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在风中翻滚，最终卡在庭院石板缝里，被血迹浸透的边缘微微卷曲。艾伦的目光从地上的急报移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的暗红色最浓，云层像伤口般裂开，透出深处更黑暗的涌动。他弯腰，捡起羊皮纸，折叠，塞进怀里。纸张贴着胸口伤口，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然后他转身，登上马车，没有再看领主府一眼。
车夫挥动缰绳，白马嘶鸣，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艾莉娅的翡翠马车和维罗妮卡的黑金马车同时启动，三辆车驶向三个方向。格雷姆的山羊喷着鼻息，转身冲进晨雾。卡利斯托站在庭院中央，银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车队消失在领地大门外，然后抬头，看向天空那些裂开的云层。
在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缓慢的，带着硫磺火焰和死亡寒气的阴影。
正在降临。
***
艾伦的马车在离开领地五里后改变了方向。
“不去精灵森林了，”艾伦对车内的两位上古守护者说，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莫德雷德的追捕部队一定会封锁所有主要道路。卡利斯托说过，第一块源石碎片在边境山脉的‘遗忘祭坛’。我们直接去那里。”
守护者之一——名叫艾尔文的银发老者——展开一张魔法地图。羊皮纸表面浮现出埃拉西亚大陆的轮廓，边境山脉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王国东北边界。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在山脉深处闪烁。
“遗忘祭坛，”艾尔文的声音古老而平静，“泰坦文明早期的观测站之一。源石碎片是观测站的能量核心残片。但那里……很危险。山脉中有古老的诅咒，还有被深渊污染的生物。”
“比莫德雷德的追兵更危险吗？”艾伦问。
艾尔文沉默片刻。“也许同等。”
马车在荒野小道上颠簸。艾伦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传来撕裂的痛楚，他能感觉到深渊污染在缓慢扩散——像黑色的藤蔓在血管里生长，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冰冷的刺痛。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调动系统。
“鉴定之眼。”
视野里浮现出银白色的界面，但边缘爬满了深红色的裂痕。故障代码像蠕虫般在数据流中蠕动。他看向自己的状态栏：
【宿主：艾伦】
【状态：重伤(深渊污染扩散)】
【生命力：31%(持续下降)】
【系统完整度：42%】
【源石碎片收集：0/7】
【地狱之门倒计时：39天】
三十九天。
艾伦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荒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呈现出诡异的灰蓝色，枯草在风中伏低又弹起，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远方的山脉轮廓在暗红色天空下显得狰狞，山顶有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那不是自然的闪电，是暗红色的，带着硫磺的轨迹。
“停车。”
马车猛地刹住。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人，前方有……”
艾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硫磺和某种腐肉的恶臭。他扶着车厢壁，勉强站稳。两位守护者已经下车，银白色的魔法在他们手中凝聚成光刃。
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她的身后，站着十二个人——佣兵打扮，武器各异，但每个人都站得像钉子，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莉莉丝，”艾伦说，“你来得比约定的早。”
佣兵公会的顶级刺客摘下脸上的面具。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我的人侦察到莫德雷德的追兵已经出动了三支队伍，每支五十人，装备精良。他们封锁了通往精灵森林的所有道路，还在边境山脉的入口处设了关卡。”
她走到马车前，目光扫过艾伦胸口的绷带——那里已经渗出了黑色的血迹。“你伤得很重。”
“还能动，”艾伦说，“你带了多少人？”
“十二个，”莉莉丝说，“都是公会里最好的。但我要提醒你——莫德雷德的悬赏令已经传遍了整个佣兵公会。你的脑袋值五千金币，活捉一万。艾莉娅公主的脑袋值三千。现在整个大陆的佣兵都在找你们。”
艾伦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那你为什么还来？”
莉莉丝盯着他看了三秒。“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在暗影峡谷，如果不是你的马车队经过，我早就被那群食尸鬼撕碎了。佣兵公会讲究恩怨分明——欠的命，要还。”
她转身，对身后的佣兵小队做了个手势。“护送任务。目标：边境山脉遗忘祭坛。报酬：每人五百金币，预付一半。有异议吗？”
