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6分钟

“每年给你三百万，第五年结束后，一次性再给你八百万。”

孙洁像是在菜市场买几块钱的菜，“五年，一共两千万。”

她身体微微前倾，落地灯的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间。

“怎么样？把这五年卖给我。”

“你不用考虑接什么活、得罪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公司会替你规划好一切，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听话。”

秦晓风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颤抖。

两千万。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算账——过去两年多，他每天直播十二个小时，嗓子唱到嘶哑，对着镜头挤出笑脸，月入一万三四，一年不到二十万。

两千万，是他直播一百年都挣不到的数字。

就算这是税前，税后也有一千多万。

答应她，哪怕这五年被榨干、被消耗、被当作流量机器，五年后揣着一千多万退圈，也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太有诱惑力了。

秦晓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耳膜，发出嗡嗡的轰鸣。

他几乎要张口说“好”。

但就在那个字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他忽然想起了今晚广场上的烛火，想起灵儿在视频里红着眼睛说“请一定一定要继续发光”。

想起那些粉丝一个个陌生但足够亲切的脸；想起苏研心笑着对他说的‘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

他自己说过，他要钱和不用再对任何人摇尾乞怜的地位。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站在娱乐圈的最顶端！

孙洁在审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的犹豫、挣扎、动摇。

她看见他眼底的渴望，也看见那渴望深处，有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于是她加码：“秦晓风，苏研心那个妮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她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不止是这个冠军，我手里还有三个节目，我一样能把它们打造成爆款，这些都是我能给你的资源。”

秦晓风低下头，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孙导，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恐怕担不起您的期待。”

他顿了顿，“我只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

孙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你确定吗？”

秦晓风点头：“我确定。”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落地灯的光晕在孙洁脸上晃动，让她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许久，她才转回头，不再看他，只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行，我明白了，你出去吧。”

秦晓风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他对着孙洁的背影微微躬身，转身走向房门。

手握住门把时，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对了，因为八角笼的事，节目组决定给你加赛一场。”

“合作舞台，具体规则问刘畅。”

秦晓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片昏黄的光。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千万。

他闭上眼，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自嘲，但更多的是释然。

算了，后悔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签苏研心的哪份合约了。

秦晓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电梯走去。

选手房间在一楼，导演和导师房间在二楼。

他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6分钟。”

那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气息冰凉。

秦晓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一间客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张惨白、光滑、没有五官的脸，正从门缝里“浮”出来。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像一张漂浮的人皮。

“啊——鬼啊！！！”秦晓风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一拳就挥了过去！

“啊——！！！”那个鬼也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又尖又利，在走廊里炸开。

拳头在距离“无面脸”还有一寸时硬生生刹住。

秦晓风终于听出来了——这声音，是邓解解。

“邓、邓老师？”他声音发颤。

那张“脸”往后一缩，“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然后伸手在脸上一撕——

面膜被扯了下来，露出邓解解惊魂未定的脸。

她今天没化妆，素颜清丽，头发扎成松散丸子头，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此刻正坐在地上，一手捂胸口，一手指着秦晓风，气得声音都在抖：

“秦！晓！风！你是不是暴力狂啊？！台上打人！台下也打人是吧？！”

秦晓风赶紧伸手把她拉起来，尴尬得头皮发麻：

“不是，邓老师，这面膜……也太吓人了。大半夜的，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谁不慌啊？”

邓解解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没好气地瞪他：

“你懂什么！这是蓝蔻最新款的‘果冻吸融面膜’，敷上后会慢慢变薄吸收，效果特别好！五百元一片呢！”

秦晓风：“……对不起，我不用面膜。”

邓解解“哼”了一声，把手里那团已经变薄透亮、果冻似的面膜扔进旁边垃圾桶。

“对了，邓老师，你刚才说什么六分钟？”

邓解解嘴角勾起，眼神里满是“我懂我懂”的戏谑：“你在孙导房间，从进去到出来，一共就六分钟，啧啧。”

秦晓风脸“唰”地黑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这个大明星年纪不大，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邓解解虽然已经是华语天后，但年纪其实比秦晓风小。

没办法，她十六岁歌手出道，八年过去，今年也才二十四岁，人比人，气死人。

此刻她一脸狡黠，笑着说道：

“哎呀，没事，快是快了点……但不是你的错。我认识个老中医，这方面是专家，要不要介绍给你？”

秦晓风：“……我不需要！”

停顿一秒。

“……但联系方式可以给我，我的助理谢天阳，他可能需要。”

秦晓风心想这种东西就算现在不用，以后也会用上的，这个老中医必须认识一下。

邓解解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放肆，甚至笑出了C5的高音——不愧是顶级vocal，连笑声都带着声乐训练出的穿透力和共鸣。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冲散了刚才的惊悚和尴尬。

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表情忽然一正：“对了，我还要跟你算笔账。”

秦晓风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直播，你当着我的面唱《说谎》——拿我炒话题，蹭热度，这事我可记着呢。”

邓解解抱着手臂，歪头看他，“怎么，赚了流量就想跑？”

秦晓风顿时心虚。

那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在直播中故意唱她前男友的歌，制造话题，也确实因此收割了一大波关注。

“对不起，邓老师。”他诚恳道歉，“是我做得不地道，要怎么弥补你？”

邓解思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

距离近到秦晓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果冻面膜的甜味。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

“过来，让我扇你一巴掌。”

秦晓风低头，目光扫过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又落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手腕纤细，手指白皙，这实在不像一只能打出多疼耳光的手。

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闭上了眼。

“行。”

要是挨这么一下，就能得到那么多关注，那他巴不得被多扇几次。

反正又不是耳光大赛里的俄罗斯大汉，能把一巴掌把人扇晕。

他甚至颇为体贴地微微屈了屈膝——两人身高差了一截，他这一米八的个子，迁就一下邓解解162的身高。

但预想中疼痛迟迟没来。

秦晓风悄悄睁开一只眼缝，偷瞄过去。

只见邓解解的手掌停在他脸颊前，没再前进。

她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方才的佯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下一秒，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的手倏地变掌为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嘣。”

“先欠着，以后想打了再说。”

“现在，进来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