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第三部:破浪之舟(2018-2022)

第十二章价格屠夫再临

华为的“矿安1号”智能安全帽上市发布会,老华是在线上看的。

深圳福田香格里拉酒店,水晶灯璀璨。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站在台上,身后大屏幕播放着井下作业的画面。矿工戴着黑色的安全帽,帽檐处有红色的华为logo,低调又醒目。

“我们的矿安1号,集成了华为自研的5G模组、海思芯片、鸿蒙系统。”余承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它可以实现井下实时视频回传、人员精准定位、生命体征监测、危险气体预警。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台下闪光灯一片。

“它的价格,只要1999元。”

老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1999元。“长伴”同配置的安全帽,售价是2999元。华为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屏幕切换到产品参数对比表。“长伴”安全帽的每一项指标,旁边都列着“矿安1号”的数据:更轻、续航更长、精度更高、功能更多。

最下方一行红字:“即日起,前一万顶,限时特价1499元。”

评论区炸了:

“华为牛逼!这才是真正的国产之光!”

“长伴卖太贵了,早就该降价!”

“已下单,支持华为!”

老华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窗外,潼湖工厂的灯火依旧通明,但他觉得,那光正在一点点黯淡。

小陈敲门进来,脸色惨白:“华哥,刚接到通知,山西那边……退了五千顶订单,说要换华为的。”

“理由?”

“价格。华为1499,咱们2999,差一倍。”

“质量呢?服务呢?我们的数据积累呢?”

“矿上说……华为是大品牌,信得过。”

老华无话可说。大品牌,三个字,压死人。

阿斌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刚拆解的“矿安1号”:“华哥,我看过了。芯片是海思的,传感器是进口的,软件是鸿蒙的。成本……我估算,至少2500。华为卖1999,是亏本抢市场。”

“他们亏得起。”老华说,“华为一年营收八千亿,亏个几亿不算什么。我们呢?我们一年营收才五个亿,亏不起。”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华哥,咱们降价吧。”小陈低声说,“降到2499,不,降到1999,跟华为打。”

“打不过。”老华摇头,“华为有品牌,有渠道,有技术。我们降价,他们可以再降。降到1499,降到999,直到我们死。”

“那怎么办?等死吗?”

老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写下两个字:华为。又写下两个字:长伴。

“华为的优势:品牌、资本、技术、渠道。”

“长伴的优势:场景、数据、服务、信任。”

“华为做的是通用方案,适合所有矿山。我们做的是深度定制,每个矿的地质条件、作业流程、安全隐患都不一样。我们可以为每个矿定制解决方案,华为做不到。”

“华为卖的是硬件,我们卖的是硬件+软件+服务。我们的安全培训系统、事故分析系统、预防性维护系统,华为没有。”

“华为的客户是矿业集团总部,我们的客户是矿长、是班长、是一线工人。我们懂他们需要什么,他们信任我们。”

阿斌眼睛亮了:“华哥,你的意思是,不和华为拼价格,拼深度?”

“对。”老华说,“从今天起,长伴转型。不做标准化产品,做定制化解决方案。价格可以贵,但价值要更高。”

“可定制化成本高,周期长,客户愿意等吗?”

“所以我们要快。”老华看向建军,“生产线能不能改?小批量、多批次、快速响应。”

“能,但成本会上升。”

“成本我解决。”老华看向周总监,“财务上,能不能支持?”

周总监扶了扶眼镜:“定制化意味着库存增加、回款周期拉长、现金流紧张。但如果真能做成,毛利会比标准化产品高30%。”

“那就干。”老华拍板,“小陈,你带团队,一个矿一个矿去跑,了解需求,设计方案。阿斌,你负责研发,把我们的软件系统做深做透。建军,你改造生产线,适应小批量柔性生产。周总监,你管好钱,该省省,该花花。”

散会后,老华独自留在会议室。他看着白板上“华为”两个字,想起八年前,在华强北,黄老板用价格战逼得他走投无路。

历史在重演。只是对手从黄老板,换成了华为。

但他也不是八年前的老华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赵志刚的电话。

“赵总,华为的安全帽,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便宜。”赵志刚声音粗犷,“但我老赵不买。”

“为什么?”