十二个佣兵沉默地摇头。没有人看艾伦，没有人看悬赏令上的数字。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莉莉丝，只盯着道路前方。
“那就出发，”莉莉丝重新戴上面具，“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进入山脉。莫德雷德的人会在日出后开始搜山。”
***
边境山脉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峡谷。
两侧的岩壁高耸百米，岩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过。峡谷底部铺满碎石，马车无法通过。艾伦在两位守护者的搀扶下下车，脚踩在碎石上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跪倒。
“大人？”莉莉丝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艾伦咬着牙站直，“继续走。”
佣兵小队分成三组：四人在前方探路，四人在两侧岩壁上攀爬警戒，四人在后方断后。莉莉丝走在艾伦身边，短刀已经出鞘，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涂了麻痹毒药的痕迹。
艾尔文走在最前方。银发老者的手中托着一颗水晶球，球体内浮现出复杂的地图。每走十步，他就会停下，将水晶球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岩石，然后反馈回某种信息。
“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艾尔文说，“有大量的空间裂缝，还有……被强行打开的传送门残留。最近三天内，至少有五支队伍从这里经过。”
“莫德雷德的人？”莉莉丝问。
“不全是，”艾尔文的水晶球里浮现出几组脚印的虚影，“有人类的军靴印，有地狱猎犬的爪印，还有……亡灵生物的骨足痕迹。三股势力。”
艾伦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也在找源石碎片？”
“很有可能，”另一位守护者——名叫塞拉的中年女性——开口，“源石碎片蕴含着泰坦能量，对任何魔法使用者都是致命的诱惑。地狱势力可以用它稳定传送门，亡灵法师可以用它制造更强大的不死生物，而莫德雷德……如果他真的和地狱势力有勾结，那么源石碎片就是他交易的筹码。”
峡谷越来越窄。岩壁上的孔洞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虫子在爬行。空气中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另一种气味——腐烂的甜腻，像放久了的蜂蜜里掺了尸液。
前方探路的佣兵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
莉莉丝和艾伦快步上前。峡谷在这里拐了个弯，拐角处的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人类的尸体。
穿着埃拉西亚王国的制式铠甲，胸口有莫德雷德家族的纹章——一只抓着闪电的鹰。他们的死状极惨：一具尸体的脖子被整个扭断，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一具尸体的胸口被撕开，心脏不见了；最后一具尸体的四肢被扯断，散落在周围三米范围内。
“是侦察兵，”莉莉丝蹲下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伤口……不是武器造成的。是爪子。很大的爪子。”
她翻开一具尸体的铠甲，露出下面的伤口。皮肉被撕裂，骨头上留下深深的爪痕，边缘有灼烧的痕迹——不是火焰的灼烧，是某种黑暗能量的腐蚀。
“地狱猎犬，”塞拉说，“而且是高阶的。这些士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艾伦看着那些尸体。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里面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剑只拔出了一半。
“继续前进，”艾伦说，“他们死在这里，说明遗迹就在附近。也说明……我们不是唯一到达的队伍。”
***
遗忘祭坛坐落在一座死火山的山口。
火山已经沉寂了千年，山口形成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盆地，盆地的中央是一座石质祭坛——或者说，曾经是祭坛。现在它只剩下一堆坍塌的巨石，巨石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泰坦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盆地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洞穴。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穴口有门框的痕迹，有台阶的残迹。这里曾经是一个完整的观测站，但现在只剩下废墟。
艾伦的队伍躲在盆地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祭坛区域。
祭坛周围，有火光。
三十多名士兵在祭坛废墟周围扎营，他们穿着和峡谷里尸体同样的铠甲，举着火把，正在挖掘祭坛中央的巨石堆。营地中央搭起了一个临时指挥帐篷，帐篷外插着一面旗帜——莫德雷德家族的闪电鹰旗。
