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的瞬间,苏瑶闻到了一股清苦的竹香,混着淡淡的金属锈味,很是古怪。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繁复的紫檀木床顶,流苏帐幔垂下来,绣着她从未见过的赤色纹路,像燃烧的河流。身下的锦被软得过分,触手冰凉,竟带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王妃醒了!快传太医!”
清脆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苏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青绿色襦裙的少女,正满脸惊惶地往外跑,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襦裙?太医?
苏瑶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一身月白色的绫罗长裙,袖口绣着缠枝莲纹,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全然不是她那常年握着实验器材、指腹带着薄茧的手。
她不是应该在小行星撞地球的前一刻就死了吗?
冰冷的金属舱壁,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同事们强作镇定的笑脸,这些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眼下……雕梁画栋的房间,古色古香的陈设,还有那声“王妃”,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荒谬的事实。
“我……穿越了?”
苏瑶喃喃自语,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梨花木窗。
窗外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体呈奇异的赭红色,寸草不生,却在天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天空是淡淡的橘粉色,挂着两轮大小不一的“月亮”,一大一小,遥遥相对,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的竹香更浓了,隐隐还有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带着几分陌生的凛冽。
“这是哪儿?”苏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线索。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苏瑶,是地球联合政府的生物研究员,可这具身体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王妃,您怎么下床了?”方才那个少女端着一盆水匆匆回来,见她站在窗边,连忙放下水盆上前搀扶,“太医说您落水后伤了风寒,得好好静养,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奴婢又要挨罚了。”
王爷?
苏瑶的心咯噔一下,刚想追问,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通报:“王爷驾到——”
少女脸色一白,连忙扶着苏瑶回到床边坐好,压低声音叮嘱:“王妃,王爷今日心情不佳,您可千万别再提那桩婚事了。”
婚事?王爷?落水?
无数陌生的词汇涌入脑海,苏瑶只觉得头更痛了。她看着门口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玄色长袍曳地,腰间系着镶嵌着赤色宝石的玉带,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宛如古画里走出来的贵胄。
男人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疏离:“醒了?”
苏瑶下意识地点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男人腰间的宝石,那赤色的光芒,竟和窗外山脉的颜色一模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窗外那片赭红色的土地,从来都不是什么中原王朝的疆土。
这个星球早就不上她以为的那个了。
“叮——宿主苏瑶,绑定【星河归航】系统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开,苏瑶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任务目标:攻略摄政王江焕明,助其诞下血脉继承人,待他登临帝位、天道认可之日,即可开启归航通道,送宿主返回原世界。”
归航?回家?
这两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苏瑶混沌的思绪里,漾开圈圈涟漪。家是什么样子的?她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好像有温暖的灯火,有轻柔的说话声,可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轮廓。但那两个字落在心上,却奇异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悸动。
“家……”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微微发颤。
“警告:江焕明今日迎娶侧妃柳氏,若侧妃先一步诞下子嗣,宿主归航概率将降至1%,任务失败则永久滞留当前位面。”
系统的话让苏瑶瞬间回神,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江焕明那双深邃锐利的眼。
男人显然听到了她的低语,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疏离:“又在耍什么把戏?方才还病恹恹的,这会儿倒是有精神嘀咕了。”
苏瑶心里咯噔一下。
耍把戏?原主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她快速搜刮着这具身体残留的零碎记忆——哭闹、纠缠、以死相逼,全是些爱情狗血桥段的戏码。原来这身体的主人,是真的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爱到偏执疯魔。
而现在,江焕明要娶侧妃了。
理由?原主嫁给他三年,无所出。
苏瑶看着男人腰间那枚赤色宝石,又瞥了眼窗外那片诡异的赭红色山峦,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爱?恋慕?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她记不清模样,却让她心头悸动的地方。
至于生孩子……
苏瑶抬眼,直视着江焕明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原主的痴缠和怨怼,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冷静。
江焕明被她看得一愣,眉峰蹙得紧,细看还有一丝疼宠:“你想做什么?”
“王爷,”苏瑶开口,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侧妃进门,也好。”
这话一出,不仅江焕明愣住了,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水盆。
这位王妃,不是应该哭天抢地,闹得王府鸡犬不宁吗?
苏瑶没管他们的震惊,只是定定地看着江焕明,心里默念:江焕明,雷厉风行,天道选定的帝王。想要回家,就得靠你了。继承人是吧?没问题。
窗外的橘粉色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柔和的光晕,却让她眼底透出一股与这古风宅院格格不入的、近乎功利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