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领神会

秦晓风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是刚刚和司雨萌、星玲在休息室的合照。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女孩一左一右，他站在中间，三张养眼的脸，粉丝和明星。

他也有了粉丝……真正意义上的、会为他奔赴现场、举起灯牌的粉丝。

手机震动，屏幕跳出来电显示——“苏研心”。

“干得不错，话题和讨论度都起来了。”

“你风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妍心，现在有个问题。首演的歌我定了，但舞台效果这一块，我一个人搞不定。”

“退团前，这些都有公司专业的舞美、编舞团队包办。现在光杆司令一个。虽然说唱舞台更看重词和范儿，但我想做得更极致一点。”

他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是时候，给那个只认‘地下’和‘态度’的圈子，一点来自‘偶像工业体系’的小震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这儿有个人选，可能能帮上你，待会去见一面聊聊，用不用，自己判断。”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谢天阳站在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调整着领带的温莎结。

深灰色修身西装，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点久违的、属于面试者的紧张。

距离那次在“迷境”酒吧惹苏总生气，已经过去两周。

失业，对于在风月场里浮沉了五年、早已做到“头牌”的他来说，本不是灭顶之灾。

以他的资历和手段，换个场子照样能混得开。

在“少爷”这个行当里，他谢天阳已经做到了天花板。

年龄是这行最残酷的计时器，总有更年轻、更放得开、更不计代价的男孩涌进来。

吃青春饭，就得在青春耗尽前，找到上岸的台阶。

刚好，刚刚接到了苏总的电话：“给你介绍份正经工作，私人助理，去试试。”

“正经工作”、“私人助理”。

这两个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把这次见面，视作人生轨迹可能发生改变的际遇，必须全力以赴。

按照地址，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一家颇具格调的精品咖啡店。

目光快速搜寻，很快锁定了靠窗位置一个独自坐着的年轻男人。

那人戴着鸭舌帽，侧脸线条优越，正低头看着手机。

谢天阳心头一跳，这气度，不像普通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挂上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谨，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伸出手：

“您好，请问是晓风老板吗？我是天阳，谢天阳。”

秦晓风抬头，握了下手：“你好，我是秦晓风，坐。”

他暗自打量对方，比约定时间早到不少，衣着打扮得体。而且……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

“谢谢老板。”谢天阳规规矩矩坐下，腰背挺直。

“不用叫老板，叫名字或者风哥都行。”

秦晓风推过一杯事先点好的冰美式，

“苏总应该大致跟你说过？我需要一个临时的舞台效果顾问，或者说，现场表演指导。”

舞台效果？现场表演？

谢天阳心里快速琢磨——这是哪个新开的顶级会所，还是私人派对演出？

果然，苏总介绍的工作，肯定不是普通助理。

他立刻进入状态，脸上露出“我完全懂”的自信笑容：

“明白！风哥是想把现场效果做到最好，让‘客人’们尽兴，对吧？这个我熟！不知风哥主要面向的客群是……？”

他微妙地停顿，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是侧重女性客人，还是……需要兼顾不同类型的客人？”

秦晓风听着觉得有点怪，但考虑到可能是指不同类型的观众，便点点头：

“应该……都有吧，可能女性观众比例会高一些。”

“兼顾的话，难度确实会大一点，但没问题，我是专业的！”

谢天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传授独家秘籍，

“考虑到风哥演出在即，时间紧，我们可以先从最直观、最能快速上手的方面入手——表情、肢体、还有道具运用。”

秦晓风眼睛一亮，听起来很专业啊，苏研心推荐的人果然有点东西。

“展开说说。”

“首先，整体气质要拿捏住一个核心感觉。”

“什么感觉？”

“得骚。”

“噗——咳咳！”

秦晓风差点被冰美式呛到，赶紧抽纸捂住嘴，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没人注意。

他压低声音：“天阳哥，道理……可能是这个道理，但咱们的表达方式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

谢天阳理解地点点头，一副“新手都这样放不开”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风哥，咱们这行就是这样，本质就是视觉和情绪服务。不管面对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吸引力’是第一生产力。”

“没人不喜欢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点勾人劲儿的范儿，通俗点讲，就是得有点儿‘骚气’，但不能油腻，这个度我教你拿捏。”

秦晓风边听边点头，对方虽然话很糙，但说的很透彻：“咱们这行？天阳哥以前……也表演过？在舞台上？”

谢天阳脸上掠过一丝“果然是同行”的了然，带着点谦逊的骄傲：

“咳，在‘舞台’上沉浸了几年，小有心得。不过风哥您这条件……”

他由衷地赞叹，目光扫过秦晓风的脸，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从业这么久，见过的俊男美女海了去了，您这张脸，绝对能排进前三！骨相和皮相都是一等一，可塑性还强。”

秦晓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天阳哥过奖了，咱们这圈子里好看的人太多了。”

