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冲喜?我把新郎棺材板掀了
- 花狱卿
- 2633字
- 2026-01-23 04:11:04
建午十三年的仲冬冷得邪乎,墨家大宅缩在城东,黛瓦屋檐全让雪埋成白团子。
喜婆将挎篮的东西撒尽,双手拢在袖筒,望着天,低喃道:“……可不是好兆头。”
花轿在颠簸中剧烈倾斜,林清月的后颈撞上轿壁,袖中猎刀滑出半寸寒芒——方才藏于广袖的利刃,此刻正悄然贴上腕间绳索。
“夫人,到了。”
两名素衣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新娘的肘弯,合力将其架离了花轿。
林清月的绣鞋踩住一名轿夫的背,缓缓下了轿,风雪迎面扑来,红盖头一如断线纸鸢,飘荡着消失在夜幕里。
她抬眸,看清这是道无匾的窄门,虎头铜环生了锈色,门前挂着一对白纸灯笼,轻笑:“迎亲阵仗不小,却要走后门,原来方家知道脸上无光?”
喜婆脚步微顿,道:“夫人慎言。”
管事指着一丫鬟的鼻子,冷叱道:“还不快去把盖头捡回来!”
跨过宅门大槛,见四水归堂,月光斜照,两侧雕梁石柱绕着白绸,走过西厢回廊,“墨氏宗祠”的匾额映入眼帘。
檀木供桌上陈列着九双白烛,九鼎香炉,中央正绑着只翎羽凌乱的白公鸡,鸡颈处新鲜刀口还在往外渗血,滴落在青铜鼎中。
影壁后,醉酒的男子踉跄地摔了出来,高举起酒壶,没洒出一滴酒。
林清月微眯起眼。
男子仰起头,口齿不清道:“月丫头……月儿……爹都是为了你!哪有女儿家成天舞刀弄枪,还带个小病秧子……”
正是吴德生。
林清月捏了捏眉心,叹气:“掏人心肺的丧尸见得多了,没想到人类没心没肺的程度还能刷新我的认知下限。可惜……这次规定不能杀人,早该把你一刀捅死。”
正醺醺然,吴德生陡然被她的目光灼醒,左耳的结痂有些发烫,冷汗透衣。有丫鬟匆匆赶来,递上红盖头,“夫人。”
一阵疾风吹过,供桌上的白公鸡突然抽搐。门外,四个精壮的家丁抬着步辇走来,墨家家主斜倚锦垫,半张脸埋在雪貂毛领里,面容白净的近乎阴郁,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扳指。
管事喝道:“新娘还不跪下!”
不知何时,新娘手上的绳索竟断开了,三寸长的铁蒺藜将要扎进膝弯时,她反手攥住了家丁的腕骨。
吴德生喉结滚动,先一步“噗通”下跪。“老爷息怒!这丫头打小在山里野惯了,不懂规矩……”他别过脸,压低了声,“月儿,快给老爷磕头……”
“骨头挺硬。”墨兴文坐到主位上,手捧着下人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前几个丫头,最倔的也不过撑了两根钉,哪里还敢动手?”
“因为……”林清月猛地后仰,麻绳如蛇皮委顿在地,银光一闪,家丁的食指落进方兴材的茶杯:“你们还没遇到我这样的送殡人。
赠您的见面礼,还笑纳。”
“好……好!”墨兴文脸上溅了血点,猛地摔了茶,拍桌,道:“来人,教她活人怎么做好死人的小妾!”
“给我打、打——”管事口中的话尚未落全,林清月已经跃上供桌,刀刃劈开垂落的白绸——整匹素帛如银龙腾空,瞬间罩住最先扑来的三个家丁。
左侧壮汉挥刀横扫,却见新娘忽地矮身,猎刀挑起了青铜鼎,嗡鸣震响中,半凝固的鸡血泼溅成幕。
林清月的绣鞋勾住香炉掷向影壁,香灰在吴德生头顶炸开,火点正啃噬他的脸,火星缓缓爬上衣袄,“不孝的东西!墨家肯要你这泼妇是——”后者惨叫着翻滚,恰撞翻后续冲来的家丁。
墨兴文见势不对,正欲起身,竟被猎刀横在脖颈,拦住去路,“你、你想做什么?”