“五十人，”莉莉丝数着营地里的士兵，“不，五十五人。帐篷里应该还有军官。他们已经在挖掘了。”
艾伦看向祭坛中央。士兵们用撬棍和绳索在移动那些巨石，每移开一块，就会有一名穿着长袍的法师上前，用魔法探测下方的结构。已经有三块巨石被移开，露出下方一个深坑的入口。
“他们找到入口了，”艾尔文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源石碎片一旦离开祭坛的封印环境，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波动，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魔法生物都会感知到。”
“怎么打？”莉莉丝问，“我们只有十五个人，对方五十五人，而且有魔法师支援。正面强攻是送死。”
艾伦盯着祭坛，盯着那些士兵，盯着那个深坑入口。胸口伤口的疼痛在加剧，深渊污染带来的冰冷感在向四肢蔓延。但他的大脑异常清晰——就像在系统核心空间里，看着那些旋转的六边形晶体，看着那些故障代码的轨迹。
“声东击西，”艾伦说，“莉莉丝，你带六个佣兵，从东侧岩壁的洞穴下去，制造混乱。用烟雾弹，用爆炸物，动静越大越好。艾尔文，塞拉，你们两位从西侧潜行，用魔法干扰他们的法师。我带着剩下的佣兵，从北侧直接冲进深坑。”
“你？”莉莉丝盯着他，“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所以我需要你们制造足够的混乱，”艾伦说，“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在东侧和西侧。北侧的防守会最薄弱。我只需要五分钟——冲进去，拿到碎片，冲出来。”
“太冒险了，”塞拉说，“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剧烈运动。深渊污染会加速扩散。”
艾伦看向祭坛。深坑入口处，士兵们又移开了一块巨石，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某种机械结构被激活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深坑中冲天而起，穿透暗红色的云层，在天空中炸开一圈圈涟漪。
所有士兵都抬头看向天空。
所有法师都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封印咒语。
“他们激活了封印机制，”艾尔文的声音急促起来，“源石碎片要现世了。就是现在！”
“行动！”艾伦低吼。
莉莉丝一挥手，六名佣兵跟着她，像影子般滑向东侧岩壁。艾尔文和塞拉化作两缕银光，消失在空气中。艾伦对剩下的六名佣兵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从巨石后冲出。
他冲向祭坛。
冲向那道银白色的光柱。
冲向第一块源石碎片。
***
深坑的入口是一个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泰坦符文。银白色的光从下方涌上来，照得整个通道亮如白昼。光柱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中旋转，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六边形，十二面体，无限嵌套的螺旋。
艾伦冲下石阶。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混合着胸口伤口的剧痛，混合着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血腥味。身后的六名佣兵紧跟着，他们的呼吸粗重，武器已经出鞘。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大约二十米，穹顶高十米，顶部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那颗水晶正在发光，银白色的光柱就是从它内部射出的。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碎片。
一块银白色的晶体碎片。
大约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碎片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像液态的星辰，像浓缩的银河。它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会释放出一圈银白色的能量涟漪。那些涟漪扫过大厅的墙壁，墙壁上的泰坦符文就会亮起，然后暗淡，像在呼吸。
源石碎片。
第一块。
艾伦冲向石台。他的手指触碰到能量涟漪的瞬间，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共鸣——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疯狂闪烁，故障代码的红色裂痕在银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消退，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在消退。
他的手伸向碎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停下！”
一声怒吼从入口处传来。艾伦回头，看到一名穿着军官铠甲的中年男人冲进大厅，他身后跟着十名士兵，还有两名法师。军官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艾伦。
