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审判之问

海神阁深处的疗养室内,柔和的魂导灯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林雷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海神阁专为内院弟子准备的疗养室,墙壁上刻画着滋养灵魂的魂导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传来的酸痛感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温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雷侧过头,看到雅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微微发黑,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她穿着简单的淡蓝色长裙,治愈天使武魂自然散发的温暖气息让整个房间都变得舒适。

“我睡了多久?”林雷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雅莉放下书,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你透支得太厉害了。杨皓老师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的生命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魂力更是彻底枯竭。我和几位治疗系的老师轮番治疗,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雷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魂力只恢复了不到一成,经脉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最让他心惊的是生命力层面的亏空。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仿佛整个人的根基都被动摇了。

“血魂老人呢?”他问。

“死了。”雅莉轻声道,“你最后那招彻底摧毁了他的武魂真身和生命本源。杨皓老师检查过,确认死亡。噬魂堂的其他成员也基本被剿灭,少数几个逃走的,执法队正在追捕。”

她顿了顿,看向林雷的眼神有些复杂:“林雷,你最后用的那招……到底是什么?那绝不是普通的魂技。杨皓老师说,那种力量层次已经接近魂斗罗级别了,根本不是魂帝能掌握的。”

林雷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解释?系统?觉醒状态?这些都不能说。

“是我武魂的一种特殊状态。”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修罗铠甲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临时觉醒,爆发出远超当前等级的力量。但代价很大,你看我现在就知道了。”

雅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武魂方面,有些特殊能力确实不便透露。

“以后尽量不要用。”她认真地说,“这次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治疗,你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甚至影响未来的修炼上限。生命力的透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林雷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没得选。”

雅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伸手按在林雷额头,柔和的治愈魂力涌入,缓解着他身体的酸痛。

“云冥和遥茱呢?他们怎么样?”林雷问。

“云冥的伤比你轻,主要是魂力透支和几处骨折,昨天就醒了,现在在隔壁房间休养。遥茱……”雅莉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她中了毒,虽然毒素被你的力量清除了大部分,但还有残余侵入经脉。需要慢慢调理,至少得卧床一周。”

林雷心中一阵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最后去得及时,冷遥茱可能已经……

“她是为了保护我和那些平民才受的伤。”雅莉轻声说,“当时情况太危急了,她一个人挡住两个魂帝,拼死都没后退一步。这孩子……很勇敢。”

“她一直很勇敢。”林雷闭上眼睛,“是我没安排好。如果我能更快解决血魂老人,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别这么说。”雅莉摇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四个内院弟子,剿灭了一个有魂圣坐镇的邪魂师据点,救出了二百四十三名平民。这样的战绩,放在整个魂师界都是罕见的。海神阁的几位阁老都震动了,张阁主说要亲自给你们授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疗养室的门被推开,云冥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左腿还打着石膏,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哟,醒了?”云冥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林雷,“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你不知道你刚被抬回来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把遥茱都吓哭了。”

林雷愣了一下:“遥茱哭了?”

“嗯,偷偷哭的,被我撞见了。”云冥笑了笑,“那丫头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重感情。守了你一天一夜,最后是雅莉强行把她按去休息的。”

林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愧疚取代。

“你的腿怎么样?”他转移话题。

“骨折,小问题。”云冥拍了拍石膏,“治疗系的老师说再有两三天就能拆了。倒是你,雅莉说你生命力透支严重,得好好养一阵子。”

三人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这次行动上。

“噬魂堂虽然灭了,但圣灵教还在。”云冥的表情变得严肃,“从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看,圣灵教在天斗城周边不止一个据点。噬魂堂只是其中一支,而且是比较弱的一支。”

雅莉点头:“那些被救出来的平民里,有几个人说他们是从更远的地方被抓来的。有个老人说他来自日月联邦西部的枫叶城,距离天斗城超过两千里。这说明圣灵教的触角伸得很长,抓捕范围覆盖了大片区域。”

林雷眉头紧皱:“他们需要这么多‘材料’,到底在准备什么?”

“不清楚。”云冥摇头,“俘虏的级别太低,只知道上头有大行动,但具体内容只有堂主和少数高层知道。现在血魂老人死了,线索就断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雅莉补充道,“执法队在黑风峡谷深处找到了血魂老人的密室,里面有一些文件和信物。其中有一封密信,是写给‘总坛’的,提到了‘圣婴计划’和‘血祭之日’,但具体内容被加密了,学院的情报部门正在破解。”

圣婴计划?血祭之日?

