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结束的第二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晒在身上暖乎乎的,可前院却热闹得烦人。
下人们忙着收拾昨天剩下的桌椅、餐具,还有散落的瓜果纸屑。说话声、搬运声混在一起,吵得沈小满脑仁疼。
她皱了皱眉,转身往府里偏处走。
目的地是废园。
废园平日里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墙角的几株老树落了不少叶子,看着有些荒芜。
但这里胜在清静,没有旁人打扰。
沈小满把这儿当成了秘密基地,偷偷藏了不少话本在石桌下的石洞里。
她推开半掩的木栅栏门,径直走到石凳旁坐下。
刚坐稳,目光就落在了石桌中央。
那儿摆着一颗果子,孤零零的。
果子外皮红中泛着金,看着油亮油亮的。香味特别浓,飘得满院子都是,不像府里常吃的苹果、梨。
模样倒有点像厨娘做的果脯,裹了蜜似的。
沈小满嘴馋了。
秋宴剩下的点心、果子不少,她以为是哪个下人收拾时落在这儿的。
也没多想,伸手就把果子拿了起来。
指尖碰着果子,触感紧实,还带着点余温。
她张嘴咬了一大口。
果肉清甜,汁水特别足,顺着嘴角往下流。
沈小满嚼了嚼,几口就咽下了大半颗果子。
可刚咽下去没一会儿,变故就来了。
她的太阳穴开始一阵一阵发胀,像是有小锤子在里面敲。
紧接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低语。
语速快得惊人,只模糊听清几个字。
“通心果效,七日必消。”
沈小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昨晚熬夜看话本,睡得太晚,脑袋才不舒服。
她拿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又拍了拍手上的果渣。
站起身,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暖香坞走。
途经府里的抄手游廊时,她远远就看见了两个人。
父亲沈砚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背着手站在廊下。
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都透着冷意。
大哥沈清让垂着手,站在他对面,头埋得低低的。
连肩膀都绷着,一看就是在挨训。
廊下的气氛沉得像块石头,连风都不敢往里吹。
沈小满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她可不想撞枪口上,只想悄悄绕去另一侧回廊躲开。
可刚动脚,沈砚的余光就扫到了她。
“站住。”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小满身子一僵,躲是躲不开了。
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过去。
到了近前,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腰弯得恰到好处,头垂着,不敢抬头看沈砚。
脸上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爹这脸板得跟门板似的,气场也太足了。”
“不知道大哥又犯了啥错,惹得爹这么生气。”
心里的话刚落,廊下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还在厉声训斥沈清让的沈砚,动作猛地一僵。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小满,眼神古怪得很。
那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女儿。
沈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不好,难道是自己刚才想躲的小动作被看见了?
她强装镇定,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了细汗。
心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爹也太会装严肃了,昨天秋宴上还偷偷给娘剥橘子。”
“娘不好意思吃,他还找借口说自己不爱吃,转头就全剥给娘了。”
“虚伪得很,也就骗骗外人。”
这话一出,沈砚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红晕。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动了几分。
但还是维持着侯府主子的威严,板着脸开口。
语气却明显弱了不少,连威严都淡了几分。
“你……你怎会在此处?”
沈小满刚想回话,旁边的沈清让突然有了动静。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小满,眼神里满是诧异。
还有点慌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眼睛都瞪圆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沈小满被他们父女俩看得浑身不自在。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垂着的手都悄悄攥紧了衣摆。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试探着在心里默念。
“大哥这反应不对啊,难道是被爹训傻了?”
“不就是拒绝了吏部尚书的联姻吗,多大点事。”
“爹也至于发这么大火,大哥本来就不喜欢那李家小姐。”
“再说那李家小姐骄纵得很,大哥娶了她才倒霉。”
沈清让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爆红。
连耳根子都透着粉色,像被染了色似的。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沈砚,也不敢再瞧沈小满。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指节都泛了白。
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沈砚则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沈清让。
显然,他也被沈小满心里的话点破了心思。
原本因为联姻之事燃起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
甚至还有点尴尬,刚才训斥的底气都没了。
沈小满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爹和大哥的反应,也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倒像是……听见了她的心里话?
这个念头一出,她吓得浑身一僵。
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强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差点维持不住,嘴角都在微微发抖。
心里疯狂呐喊。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真的听见了?”
“这是什么妖法,也太离谱了!”
“我心里想的话,怎么能被别人听见?”
沈砚看着女儿脸色发白、眼神慌乱的样子。
再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些心声,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端倪。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对着沈清让说:“你先退下。”
沈清让如蒙大赦,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回廊。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沈小满一眼,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尴尬。
廊下只剩下父女两人,气氛更安静了。
连风吹过廊下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沈砚看向沈小满,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满,你方才……是不是有话想对爹说?”
沈小满吓得头垂得更低,下巴都快抵到胸口了。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说话就露馅。
心里又怕又乱,像有无数只小兔子在乱撞。
她不知道该怎么掩饰,也不知道这奇怪的状况要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要是被爹发现自己的心声能被听见,会是什么后果。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场为期七日的心声灾难,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