“叛国者艾伦！”军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放下源石碎片，束手就擒，莫德雷德大人或许会饶你一命！”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手继续向前伸。
“杀了他！”军官下令。
士兵们冲上来。两名法师开始吟唱——一个在凝聚火球，一个在召唤冰锥。艾伦身后的六名佣兵迎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火星四溅。
艾伦的手指触碰到源石碎片。
冰。
热。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涌入指尖。碎片像冰块一样寒冷，但内部流动的光芒又像熔岩一样炽热。他的手指握住碎片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泰坦符文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暴涨，光柱从水晶中射出，穿透穹顶，穿透火山口，在暗红色的天空中炸开一圈巨大的光环。
能量冲击波以艾伦为中心扩散开来。
士兵们被震飞，撞在墙壁上。法师的吟唱被打断，火球和冰锥在半空中炸裂。军官的剑脱手飞出，插进地面。就连艾伦身后的佣兵也被震退了好几步。
只有艾伦还站着。
他握着源石碎片，碎片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银白色的纹路爬上他的皮肤，像某种古老的刺青。胸口伤口的剧痛在消退，深渊污染的冰冷感在消退——不，不是消退，是被压制。银白色的能量包裹着黑色的污染，像琥珀包裹着昆虫，暂时凝固了它的扩散。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疯狂刷新：
【获得：源石碎片(1/7)】
【系统完整度提升：42%→49%】
【泰坦能量解锁：1%】
【新功能解锁：能量感知】
【地狱之门倒计时重新计算：39天→37天】
碎片的光芒开始收敛。银白色的光柱从天空中消失，大厅里的光芒暗淡下来，只剩下碎片本身还在发光，像一颗握在手中的星辰。
“撤退！”艾伦转身，对佣兵们喊道。
他们冲向来时的石阶。军官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下令追击，但银白色能量冲击的后遗症还在——士兵们动作迟缓，法师们魔力紊乱。艾伦的队伍冲上石阶，冲出来时的深坑入口，冲进祭坛废墟。
外面的营地一片混乱。
东侧岩壁方向传来爆炸声，烟雾弥漫。西侧有魔法光芒在闪烁，闪电和冰霜在空中交织。莉莉丝和艾尔文、塞拉的计划成功了——莫德雷德的军队被分散了注意力。
“这边！”莉莉丝的声音从北侧传来。她和六名佣兵从烟雾中冲出，身上沾着血迹，但都还活着。艾尔文和塞拉也从西侧赶来，银白色的长袍上多了几道焦痕。
“拿到了？”莉莉丝问。
艾伦举起手中的源石碎片。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走！”莉莉丝一挥手，“原路返回，快！”
队伍冲向峡谷入口。身后传来军官的怒吼声，士兵的追击脚步声，但混乱的营地让他们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追击。艾伦握着源石碎片奔跑，碎片的能量在体内流动，暂时压制了伤势，让他能够跟上队伍的速度。
他们冲进峡谷。
岩壁上的孔洞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更响了。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呛人，腐烂的甜腻味几乎让人作呕。天空的暗红色更深了，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峡谷深处那些扭曲的影子。
“不对劲，”艾尔文突然停下，“前面有东西。”
队伍停下。峡谷前方五十米处，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有两米高，皮肤是暗红色的，像烧焦的皮革。它的头上长着弯曲的羊角，背后有破烂的蝙蝠翅膀，尾巴像鞭子一样在身后甩动。它的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剑，剑尖拖在地上，在岩石上划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地狱恶魔。
而且不是低阶的猎犬，是真正的人形恶魔——深渊守卫。
恶魔的身后，又走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共七只。它们堵住了整个峡谷的通道，绿色的火焰在眼中燃烧，盯着艾伦手中的源石碎片，露出贪婪而饥饿的表情。
“它们……是为碎片来的，”塞拉的声音紧绷，“源石碎片释放的能量波动，把它们引来了。”
恶魔们开始前进。它们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动。绿色火焰在巨剑上燃烧，高温让空气扭曲。硫磺的气味浓得几乎实质化，腐烂的甜腻味中混入了另一种气味——血腥的渴望。
艾伦握紧源石碎片。碎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烫，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峡谷里像灯塔一样醒目。
恶魔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光芒。
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