——陈党,然后拉拢中间层,争取底层的支持。”
最后,她画了一个同心圆:“这是改革步骤。从经济入手,再到教育,再到司法,最后到政治。每一步都要稳,不能冒进。陈党倒了是好事,但如果我们太快推进政治改革,会引发整个统治阶层的反弹。”
三人看着她画的那些古怪图形,虽然不完全懂,但大致明白了她的思路。
“所以,”谢珩开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三件事。”李萍竖起手指,“第一,稳住朝局。陛下病重,陈党可能借机反扑,我们必须控制住京城局势,不能让安郡王上位。”
“第二,推进司法改革。南宫仪案重审是契机,我们可以借此推动《新刑律》的修订,加入保护女子权益的条款。”
“第三,发展经济。沈镜的商会要扩大,我的织坊要推广,谢珩在北疆可以试行新的军屯模式——让军士家属参与生产,自给自足。”
计划清晰,目标明确。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南宫筝皱眉,“陈党不会给我们时间。”
“所以要有取舍。”李萍看向她,“晚晚,你父亲翻案的事,可能要暂时放缓。”
南宫筝脸色一变。
“不是放弃,”李萍握住她的手,“是策略性后撤。陈党现在最怕的就是翻案,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们会狗急跳墙。不如暂时让步,让他们以为我们退缩了,等我们稳住大局,再一举翻案。”
这是政治权衡,冷酷但必要。
南宫筝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明白。”
“还有,”李萍看向谢珩,“北疆军权,你必须牢牢握住。陈党如果反扑,最后可能要靠武力解决。”
“放心。”谢珩眼神锐利,“北疆军只听谢家号令。而且赵锐已经暗中控制了京城外围的三处驻军,必要时可以进城。”
最后,她看向沈镜:“资金链的问题,解决了吗?”
“暂时稳住了。”沈镜点头,“殿下那五万两救急了。江南的商号,我已经开始收缩,保住核心产业。等风头过去,再扩张。”
四人再次确认各自的职责和接下来的行动。
计划定下,天已大亮。
推开书房门,晨光刺眼。雪后初晴,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反射着清冷的光。
沈镜忽然道:“你们说……我们真能改变这个世道吗?”
这个问题,其实每个人都问过自己。
“不知道。”李萍诚实地说,“但总要试试。”
“试了可能会失败,”南宫筝接话,“但不试,一定会后悔。”
“反正我这辈子,”沈镜笑了,“做过的疯狂事也不差这一件。”
谢珩最后开口,声音沉稳:“那就干到底。”
四人站在晨光中,肩并肩。
他们是异世孤魂、罪臣之女、混血武将、商贾浪子。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却因缘际会,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前路艰难,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对了,”李萍忽然想起什么,“那枚玉佩……”
她从袖中取出谢珩给的那枚青玉剑穗,又看向南宫筝手中的朱雀玉佩:“这些信物,还是各自收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决定它们的归宿。”
这是承诺,也是期许。
等一切结束。
等那个更好的世界到来。
到那时,或许他们可以真的坐下来,喝一杯庆功酒。
不是为了扳倒谁,而是为了庆祝新生。
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