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然后是金属扭曲的巨响。
艾伦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挡风玻璃碎裂的瞬间，无数碎片如星辰般向他涌来。剧痛只持续了一刹那，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仿佛坠入深海，不断下沉，下沉……
“大人？艾伦大人？”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粗糙的木梁，上面挂着蛛网。昏黄的烛光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草药的气息。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亚麻被单。
“感谢光明神，您终于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艾伦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人站在床边。老人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中透着关切。他手中端着一个陶碗，里面盛着某种深褐色的液体。
“我……”艾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是哪里？医院吗？”
老人愣住了，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大人，您说什么胡话？这里是您的城堡啊，埃拉西亚王国边境的灰石领。我是您的管家托马斯，您不记得了吗？”
城堡？埃拉西亚？灰石领？
这些词语在艾伦脑海中激起奇异的回响。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也叫艾伦的年轻贵族，十八岁，刚刚继承父亲的男爵爵位和这片贫瘠的领地。父亲在三个月前与边境盗匪的战斗中阵亡，留下一个破败的城堡、不到两百个营养不良的领民，以及堆积如山的债务。王国中央的贵族们看不起这个边陲小领主，邻国的贵族虎视眈眈，盗匪在边境游荡……
“呃啊——”艾伦抱住头，痛苦地呻吟。
“大人！您怎么了？”托马斯急忙放下陶碗，扶住他的肩膀，“您从马背上摔下来已经昏迷两天了，是不是伤到头了？我这就去叫草药师……”
“不，不用。”艾伦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房间大约二十平米，石墙裸露，唯一的窗户用木条封着，冷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木床、一个粗糙的木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桌上摆着几本皮面书籍，封面已经磨损。
这不是梦。
艾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比原来的自己白皙，指节分明，但手掌上有几处新生的茧子——骑马和练剑留下的痕迹。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粗糙的亚麻睡衣，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托马斯，”艾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告诉我现在的情况。领地……怎么样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皱纹似乎更深了：“大人，情况不太好。秋收刚过，但收成只有往年的六成。仓库里的粮食最多支撑到明年开春，前提是没有人来征收额外的赋税。我们欠铁匠铺三十枚银币，欠磨坊主十五枚，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您父亲向王都的莫德雷德大公爵借的五百金币，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五百金币。艾伦从记忆碎片中得知，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入大约是三到五枚银币，而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们有多少现金？”艾伦问。
托马斯露出苦涩的表情：“城堡金库里……还有七枚银币和二十三枚铜币。另外，马厩里有两匹老马，武器库里有五把生锈的长剑和三副破损的皮甲。这就是灰石领的全部家当了。”
艾伦感到一阵眩晕。这开局比游戏里最难的难度还要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穿越已成事实，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什么优势？知识？但这个世界有魔法，有怪物，有他完全不熟悉的规则。他甚至连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都不完整，只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扶我起来，”艾伦说，“我想看看城堡。”
“大人，您的身体……”
“扶我起来。”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搀扶着艾伦下了床。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立。艾伦走到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他取出一件深蓝色的束腰外衣和一条棕色长裤，布料粗糙但还算干净。穿戴时，他注意到衣服袖口有修补的痕迹。
“领民们吃得饱吗？”艾伦一边系腰带一边问。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孩子们每天有一碗稀粥，成年人两天才能吃一顿正经的饭。冬天快来了，很多人连御寒的衣物都不够。上周，老约翰的孙子因为发烧没有草药治疗，没能熬过去。”
艾伦系腰带的手停顿了一下。记忆碎片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在城堡外的空地上奔跑，笑声清脆。然后画面破碎。
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向外望去。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城堡建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下方是一片稀疏的农田，更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脉。几座简陋的茅草屋散落在山脚下，炊烟稀稀拉拉。整个领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贫困。
“带我去大厅，”艾伦说，“我要看看账本和地图。”
“是，大人。”
城堡的走廊阴暗潮湿，石墙上挂着几支火把，火焰在冷风中摇曳。艾伦跟着托马斯走下螺旋石阶，来到一楼的大厅。这里稍微宽敞一些，大约有五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周围有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图案是一块灰色的石头——灰石领的家徽。
长桌上摊开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墨迹已经有些模糊。艾伦走过去，俯身查看。
地图描绘的是埃拉西亚大陆的东南边境。灰石领位于王国最边缘，东面是险峻的灰烬山脉，南面是邻国克鲁罗德——一个由野蛮人部落组成的国度，西面是其他人类贵族的领地，北面则通往王国内陆。
他的领地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小，标注着“灰石堡”和几个村庄的名字：溪木村、石桥村、磨坊村。总人口：187人。
“这么少？”艾伦皱眉。
“十年前还有五百多人，”托马斯的声音带着悲伤，“但边境冲突不断，盗匪猖獗，加上土地贫瘠，很多人都逃往内陆了。留下的……都是无处可去的人。”
艾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注意到灰石领东面的灰烬山脉标注着“危险”和“未知区域”。记忆碎片中，父亲曾警告过不要深入山脉，那里有怪物出没。