管事又从外边喊来数十名精壮的救兵,提着大刀就要朝新娘扑去。下一刻,却生生滞住。
林清月一脚踹翻了供桌,滚烫的灯油如蛇群般游走地面,青蓝火舌瞬间舔舐垂落的白色帷幔。白公鸡突然引颈长唳,漫天纸钱裹挟着香灰腾空而起,在它掀起的飓风中化作千万只扑棱棱的白蝶。
火起得太突然,仿佛有什么在背后推波助澜,势如燎原,狂飙突进,浓烟滚滚。
她捡起地上的粗绳。
“此绳浸过观音佛前灯。一则防煞,二则镇魂。这等宝贝物什,千万不能在我被糟蹋了。”
墨兴文被捆住,紧紧勒住脖颈,怒目圆睁,眼见火势就要烧到脚边,颤声道:“你想要银票、药房,我都能给你……快放开……”
“前几位姑娘入棺之时,可曾露出如您这般可怜的神情?”林清月琥铂色瞳孔里盈着笑:“老爷,我当您骨头更硬呢。”
“这疯女人……”管事咬着牙,奋不顾身冲上前,却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断了腿。
“她们…有几个还留有一口气!”墨兴文的靴尖燃起火星,脸色铁青:“林姑娘,你且松绑,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她们?同我有什么关系?”林清月的刀尖在他脸上打转,划出了数道血痕,“墨家的算盘,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若不是被逼上梁山,我又怎会做出放火伤人之事——如今,我也不过是将您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如数奉还。”
墨家朱门绣户,日进斗金,乃扬州城的土皇帝,为官者须敬七分,只手遮天。墨兴文之前过得可谓顺风顺水,又怎会料到,会栽倒在一个入门贱妾的手里?
他面目狰狞,满眼的怨恨恶毒,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清月走向墨家大少爷的棺材,指尖抚过边沿的青铜钉,猎刀抵在钉帽下,目光左右逡巡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随后,看向墨兴文时眉头舒展。
“找到工具了,榔头。”
她一脚踹在椅背上,墨兴文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带八仙椅摔趴在地,后脑勺被托住、拎起,印堂直冲猎刀刀柄撞了过去。
“铛——”
第一下,青铜钉微微松动。墨兴文已陷入昏厥,林清月担心害了人命,违反规定,连忙又重重锤了一下,钉子歪歪扭扭被撬出半截,墨兴文也瞬间清醒。
“别碰瓷,我还想退休呢!”林清月速战速决,如法炮制,很快将四角棺钉一一撬开。直到最后一颗钉落地,她双手扣住棺盖边缘,猛地发力,棺材板被揭了起来。
“吱呀——”
刹那间,一阵腐肉的臭味直冲鼻腔,墨兴文趴在旁边不住干呕,林清月则若有所思。
男尸身着龙蟒纹锦缎寿衣,衣料上层,腰间束着的玉带雕工精巧,皮贴骨,面干瘪。观其腐烂程度,结合近期气温得以大致推测其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月前。重要的是,她能看到,一团血色的雾!
鬼气。
墨家以冲喜之名,相继诱骗八名无知女孩签下婚契,为死去的大少爷操办冥亲。其中,难道有鬼的推波助澜?既如此,与任务有直接关联,那便有杀人的理由了。
她收起猎刀,漫不经心擦着刀柄的血,道:“老头,快进去吧。”
墨兴文胸口剧烈起伏,“……你!”
林清月拎起他,往棺材里一丢,再次耐心地为其盖上红盖头,道:“贵府大少爷黄泉路有亲爹相伴,想必就不怕寂寞了。”
“吱呀——”
墨兴文视线漆黑,手脚仍被束缚无法动弹,只能发疯似的拼命用印堂顶起棺材板,竭尽全力嘶吼:“你…你不得好死!”
林清月将供桌压到棺材上,掸了掸衣尘:“奇怪,这遍地的火怎么偏偏不烧我?”
话落,地板下突然探出无数只血手,如蛇般紧紧缠住她的脚踝,意识涣散前,她听见一道清冽而玩味的声音,悠悠回荡:
“九百年一遇的鬼新娘,不过如此。”
眸中光色一点点褪去,焦距尽失,朦胧间,一道墨色身影,自火海中徐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