林雷感觉这些名词透着不祥的气息。

“学院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问。

“张阁主已经下令,全面调查圣灵教的活动。”云冥说,“这次事件让高层意识到,圣灵教的威胁比想象中更大。据说几位阁老正在讨论是否要联合传灵塔和联邦政府,进行一次大规模清剿。”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杨皓和另一位老者。

杨皓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穿着黑色的执法队制服。而他身边的老者,让林雷三人都立刻肃然起敬——正是海神阁阁主,明镜斗罗张戈洋。

张戈洋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林雷的状态,然后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快。修罗武魂的持有者,生命力果然顽强。”

“阁主。”林雷想坐起来行礼,但被张戈洋按住了。

“躺着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张戈洋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超出预期。以魂帝和魂王的修为,剿灭一个有魂圣坐镇的邪魂师据点,这是史莱克建校以来都少有的战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海神阁决议,授予你们四人‘史莱克一级英勇勋章’,记大功一次。相关奖励会在你们康复后发放。”

一级英勇勋章,这是史莱克内院弟子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历史上获得过这个勋章的人,后来无一不是名震大陆的强者。

但三人都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阁主亲自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表彰。

果然,张戈洋话锋一转:“但有些问题,我需要问清楚。林雷,你最后击败血魂老人的那一招,究竟是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雅莉和云冥都看向林雷,眼中带着担忧。

林雷沉默了几秒,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是我的武魂特殊状态,临时觉醒,可以爆发出远超等级的力量,但代价很大。”

张戈洋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只是武魂的特殊状态?杨皓向我描述过当时的场景,那种力量层次和属性,已经触及到了‘法则’的层面。而法则之力,通常是超级斗罗以上才能初步掌握的。”

林雷心中一凛。

果然瞒不过这位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

但他不能说实话。

“我不清楚什么是法则。”林雷选择装傻,“我只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必须杀死血魂老人。修罗铠甲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意志,就爆发出了那种力量。”

张戈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最终,老人缓缓点头:“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追问,但你要记住——那种力量,能不用尽量不用。生命力是魂师的根基,透支生命力就等于透支未来。你的天赋是史莱克百年罕见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我明白,谢谢阁主关心。”林雷恭敬道。

张戈洋又嘱咐了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然后和杨皓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阁主好像不太相信你的解释。”云冥低声说。

“换我我也不信。”林雷苦笑,“但我也只能这么说。”

雅莉担忧地看着他:“林雷,你真的没事吗?我总感觉……你醒来后有些不一样了。”

林雷一怔:“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雅莉摇头,“就是感觉你的气息……比以前更冷了一些。以前你的修罗铠甲虽然凌厉,但本质是光明的、正义的。可现在……我感觉到了一丝压抑的暴戾。”

林雷沉默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自从使用过觉醒状态后,修罗铠甲似乎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对罪恶的审判渴望变得更加强烈,有时候甚至会影响到他的情绪。比如现在,当听到“圣灵教还在活动”时,他内心深处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一股冰冷的杀意——一种想要将那些邪魂师全部清除干净的冲动。

“可能是后遗症吧。”他最终说,“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雅莉还想说什么,但被云冥用眼神制止了。

“好了,让林雷好好休息吧。”云冥站起身,“我们也该回去养伤了。林雷,你安心休养,别想太多。等伤好了,我们再一起行动。”

“嗯。”

雅莉又嘱咐了几句,然后和云冥一起离开了。

疗养室里只剩下林雷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黑风峡谷的那场战斗。

血魂老人的狂笑,漫天血海,那些被囚禁者的绝望眼神……最后是自己掷出审判之枪,将血魂真身彻底摧毁的画面。

那一枪,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那是审判罪恶、执行正义的快意。

但仔细回想,那种快意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对力量的沉醉,对掌控他人生死的满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修罗铠甲,审判之铠……”林雷低声自语,“你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内心深处,那股冰冷的杀意,隐隐翻涌。

一周后。

林雷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修罗武魂带来的强大生命力,让他只用了七天就从濒死状态恢复到可以下床走动的程度。虽然魂力只恢复了五成,生命力还远未补全,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清晨,他离开疗养室,在海神湖畔慢慢散步。

初秋的清晨,湖面上笼罩着薄雾,阳光透过雾气洒下,将整个湖畔染成金色。远处,内院弟子们已经开始晨练,呼喝声和魂技碰撞声隐约传来。

林雷走到湖边的一处亭子里坐下,静静看着湖面。

“林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冷遥茱正站在亭子外。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她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显然伤还没全好。

“遥茱。”林雷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雅莉不是说你要卧床一周吗?”

