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探望

秦晓风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邓解解。

周围人声嘈杂，救援人员跑来跑去，媒体记者被拦在远处，他被人推着往救护车方向走。

邓解解快步跑过来，脸色很白，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着，她看起来比他还疲惫。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哑，“让你担心了。”

邓解解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然后她把他的手放下，又拿起右手，同样的动作，一根一根摸过去。

都还在，都齐全。

她检查完两只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卸了下来。

“以后，不要这么冒险了。”她平静地说道，“我会担心的。”

说完这句话，脸忽然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秦晓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话。

他点点头，郑重地说：“不会了。我保证。”

邓解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转过身。

“我走了，你好好接受治疗，有情况和我说。”

秦晓风愣了一下：“啊？这么快？”

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那股失落已经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以为邓解解会陪着他的，但仔细想想他秦晓风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天后陪着他呢？

“演唱会还有准备工作。”邓解解没有回头，“大伙都在等我。”

她往前走了两步。

“好。”秦晓风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路上小心，别太累，注意休息。”

邓解解没有停。

她一直往前走，走过人群，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秦晓风收回目光，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邓解解，始终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打算，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没看见的是——

邓解解确定没人能看见她了，忽然停下脚步。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她看着远处那辆正在启动的救护车，嘴唇动了动。

“呆子，我们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为了事业拼命的疯子。”

她顿了顿。

“我比你走得快，那我就要走得更好，以后给你铺路，让你的路更好走一些。”

她转过身，大步往停车场走去，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

秦晓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那种风雪交加的白，是干净的、暖和的、有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的白。

他眨了眨眼，慢慢转头。

医院，VIP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片暖黄。

“风哥！”

谢天阳的脸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多久？”

“十六个小时！”谢天阳伸出两根手指，又改成一根加六根，“整整十六个小时！”

秦晓风愣了一下：“难怪……感觉像死过一次。”

“呸呸呸！”谢天阳赶紧摆手，“医生说了，你身体没事，就是太累，脱力了。睡够就行，不用吃药不用打针，睡醒了就活蹦乱跳！”

秦晓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他恍惚了一下——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今天的太阳。

“田微呢？”他忽然问。

“她啊，”谢天阳撇撇嘴，“比你惨点，脚踝崴了，轻度冻伤，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不过人没事，精神头比你都好，昨天还嚷嚷着要吃火锅。”

秦晓风松了口气。

“对了对了，”谢天阳一拍大腿，“贝爷和吴又冈也找到了！”

秦晓风看向他。

“救援队长说，多亏了你给的那个方向，”谢天阳眼睛亮亮的，“他们按照你说的那个方位搜过去，真的找到了！那俩人被困在山侧面一个石缝里，前面是山洪冲断的路，后面是悬崖，上不去下不来。要不是你指的方向，再晚半天……”

他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救援队长让我转告你，”谢天阳清了清嗓子，学着那种一本正经的腔调，“秦先生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秦晓风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黄褐色的影子——那个在风雪里站着，看着他，然后转身带路的影子。

“听说，”谢天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看见了一只黄皮子？”

秦晓风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他说。

“真的假的？”谢天阳瞪大眼睛。

秦晓风看着窗外，慢慢说：“现在清醒过来，我也在想——到底是真的看见了，还是那时候太累太冷，出现了幻觉。”

他顿了顿。

“太不合理了，那种天气，那种地方……”

谢天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不管是真是假，风哥，你命不该绝。”

秦晓风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邓解解昨天那个背影，想起她说“我会担心”时红透的脸。

他笑了一下。

病房门被敲响。

“请进。”门推开，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邓帝，他刚忙完工作，听说秦晓风出事了，马上飞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束花：“风哥，幸好没出事，不然手上拿着就是花环了。”

郑帝的话语不管在台上还是说台下，都充满攻击性。

他旁边的VIVI赶紧用手堵着了他的嘴：“呸呸呸，多不吉利，晓风哥会被你气死的。”

秦晓风满脸黑线，你们俩个rapper半斤八两吧。

“我命硬着呢，你们俩大老远跑过来倒是让我没想到。”

邓帝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讲他这几天怎么刷新闻、怎么在粉丝群里辟谣、怎么跟那些说“秦晓风肯定没了”的人对线。

秦晓风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升起许多暖意。

还是有很多人关心着自己。

不久之后，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苏研心。

秦晓风愣了一下，此刻的她整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脸上充满愧疚。

“研心，怎么了，快进来坐。”秦晓风开口。

苏研心慢慢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后认真的说道：

“我来……是跟你说件事。”

秦晓风看着她。

“我想好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等你出院，我们就去把合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