“因为我信你。”赵志刚说,“华总,八年前你救过我兄弟的命。去年疫情,你第一个给我矿上送体温监测设备。这些事,我记得。华为再好,是生意。你,是兄弟。”

老华眼眶一热:“赵总,谢谢。”

“别谢我。但华总,光靠感情撑不住生意。你得拿出真东西,让我跟上面交代。”

“我明白。”老华说,“赵总,你们矿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瓦斯。虽然装了监测系统,但反应慢。瓦斯浓度一高,系统报警,人撤离,但有时候撤离不及时,就出事。”

“如果我做一个预测系统,能提前十分钟预警瓦斯浓度变化趋势,您觉得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赵志刚声音高了八度,“别说十分钟,提前五分钟,就能救一条命!”

“好,我给您做。但需要您矿上的历史数据,越多越好。”

“数据全给你!我让技术部配合!”

挂了电话,老华心里有了底。瓦斯预测,这是华为不会做的——因为需要深度数据,需要现场经验,需要长时间磨合。

这就是他的护城河。

但护城河需要时间挖。而华为的价格屠刀,已经砍下来了。

第十三章数据战争

山西,大同煤矿。

老华戴着安全帽,跟着技术员下井。巷道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煤尘和机油的味道。头顶的矿灯照出有限的光,脚下是湿滑的煤渣。

“华总,小心。”技术员老张扶了他一把,“这儿坡度大,容易滑。”

老华点点头,继续往下走。这是赵志刚的矿,井下三百米,已经开采了二十年。巷道错综复杂,像迷宫。

“瓦斯探头在哪?”老华问。

“往前五十米,右拐。”老张指着前方,“咱们矿有八十个瓦斯探头,但分散,数据不同步。有时候这个探头报警了,那个还没反应。”

“数据传到地面要多久?”

“慢的时候两三分钟,快的时候十几秒。但这两三分钟,就可能出事。”

老华心里一沉。他做的预测系统,需要实时数据。如果数据传输延迟,预测就失去意义。

回到地面,他立刻召集团队。

“井下的网络不行。4G信号弱,WiFi覆盖不了,有线网络铺设成本高。”阿斌汇报,“华为的5G下井方案,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们报价高,一个矿要五千万。”

“我们自己做。”老华说,“用Mesh网络,自组网,低成本覆盖。”

“但技术难度大。井下环境复杂,电磁干扰强,网络不稳定。”

“再难也要做。”老华看着阿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华为有5G,但我们有Mesh。他们方案贵,我们方案便宜。他们做标准化,我们做定制化。他们卖硬件,我们卖数据服务。”

“数据服务?”

“对。”老华在白板上画,“瓦斯预测,只是第一步。我们要做的是‘矿山安全大脑’:整合瓦斯、水位、顶板压力、人员定位、设备状态所有数据,用AI算法预测事故,提前预警。”

“这需要海量数据。”

“所以我们一个矿一个矿地啃。拿下一个矿,就拿到这个矿的所有数据。数据越多,算法越准,预测越准。预测越准,矿就越安全。越安全,就越信任我们。形成闭环。”

小陈举手:“华哥,这需要大量算法工程师,我们养不起。”

“找合作。”老华说,“深圳大学有人工智能实验室,我去谈。他们出算法,我们出场景和数据。成果共享。”

“但数据是矿山的命根子,他们愿意给吗?”

“所以我们要让利。”老华说,“预测系统免费给矿山用,但数据归我们。我们用数据训练算法,算法越准,其他矿山越愿意买我们的服务。”

“这是互联网的打法。”周总监说,“先免费,后收费。但华总,前期投入巨大,现金流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老华说,“这是生死战。赢了,我们就有护城河。输了,就退出市场。”

散会后,老华去找赵志刚。

“赵总,预测系统我可以免费给你用,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数据给我。不只是瓦斯数据,是所有数据:水位、压力、设备、人员定位,全部。”

赵志刚盯着老华看了很久:“华总,数据是矿山的核心机密。给了你,就等于把命交给你。”

“我知道。”老华坦诚,“但我需要这些数据,才能让系统更准,才能救更多人。赵总,你信我吗?”

