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回波完成后的第三个月,北半球进入深秋。吴泓锋和张慧颖站在海南文昌发射场的长五遥六火箭脚下,烈日把燃料管壁烤得发烫,远处海面闪着细碎银光。火箭顶端整流罩内,搭载着他们参与设计的“萤火-M”深空频标卫星——一块仅有手掌大的超高稳晶振,频率仍是27.000MHz,误差却压缩到±0.001Hz,搭载氦气恒温腔,可在奔火六个月的旅途中抵御-150℃到+150℃的剧烈交变。
发射前一小时,工程师把最后一张封条贴上载荷舱门,吴泓锋将那枚早已磨花的铝片“404”贴上舱壁隔热层,裂缝正对无垠深空。张慧颖在地面笔记本上敲下指令:星上时钟与月背中继同步,目标——火星近火点三百公里轨道,使命:把“北京时间”写进行星际链路。
十八点整,火箭点火,巨浪般的轰鸣推起白色蘑菇云,长五拔地而起,穿云破空。吴泓锋仰头,目光追随着渐细的尾焰,那道笔直的光柱仿佛把中国对角线继续向外拉伸,直指红色行星。
二百九十七天后,海南深空站。三十五米天线再次昂首,指向夜空东南方——火星距地球最近五千五百万公里,信号单程时延约三分钟。控制厅大屏显示:萤火-M已进入火星轨道,星上晶振温度-120℃,频率漂移未超0.0001Hz。
凌晨两点,张慧颖戴上监听耳机,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三分钟,像是被真空拉长的永恒。她轻敲键盘,用中文送出第一句:“萤火呼叫火星,北京时间,请求零点对时。”
屏幕倒计时180秒。厅内安静得能听见冷却风扇的沙沙。00:00,耳机里跳出极轻的一串节拍——“滴、滴、答、滴、答”,解码后只有四个字:“火星收到。”随后,时延计数器归零,星上时钟与北京时间完成锁定,误差小于十纳秒。
吴泓锋把耳机缓缓放下,望向大屏上那条由地球出发、经月球、抵火星的折线,像一条被拉直的载波,把两颗行星拴在同一座时钟。他举起那枚备用铝片,裂缝在控制厅灯光下闪出锋利白线:“下一站,木星。”
张慧颖却先合上电脑,深呼一口气,笑意在眼底绽开:“今天起,火星的零点,归北京时间管辖。”她转身,面对厅内所有工程师,提高音量——“各位,太阳系,开始对我们的心跳对时!”
掌声与欢呼炸开,天花板灯光被声浪震得微微晃动。吴泓锋把铝片贴在胸口,裂缝与心跳重叠,他低声补完那句未出口的梦想:“再下一步,让银河也听见东方的滴答。”
窗外,南海夜风掠过发射塔架,发出低沉“嗡——”,像永不衰减的载波,把少年们的誓言送向更远的星野。火星零点,正式生效;规则,正在向太阳系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