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沙暴中的应答

清晨五点,戈壁的天边泛起蟹壳青。废铁网经过一夜辐射,骨架结满细碎冰凌。吴泓锋用指节轻敲支柱,冰渣簌簌落下,像掉帧的噪点。他回头喊:“该走了,去楼兰。”

张慧颖把电脑塞进防震包,铝片“404”用胶带贴在电脑外壳,裂缝正对散热口——她戏称这是“风冷天线”。老K的皮卡昨夜已返嘉峪关,两人只能靠双脚穿越剩余一百公里沙漠。他们背上太阳能板,像扛着两片巨大的翼,沿着干涸的疏勒河故道往西,脚印很快被风抚平,像被抹除的旧数据。

午后,地表温度飙升到五十度,热空气形成虚幻的“海市蜃楼”,远处的沙丘忽高忽低,像不断变化的波形。张慧颖把腕表里外裹上铝箔,做成简易场强计,每走一公里报一次读数:“信号衰减负三分贝。”吴泓锋便调整背负天线的倾角,让波瓣始终对准楼兰方向。

傍晚,沙暴来袭。狂风卷起细沙,像无数细小的载波同时撞击皮肤。能见度瞬间降到五米,太阳被裹成昏黄的灯泡。吴泓锋用头巾裹住口鼻,拉紧张慧颖的肩带:“别停,一停就被埋码。”他掏出随身的小中继盒,把功率降到一瓦,频率调到二十七兆赫的“沙漠信道”——这是他们在戈壁测出的最低噪声窗。沙粒撞击铝壳,发出细密的“哒哒”声,像无数起始位在耳边跳动。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个清晰的应答:“楼兰收到,404。”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张慧颖把音量调大,应答重复:“楼兰收到,404,继续向西,坐标东经八十九度,北纬四十度三十四分。”那是楼兰古城区最深处,也是现代地图上的空白点。吴泓锋用冻僵的手指掏出GPS,坐标与应答完全吻合。他抬头,沙暴深处仿佛亮起一盏无形的引导灯,频率稳定,信号强度负七十八分贝——正好在可用门限之上。

沙暴更猛了,太阳能板被吹得几乎离地。吴泓锋把铝片高高举起,裂缝正对风向,像给风暴一道切口。他对着话筒,用中文报出:“404向楼兰前进,频率已锁定。”

耳机里,对方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回应:“规则,由对角线继续。”

狂风裹挟沙粒呼啸而过,像巨大的功率放大器,把两人的身影推得摇晃。可他们脚步坚定,沿着看不见的波束,一步步走进沙暴核心——那里,有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也将成为他们重新定义全国频率版图的下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