怪物。魔法。英雄无敌的世界。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艾伦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如果这是那个游戏世界，那么应该有什么特殊之处。系统？技能？天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睛，有些失望。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这个世界只是相似而已。
“大人，这是账本。”托马斯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纸册子，放在艾伦面前。
艾伦翻开账本。字迹工整但密密麻麻，记录着领地的每一笔收支。收入主要来自田赋：小麦、大麦、燕麦，偶尔有一些猎户上交的兽皮。支出则包括：购买种子、维修工具、支付士兵薪水（虽然现在只剩下三个老弱残兵）、购买食盐等必需品。
最近三个月的账目都是赤字。
艾伦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领地的经济已经濒临崩溃，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随时可能沉没。而他，一个毫无经验的现代人，要如何挽救这一切？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他想起原来的世界，虽然平凡但安稳的生活。早上挤地铁上班，中午吃外卖，晚上打游戏看剧。虽然偶尔抱怨，但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或者被强盗杀死。
现在呢？他连明天的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艾伦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账本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与资源需求……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无限财富系统为您服务。】
【新手礼包发放：鉴定之眼（初级）已激活。】
艾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托马斯还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大人？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艾伦努力保持镇定，但心脏却在狂跳。
系统？真的有系统？
他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中呼唤。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界面简洁，左上角显示着他的名字：艾伦·灰石。下面有几个选项：【个人信息】、【技能】、【任务】、【商店】、【转化】。
艾伦用意念点开【个人信息】：
【姓名：艾伦·灰石】
【年龄：18】
【身份：埃拉西亚王国男爵，灰石领领主】
【财富：7银币23铜币（领地金库）】
【个人资产：0】
【领地状态：濒临崩溃】
【领民忠诚度：45（勉强服从）】
【声望：默默无闻】
他又点开【技能】栏，里面只有一个图标在发光：
【鉴定之眼（初级）】
效果：可查看物品、生物、地点的基本信息。
消耗：微量精神力。
升级条件：使用1000次。
艾伦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账本上。几行文字浮现在账本上方：
【灰石领账本（破损）】
材质：羊皮纸、墨水
价值：几乎为零
信息：记录灰石领近三年的收支情况，字迹工整但内容令人绝望。
可转化价值：0.01铜币
转化？艾伦点开【转化】选项，里面有一个简单的说明：可将任何物品转化为系统货币（金币、银币、铜币），转化后物品消失。转化比例根据物品实际价值浮动。
他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支旧羽毛笔。集中精神，选择转化。
羽毛笔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光粒，消失了。同时，系统提示：【获得：0.05铜币】。
真的可以！
艾伦感到一阵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一支羽毛笔只值0.05铜币，就算把整个城堡里不值钱的东西都转化了，又能有多少？而且转化后物品会消失，如果被人发现东西莫名其妙不见了，会引起怀疑。
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艾伦将目光转向托马斯：“管家，城堡里有没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我父亲或祖父留下的，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
托马斯想了想：“地窖里有一些旧家具和杂物，都是好几代人攒下来的。还有武器库隔壁有个储藏室，堆着些破损的盔甲和武器，都是战场上捡回来但修不好的。”
“带我去看看。”
储藏室位于城堡西北角，是一个低矮的石室，里面堆满了各种破烂：生锈的铁剑、破损的木盾、裂开的皮甲、折断的长矛。角落里还有几个木箱，里面装着旧衣服、破陶罐和其他杂物。
艾伦开启鉴定之眼，扫视整个房间。
大多数物品显示的价值都很低：【生锈的铁剑（破损）—价值：0.1铜币】、【裂开的皮甲（无法修复）—价值：0.3铜币】……
但当他看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时，眼睛突然一亮。箱子里堆着些旧书和卷轴，其中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散发着微弱的魔法灵光——鉴定之眼显示的信息与其它物品完全不同：
【无名魔法书（残卷）】
材质：魔法羊皮纸、暗影墨水、黑曜石封面
价值：极高
信息：记载着基础黑暗魔法知识的书籍，缺失了关键章节。对正统法师来说价值有限，但对收藏家或特定研究者有一定价值。
可转化价值：50金币
警告：转化魔法物品可能引起能量波动，被附近施法者察觉。
五十金币！这几乎能还清十分之一的债务了！
艾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蹲下身，小心地拿起那本魔法书。书很厚，封面是冰冷的黑曜石，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翻开书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是系统提供的翻译功能？
“大人，这本书……”托马斯露出不安的表情，“这是您祖父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从一名亡灵法师那里缴获的。他说这本书不祥，让扔在这里不要碰。”
亡灵法师。艾伦想起故事设定中的亡灵法师公会。如果这本书真的来自他们，那么留着它可能会带来麻烦。但转化掉的话，五十金币能解决很多问题。
他正权衡利弊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灰尘的年轻人冲进储藏室，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托马斯管家！不好了！”
“卡尔？你不是在边境巡逻吗？”托马斯认出了来人——领地仅存的三个士兵之一。
卡尔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惊恐：“大人！我在东面的瞭望塔看到……看到克鲁罗德的军队正在边境集结！至少有五十个野蛮人战士，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的法师！他们……他们好像在准备渡河！”
托马斯脸色瞬间惨白：“光明神啊……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艾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握紧手中的魔法书，脑海中系统界面突然闪烁，一个新的任务弹了出来：
【紧急任务：边境危机】
描述：邻国克鲁罗德的军队正在边境集结，意图入侵灰石领。作为领主，你必须保护你的领民和土地。
目标：在24小时内制定防御计划，集结可用兵力。
奖励：200金币、领民忠诚度+10、随机技能书×1
失败惩罚：领地沦陷，领主死亡。
倒计时已经开始：23:5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