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决定后，文屹的眼神扫过翻倒的车厢，语气又硬了起来：“我还有件事儿……，”
谢正林气得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身边的范墨云拦住，谢正林朝文屹喊道：“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冥界离了你不行？我们难道还会黄摊子？”
“正林。”范墨云出声制止谢正林，眉头紧皱，盯着文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罢了，有什么条件，你一起提出来，只要不违背冥界的规矩，我们尽可能答应你。”
文屹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范墨云和谢正林苍白的脸，又想想自己额头的伤口，总觉得不真实，这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文屹搓了搓掌心的汗，小声嘀咕：“如果是场梦，我提啥条件都是白扯，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没有损失；万一呢，如果这都是真的……那真是老天开眼啊。”
谢正林不耐烦地催促：“你别磨磨蹭蹭的，有话快说！”
文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后，抬头看向两位冥差，眼神里满是期许：“银钱的事咱们就说定了，我这儿还有一个条件，你们能让我媳妇周秀儿变成正常人吗？”
“周秀儿？”范墨云眉梢微挑，似乎想起了什么，“你那痴傻的媳妇儿？”
“是！”文屹连忙点头，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她是个可怜人，从出生就这样，痴痴傻傻，吃饭得我喂，走路得我扶，连自己穿衣都不会。我现在能时刻守着她，可我要是忙着办你们的差事，万一有个照顾不到的地方，她饿了、摔了怎么办？”
文屹越说越激动，伸手抓住范墨云的衣袖，苦苦哀求：“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我就想让秀儿能自己吃饭、自己走路，哪怕只是能认得出我也好。我真怕自己死在她前头，那她该怎么办？你们是冥界的差人，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你们开开恩，帮帮我们吧。”
范墨云转头朝谢正林递了个眼神，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间，却像把前因后果都过了一遍。
谢正林的眉毛不可察地跳了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又被范墨云用眼神制止了。其实，他们来之前早就翻了一遍生死簿，文屹的媳妇儿周秀儿本是位寿命绵长的好姑娘，她与文屹恩爱和睦，再过两年还会有个胖小子。可上个月他们查看文屹和周秀儿的生死簿时，谢正林发现他错把周秀儿的名字标成了“早夭痴傻”的名录里，现在发现为时已晚，错误的人生已经生效，周秀儿就这么自出生就痴痴傻傻的模样。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不仅他们俩要受冥界责罚，整个禺山办事处的改革都得受影响。
范墨云盯着文屹通红的眼睛，心中不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事儿……有些棘手。周秀儿的事儿我们都知道，情况比较特殊，她不是寻常病症，吃一些丹药就好，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
文屹期盼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抓着范墨云衣袖的手也松了些：“连你们也没办法吗？”
“这事儿……”范墨云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也不是不能办，就是不能马上让她恢复成正常人。”
文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着下文。谢正林在一旁赶紧接话，语气尽量显得公事公办：“冥界有冥界的规矩，周秀儿是没了魂魄，要让她成为正常人，相当于变动命格，凡人的命格变动得靠功德支撑。功德可不是那么好积攒的，而且周秀儿的命格改得还不是一星半点儿。你要是好好当禺山办事处的这个人间使者，每完成一个任务，就能积累一笔功德，周秀儿就能恢复一点。等功德够了，周秀儿慢慢地也就好起来，总有一天能变回正常人。”
文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功德？你说积累功德就能让秀儿好起来？”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范墨云和谢正林两人心里却都不是滋味，周秀儿的事情明明是他们的工作出了错，却要让文屹靠卖命攒功德来弥补。范墨云偷偷瞥了眼文屹，见文屹没起疑心，这才又补充道：“这功德来得实在，你办的任务越重要，魂魄越满意，功德就越多，周秀儿恢复得也越快。”
文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心里想的只有：秀儿能好！
过了片刻，文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是吗？完成任务攒功德，我家秀儿就能好的和正常人一样？”
“是。”谢正林点头，怕文屹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不偷懒、不犯错，认真办差，功德攒够了，周秀儿就能变成正常人，能说话、能生活自理，还能跟你好好过日子。”
文屹手足无措，再次抓住范墨云的胳膊：“你们说的是真的？不是在诓骗我？只要我好好干，秀儿真的能好？”
范墨云被文屹拽得有些站不稳，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你为冥界办事，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你守规矩、认真办差，我们保证，周秀儿早晚能为正常人。”
“好！好！”文屹连着说了两个“好”，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他松开抓着范墨云胳膊的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激动，“我答应你们！这人间使者我当！我不但当，还会好好干，你们瞧好吧，以后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保证不偷奸耍滑！”
看着文屹喜极而泣的模样，范墨云和谢正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里看到了愧疚。谢正林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对着这文屹说：“既然都答应了，就赶紧把马车弄好，你媳妇儿在车厢里没事，毫发未损就是睡着了。明晚我们会把识魂铃和传音玉给你送过来，到时候再跟你说说具体的使用方法和办差的规矩，天色很晚了，赶快回家吧。”
“哎！好！我这就弄！”文屹此刻干劲十足，转身跑向翻倒的马车。
“等一下。”范墨云看着兴奋的文屹，出声叫住他，“你回来。”
文屹不明白范墨云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走回到范墨云和谢正林，他以为范墨云还有事交代，便问道：“两位差人有什么事吩咐？”
“不是吩咐，是让你站着一边，我们帮你把马车翻过来。”范墨云解释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弄不了，再说你现在都是我们的人了，这点小忙，我们抬手的事，你站一边等着。”
文屹乖乖地站在路旁，他见谢正林向马车方向一抬手，马车从沟里出来摆正立在路上。这时文屹突然想到周秀儿，他顾不上惊讶，跑到车厢旁，掀起帘子一瞧，果然如两个冥差说的那样，他家秀儿睡在车厢，刚刚的事情没有把她惊醒。
范墨云看着文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谢正林低声说：“以后多盯着点他的任务，别让他出岔子。任务的工钱结算时，能多给就多给点，功德方面大差不差的宽松些，咱们欠周秀儿的，一点点补偿给他们。”
谢正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知道了。希望这小子靠得住，也希望……咱们别再出什么错了。”
夜色渐深，马灯的光映着文屹的身影，也映着两位冥使复杂的神色。
文屹和周秀儿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此刻的文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满是未知与挑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