赵志刚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好几口。

“我信你。”他吐出一口烟,“但光我信你没用,得上面批。你给我一份详细的方案,我报上去。”

“好。”

方案连夜赶出来。老华亲自写,写了三十页:技术原理、数据安全、合作模式、价值分析。核心就一条:数据不出矿,算法在本地运行,预测结果实时反馈,原始数据加密存储,所有权归矿山。

一周后,赵志刚打来电话:“批了。但只给瓦斯数据,其他数据以后再说。”

“够了。”老华说,“赵总,谢谢。”

“别谢我。华总,我把矿上八千兄弟的命,交给你了。”

“我绝不辜负。”

数据战争,开始了。

第十四章芯片断供

2021年秋,芯片断供的传言,终于成为现实。

美国商务部将“长伴”的主要芯片供应商——美国博通,列入实体清单。理由是“涉军”,因为“长伴”的安全帽用于矿山,而矿山属于“关键基础设施”。

荒唐,但有效。

博通发来正式通知:即日起,停止向“长伴”供应所有芯片。已下单的,取消;在途的,退回。

阿斌拿着通知,手在抖:“华哥,博通的芯片,咱们用了八年。所有产品都基于它设计,换芯片,等于重做。”

“库存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三个月后,生产线全停。”

三个月。老华感到一阵眩晕。华为的价格战还没打完,芯片断供又来了。双线作战,腹背受敌。

“替代方案呢?”

“台湾络达有类似芯片,但性能差20%,价格贵30%。而且……”阿斌艰难地说,“络达也收到美国通知,如果给咱们供货,可能也被制裁。”

“大陆的呢?华为海思?”

“海思有,但不外卖。就算外卖,也要排队,至少半年。”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老华强迫自己冷静。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傅教授那边呢?柔性电子芯片,进度怎么样?”

“实验室样品出来了,但量产至少还要一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眼神里有恐慌,有期待,有绝望。

老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字:自救。

“第一,成立‘芯片替代小组’,阿斌负责。三个月内,找到替代方案,不管性能差多少,先让生产线转起来。”

“第二,启动‘国产化计划’,建军负责。所有关键零部件,列清单,找国产供应商。性能不够,就改设计;成本高,就压价格。”

“第三,加快‘矿山安全大脑’落地,小陈负责。用软件和服务,弥补硬件不足。告诉客户,我们的价值不在芯片,在数据,在算法。”

“第四,收缩战线,周总监负责。砍掉所有非核心业务,集中资源保矿山安全。其他市场,暂时放弃。”

四条指令,清晰明确。团队有了方向,恐慌稍稍平息。

但老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芯片是硬伤,没有芯片,再好的软件也是空中楼阁。

他想起雷军。小米当年也面临芯片危机,雷军怎么做的?

自研。

可自研芯片,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而“长伴”,三样都缺。

除非……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第十五章非常规合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声音嘈杂,有机器轰鸣声。

“华总?稀客啊。”是黄老板。背景音里,能听见生产线运转的声音。

“黄总,方便说话吗?”

“稍等。”脚步声,关门声,噪音减弱,“说吧,什么事?如果是求饶,免谈。”

“不是求饶,是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合作?华总,你忘了咱们是死对头?”

“没忘。但现在有更大的敌人。”老华说,“华为进场了,芯片断供了。你再跟我斗,咱们都得死。”

“我死不了。”黄老板语气轻松,“我早转型做自动化了,安全装备只占我业务的10%。华为打价格战,打的是你,不是我。”

“但芯片断供,影响的是整个行业。你今天不断,明天也会断。”

“那又怎样?我用台湾芯片,用韩国芯片,照样活。”

“如果台湾、韩国也断呢?”

黄老板不说话了。

“黄总,你知道美国的实体清单有多长吗?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老华放缓语气,“咱们斗了八年,你了解我,我了解你。与其被外人各个击破,不如联手,杀出一条路。”

“怎么联手?”

