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郡主那方帕子还收在书房暗格里。沈砚还没想明白端王府这条线该怎么处理,新的麻烦就来了。沈清让回来了。
秋闱结束,他在京郊别院住了几天,缓了缓精神。回府那天,柳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沈小满也很高兴,围着大哥问考试难不难。沈清让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亮着。
“文章都写完了,感觉还行。”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笑。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考完就别想了,等放榜。”
一家人吃了顿安静的晚饭。桌上没人提二房,也没人提最近那些糟心事。沈清让说了些考场里的见闻。比如有个考生紧张得把墨打翻了,卷子染黑了一大片,当场就哭了。比如监考官巡视时,脚步声轻得跟猫一样。沈小满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气氛难得轻松。
可这轻松只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侯府大门外就吵起来了。沈砚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尖刚挑出一朵花,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声音。他收了剑,皱眉看向大门方向。
一个门房气喘吁吁跑进来。
“世子,大公子,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
沈砚把剑递给旁边的侍卫。
“什么人?”
门房喘着粗气。
“国子监的生员,有二三十个,堵在门口,说要见大公子。”
沈清让这时也出来了。他刚洗漱完,头发还湿着。
“见我?”他有些意外。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屋,别出去。”
沈清让没动。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几个词。“德行有亏”、“家族涉逆”、“不配科举”。沈清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回去。”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沈清让转头看他。
“哥,他们这是在污蔑!”他眼睛里有火。“我得出去说清楚!”
沈砚的手没松。
“你现在出去,说什么?”他盯着沈清让。“跟他们吵架?还是跟他们讲道理?”
沈清让张了张嘴。外面的叫嚣声更响了。有人在高喊沈清让的名字。语气里全是挑衅。沈清让拳头握紧了。
沈砚松开手,对门房说:“把大门关紧,谁也不准出去。”门房应声跑了。
沈砚拉着沈清让往屋里走。
“哥!”沈清让挣扎了一下。“让他们这么闹,我的名声就毁了!”
沈砚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现在出去,名声毁得更快。”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这些人,是被人当枪使的。”
沈清让愣住。
“枪?”
沈砚在对面坐下。
“你想想,国子监的生员,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堵侯府的门?”
沈清让沉默了。
“他们背后有人。”沈砚继续说。“有人想借这事,在放榜前把你搞臭。最好能闹到朝廷剥夺你的考试资格。甚至,世子之位。”
沈清让脸色发白。
“是二房那边……”
沈砚摇头。
“二房倒了,但跟二房有旧的人还在。朝里想踩侯府一脚的人,也多的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吵闹声隔着院子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沈青。”他喊了一声。沈青从门外闪进来。
“去查。”沈砚说。“查外面那些人,最近跟谁接触过。特别是领头的几个。”
沈青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砚又对沈清让说:“你今天就在屋里,哪儿也别去。”
沈清让低着头,没说话。
柳氏和沈小满也过来了。柳氏脸色有些担忧。
“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
沈砚点头。
“我知道。”他看向门外。“先让他们闹。闹得越欢,背后的人露得越快。”
一整天,侯府大门紧闭。外面的生员也没硬闯,就是围着不走。时不时喊几句口号。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沈青傍晚时分回来了。他带回了消息。
“领头的三个,都是国子监里家境不错的。这几天,他们频繁去城西一处别院。”
沈砚抬眼。
“谁的别院?”
沈青报了个名字。礼部的一个员外郎。沈砚想了想。
“这人……当年受过沈明的恩惠。”
柳氏在旁边听见了。
“二房的旧人?”
沈砚点头。
“看来是有人想给二房‘出气’。”他顿了顿。“或者说,借二房的事,试试侯府现在的斤两。”
正说着,又一个侍卫进来。
“世子,秋菊那边有动静。”
沈砚眼神一动。
“说。”
侍卫压低声音。
“她听说外面有人闹事,表现得很关注。下午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找机会。”
沈砚手指敲了敲桌面。
“给她个机会。”他看向侍卫。“把后门那边看守的人,撤一个。撤得自然点。”
侍卫明白了,转身出去。
柳氏有些担心。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沈砚摇头。
“她背后的人,现在肯定也盯着侯府。外面闹这么一出,他们不可能不关注。让秋菊把消息传出去,正好。”他顿了顿。“而且,我想看看,他们希望听到什么样的消息。”
天黑之后,秋菊行动了。
她走远后,沈青从暗处走出来。他取出竹筒,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小纸条。字迹很工整。
“侯府门外有生员闹事,沈清让闭门不出,沈砚态度强硬,命护卫严守,不予理会。”
沈青把纸条拿给沈砚。沈砚看完,笑了笑。
“传得挺准。”他把纸条烧了。“看来,他们确实在等侯府的反应。”
柳氏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砚看着窗外。夜色深了,外面的吵闹声也停了。那些生员大概也累了,散了。但明天肯定还会来。
“等。”他说。“等两天。看看还有谁跳出来。”
第二天,那些人果然又来了。还是那些话,还是那些口号。围观的人更多了。京城里开始有流言。说侯府大公子心里有鬼,不敢露面。说侯府仗着爵位,欺压读书人。
沈清让在屋里坐不住,来回踱步。沈砚倒是很平静。他该练剑练剑,该看书看书。
第三天上午,沈砚写了份折子。措辞很恭谨。先陈述事实:有国子监生员连续两日聚集侯府门外,喧哗滋事。再说明态度:侯府谨守门户,未与冲突。最后轻描淡写提了一句:疑似有人借题发挥,扰乱京城秩序。
折子没递到通政司。他走了另一条渠道。直接送进了宫里。皇后那边。
折子递出去后,沈砚继续等。下午,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带队的是个校尉,穿着盔甲,带着二十几个兵丁。
“干什么呢!”校尉嗓门很大。“聚众闹事,扰乱治安,都散了!”
生员们愣了一下。有人不服气。
“我们是来讨公道的!”
校尉眼睛一瞪。
“讨公道去衙门!堵人家门口算什么本事!”他挥了挥手。“再不走,全部抓回去!”
兵丁们上前,开始驱赶。生员们毕竟都是读书人,见动了真格的,气势就弱了。有人嘀咕了几句,转身走了。领头的几个还想争辩,被校尉一瞪,也悻悻离开。不到一刻钟,人都散了。
校尉走到侯府门口,对着门房抱了抱拳。
“告诉沈世子,滋事的人已经驱散。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可直接报兵马司。”
门房连忙道谢。校尉带着人走了。侯府门外,终于清静了。
沈清让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大门。他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
“哥,这事就算完了?”他问。
沈砚站在廊下。
“面上的事,算完了。”他看向沈清让。“但你的名声,已经被他们泼了脏水。”
沈清让握紧拳头。
“我就这么白白被污蔑?”
沈砚走过来。
“现在去争辩,只会越描越黑。”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放榜。只要你中了,这些流言不攻自破。”
沈清让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没中呢?”
沈砚看着他。
“那你就继续考。”他声音平静。“一次不中,考两次。两次不中,考三次。只要你一直考,一直站在这里,那些人就拿你没办法。”
沈清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柳氏和沈小满也出来了。沈小满小声说:“大哥,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嫉妒。”沈清让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