心里想这位天阳竟然还是混娱乐圈的，虽然自己没听说过他。

估计是一个十二线的不知名小明星，现在糊了打算退下来做幕后了吧。

谢天阳只当他是新人在谦虚，摆摆手：

“这样，这里环境条件有限，咱们先简单试试‘表情管理’这一块，这是和顾客建立情感连接最快的方式。”

秦晓风闻言，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侧过脸，让窗外光线勾勒出自己最上镜的侧脸线条，眼神放空，营造出一丝疏离的忧郁感。

谢天阳盯着他看了三秒，诚恳评价：

“风哥，你这个……好看是好看，但太‘硬照’了，像拍杂志。咱们在舞台上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环绕着的顾客。”

“情绪是流动的，需要互动。光一个角度不够，需要用丰富的表情变化，特别是眼神，去勾住他们、勾引他们，带动他们的情绪起伏。”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和骄傲，引得旁边一桌正在看书的女学生好奇地瞥了他们两眼。

秦晓风有点尴尬，轻咳一声：

“咳咳，是吸引，不是勾引，天阳哥，咱们直接说‘观众’或者‘粉丝’就行。我名气还不大，这儿没人认识我，没事。”

谢天阳立刻点头，心领神会，看来这位风哥入行尚浅，脸皮还薄，放不下身段。

“好，说‘粉丝’。”谢天阳从善如流，“表情不能单一。我举个例子，比如你想表达一种惹人怜爱又想亲近的感觉……”

说着，他表情瞬间变了。

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带出一丝易碎的迷茫；

眼眸抬起，长睫微颤，眼波流转间三分无辜，三分怯懦，剩下四分却是欲说还休的邀请；

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却又勾起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委屈，又像撒娇。

短短一秒，数种情绪精准叠加在同一张脸上，毫不违和。

秦晓风看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窜过后背。

这竟然是一个男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更离谱的是，他作为另一个男人，对着这张瞬间切换的脸，竟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有点被蛊惑到的恍惚。

他下意识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教练……我想学这个。”

谢天阳瞬间恢复平常神色，得意地挑了挑眉：

“小意思，你天阳哥是专业的。这种只是基础款，我这儿还有纯欲风、破碎感、霸气掌控、温柔治愈……各种‘皮肤’任君选择。”

“保证把那些顾……粉丝迷得找不着北。”他越说越投入，“光有表情还不够，得配上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暗示。”

“如果是大型场子，粉丝多，还可以巧妙运用一些道具来制造新鲜感和记忆点，比如领带、灯光互动……这些我都有成套方案。”

秦晓风频频点头，虽然对方语境有点奇怪，但很多思路居然和他对舞台表演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何在舞台上抓人眼球，如何调动观众情绪，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高手！”秦晓风拍板，“天阳哥，我明天第一次公演的舞台效果设计，就拜托你先帮我参谋了！以后长期合作！”

“放心，包在我身上！”谢天阳拍胸脯保证，随即很专业地问，

“风哥明天是哪一场？每晚几场？大概有多少‘粉丝’？”

“就明天一场重要的，以后演出机会应该会多起来，人数嘛……”

秦晓风想了想《明日嘻哈》演播厅的容量，“现场大概一千人吧。”

“一千人？！”谢天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看秦晓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风哥……不，风爷！您这……这是顶尖大场啊！前途无量！果然跟着苏总混的都是牛人！”

他激动之余，又推心置腹地劝道，话语里满满地全是真诚，

“不过风爷，听小弟一句劝，趁着年轻行情好，多在咱们这行顶尖圈层里稳几年，狠狠捞够资本再彻底上岸。”

“我见过太多‘头牌’，心高气傲想着早点从良，结果上去了发现那所谓‘正经世界’没那么好混，没一两年，钱花完了，人情淡了，年纪也大了，再想回来，哪还有你的位置？后悔都来不及！”

头牌？上岸？捞钱？

秦晓风心里的违和感终于达到了顶峰，他皱紧眉头：“天阳哥，你之前到底在哪个……舞台工作？”

谢天阳挺直腰板，带着头牌的骄傲与一丝感慨：

“秘境酒吧！我在那儿干了五年，头牌就稳坐了四年半，至今还是那里的业绩传说……”

他话没说完。

只见对面的秦晓风眼睛骤然睁大，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随即——

“噗——！！！”

一口冰美式毫无预兆地全喷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秦晓风手忙脚乱地拿纸擦拭，抬起头时，脸上混合着震惊、恍然和极度荒谬的表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谢天阳眼熟了！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去迷境酒吧，背苏研心出来时看见的那个男模吗？！

空气突然安静。

谢天阳看着秦晓风剧烈咳嗽和见鬼似的表情，又想起苏总和眼前这位“风爷”的关系。

一个更惊悚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蛋，好像……闹了个天大的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