“你出钱,我出技术。咱们合资成立芯片设计公司,专攻工业安全芯片。”

“我出钱?出多少?”

“一个亿,占股40%。”

“一个亿?华总,你当我开银行的?”

“黄总,你去年自动化业务赚了三个亿,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华说,“一个亿,对你来说不多。但对‘长伴’来说,是救命钱。”

“我凭什么信你?你的技术,值一个亿?”

“值不值,你来看。”老华报了个地址,“我的实验室,我的数据,我的算法,全部对你开放。你看完再决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黄老板说:“地址发我,明天下午三点。”

第二天,黄老板准时到了潼湖。他没带助理,一个人,穿着工装,像普通访客。

老华带他参观实验室、生产线、数据中心。不隐瞒,不夸张,实事求是。

最后,在“矿山安全大脑”的演示屏前,黄老板站住了。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山西三个矿山的瓦斯浓度、人员位置、设备状态。AI算法在后台运行,预测着未来十分钟的风险。

“这个,华为有吗?”黄老板问。

“没有。华为做通用方案,不做这种深度定制。”

“数据哪来的?”

“矿山给的。他们信我。”

黄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看到了瓦斯浓度的曲线,看到了人员撤离的路径,看到了系统提前三分钟发出的预警。

“上个月,这个矿发生了一次小型瓦斯突出。”老华调出数据,“系统提前五分钟预警,人员全部撤离,零伤亡。”

“五分钟……”黄老板喃喃自语,“五分钟,能救多少人命。”

“黄总,你也是做实业起家的。你知道,在中国做实业,难。做工业安全,更难。因为不出事,没人记得你。出了事,都是你的责任。”老华看着他,“但我觉得,难,才值得做。做好了,能救人,能积德。”

黄老板笑了:“华总,八年了,你还是这么理想主义。”

“不是理想主义,是现实主义。”老华说,“芯片断供,是现实。华为入场,是现实。不想死,就得联合。你做自动化,需要安全数据。我做安全,需要自动化技术。咱们联手,能做华为做不了的事。”

“合资公司,谁控股?”

“你51%,我49%。但你只出钱,不参与经营。经营我负责,技术我主导。”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坑我?”

“凭这个。”老华调出一份文件,“这是‘矿山安全大脑’的专利,一共三百项。我全部注入合资公司,作为技术出资。如果我坑你,这些专利一文不值。”

黄老板翻看着专利清单,眼神越来越亮。他是个商人,懂技术的价值。三百项专利,涵盖传感器、算法、系统,如果商业化,价值不止一个亿。

“华总,你变了。”他合上文件,“八年前在华强北,你是个愣头青。现在,你是个狠角色。”

“环境逼的。”老华说,“黄总,合作吗?”

黄老板伸出手:“合作。”

两只手握在一起。八年的恩怨,在这一刻,暂时放下。

第十六章突围

合资公司取名“安芯科技”,注册在深圳前海。黄老板的一个亿很快到账,老华的三百项专利也完成注入。

钱有了,但人没有。芯片设计是高度专业领域,“长伴”团队里没人懂。

老华想到了傅成。香港科大有微电子实验室,有顶尖人才。

“傅教授,我需要人,芯片设计的人。”

“我可以推荐学生,但他们没经验。”

“没经验不怕,有潜力就行。我来带。”

“你?你懂芯片设计?”

“我不懂,但我可以学。”老华说,“傅教授,这是背水一战。成了,我们就有自己的芯片,不受制于人。败了,大家一起完蛋。”

傅成被说动了。他推荐了三个博士生:两个大陆的,一个香港的。都是微电子专业,有理论基础,缺工程经验。

老华把他们请到深圳,开出了行业顶薪:年薪百万,外加股权。

“条件只有一个:三年内,拿出可量产的工业安全芯片。”

三个年轻人被这条件吓到了,但也被这挑战吸引了。他们没见过这么“野”的老板:不懂技术,但敢砸钱;不懂芯片,但敢赌命。

芯片设计,漫长而枯燥。画图、仿真、流片、测试,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失败。失败了,几十万就打水漂。

第一次流片失败,损失三百万。第二次失败,损失五百万。第三次失败,损失八百万。

黄老板坐不住了,飞到深圳找老华。

“华总,一个亿烧了一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黄总,芯片设计就是这样。十个项目,九个失败。但只要成一个,就赚回所有。”老华调出数据,“你看,第三次流片,虽然整体失败,但电源管理模块成功了。这就是进步。”

“我要的是芯片,不是模块!”

“模块成功了,芯片就成功了一半。”老华看着黄老板,“黄总,你现在撤资,前面的钱全打水漂。继续投,还有机会赢。你选哪个?”

黄老板盯着老华,像在赌桌上看着最后的筹码。良久,他咬牙:“我再投五千万。但这是最后一次。再失败,咱们法庭见。”

“不会失败。”老华说,“第四次,一定成。”

他是在赌,但他有赌的理由。三个博士夜以继日,已经找到了前三次失败的原因:工艺不匹配、封装散热差、时钟抖动大。第四次,他们换了工艺,改了设计,优化了封装。

2022年春天,第四次流片。芯片从晶圆厂出来,送到测试中心。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老华没睡过一个整觉。他梦见芯片烧了,梦见黄老板把他告上法庭,梦见华为收购了“长伴”,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白石洲,提着工具箱,挤公交车。

醒来,一身冷汗。

第七天,测试报告出来。阿斌冲进办公室,声音在抖:“华哥,成了!性能达到博通的90%,功耗低30%,成本低40%!”

老华接过报告,手也在抖。他看了三遍,确认无误。

“量产呢?”

“良品率85%,可以量产!”

老华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成了。终于成了。

他立刻召开发布会,宣布“安芯1号”工业安全芯片量产。性能参数全部公开,价格只有博通的60%。

媒体炸了。《国产芯片突破封锁》《长伴科技逆势突围》《中国芯的又一步》……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华为的李总打来电话:“华总,恭喜。但你想过没有,你的芯片是基于ARM架构,ARM是英国的,也可能被禁。”

“想过。”老华说,“所以下一代,我们基于RISC-V开源架构。黄总已经投钱了。”

李总沉默了几秒:“华总,你是个狠人。华为愿意跟你合作,定制矿山安全芯片。”

“价格?”

“比市场价高20%。”

“可以。但我要华为的5G模组,价格比市场价低20%。”

“成交。”

挂了电话,老华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潼湖波光粼粼。八年了,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芯片,终于有了和巨头谈判的筹码。

但代价是,他欠了黄老板一个人情,欠了团队无数个不眠之夜,欠了自己一头白发。

值得吗?

手机响了,是赵志刚。

“华总,芯片我看到了。什么时候能用在我们的安全帽上?”

“下个月。”

“好。另外,我跟其他矿老板说了,他们都想用你的系统。数据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安全。”

“我用性命保证。”

“还有,”赵志刚顿了顿,“我儿子大学毕业了,学计算机的。我想让他去你公司,从底层干起。你收不收?”

老华一愣:“赵总,您儿子来我这,屈才了。”

“不屈才。跟你,能学真本事。”赵志刚说,“华总,我这辈子最佩服两种人:一种是读书人,一种是你这种干事的人。我儿子读书读傻了,得跟你学学怎么干事。”

“行,让他来。”

挂了电话,老华看着窗外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湖面上,洒在厂房上,洒在“长伴科技”四个大字上。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在工地干了一辈子的男人,如果知道他儿子做出了能救矿工命的芯片,会怎么说?

大概会说:“好好干,别骄傲。”

是啊,不能骄傲。芯片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算法、系统、生态。还有华为、海康、大华这些巨头虎视眈眈。

但至少,他有了武器。

有了武器,就能战。

(第三部第十二章至第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

2022年,疫情反复,全球经济衰退。“长伴”的矿山安全系统刚刚打开市场,却遭遇矿产品价格暴跌,矿山缩减安全投入。芯片虽成,但市场萎缩。与此同时,华为、海康的降价攻势愈发凶猛。老华面临新困境:是继续坚守工业安全,还是转型求生?而在人生第五十个年头,他收到了一个改变一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