“躺了七天,骨头都快躺软了。”冷遥茱走进亭子,在他旁边坐下,“而且我听说你出院了,就想着来看看。”

她仔细打量着林雷:“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生命力透支不是小事,得慢慢养。”

“我知道。”林雷笑了笑,“你怎么样?毒都清干净了吗?”

“嗯,雅莉学姐亲自给我治疗的,已经没问题了。”冷遥茱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就是这只手还得吊几天,经脉有些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冷遥茱先开口:“那天……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

“应该的。”林雷打断她,“你是为了保护雅莉和那些平民才受的伤,该说谢谢的是我。”

冷遥茱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向湖面,轻声问:“林雷,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加入调查小队,后悔去黑风峡谷,后悔拼到那种程度。”冷遥茱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们当时选择等待学院支援,而不是冒险潜入,或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也不会差点……”

“不后悔。”林雷回答得很干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等待支援?等支援到了,那些被关押的人可能已经被炼化了。到时候就算剿灭了噬魂堂,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些事情,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因为如果不去做,我们和那些漠视罪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冷遥茱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亭子的缝隙洒在林雷侧脸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湖光,显得格外深邃。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你昏迷的这三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又回到了黑风峡谷,但这次我们没有赢。血魂老人杀死了云冥学长和雅莉学姐,我重伤倒地,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些平民一个个扔进血池……然后我就惊醒了,浑身冷汗。”

林雷转头看向她。

“醒来后我想了很久。”冷遥茱继续说,“我在想,我们这么拼命,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只是学生,这些事本来应该由更强大的人去做。我们完全可以等,可以等自己变得更强,等学院的支援,等联邦的军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那你得出答案了吗?”林雷问。

冷遥茱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明白了。”她最终说,“因为有些事情,等不起。罪恶每多存在一天,就会多一些人受害。如果我们明明有能力做些什么,却因为害怕危险而选择等待,那我们就成了罪恶的帮凶。”

她看向林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所以我不后悔。虽然受了伤,虽然差点死掉,但至少我们救了两百多人,消灭了一个邪魂师据点。这是值得的。”

林雷笑了。

这是他从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看来我们想法一样。”他说。

冷遥茱也笑了,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轻松起来。冷遥茱说起内院最近的新鲜事,说起有几个学弟学妹在打听林雷的情况,眼神中满是崇拜。

“你现在可是内院的名人了。”她调侃道,“‘修罗林雷’,这个称号已经传开了。很多学妹都想知道,能一招秒杀魂帝、硬撼魂圣的修罗铠甲传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雷哭笑不得:“别闹。那次是特殊情况,正常情况下我可没那种实力。”

“谦虚过头就是骄傲了。”冷遥茱白了他一眼,“就算不用那招,你的实力在内院也是顶尖的。云冥学长都说过,如果生死相搏,他也没把握赢你。”

正说着,远处传来呼唤声。

“林雷!遥茱!”

两人转头,看到云冥和雅莉正朝这边走来。云冥的拐杖已经扔了,走路还有些跛,但基本恢复了。雅莉跟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云冥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怎么样,能下床的感觉不错吧?”

“比躺着强。”林雷笑道。

雅莉把篮子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四份精致的早餐:“我从食堂带的,趁热吃吧。你们两个伤员需要补充营养。”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开始吃早餐。晨光洒在亭子里,湖面上波光粼粼,气氛温馨和谐。

但这样的和谐没持续多久。

吃到一半时,云冥忽然开口:“我听说了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冷遥茱问。

“关于那些被我们救出来的人。”云冥的表情变得严肃,“昨天我去执法队办事,无意中听到几个老师在讨论。说那些被救的平民里,有几个人……死了。”

林雷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死了?怎么死的?”他沉声问。

“不是被杀的。”云冥摇头,“是自杀。有三个人,在被救出来后的第五天,在学院安排的临时住所里,用各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一个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看到了血魂老人来索命。”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雅莉的脸色变得苍白:“怎么会……我们明明救出了他们……”

“身体被救出来了,但心没有。”云冥低声说,“执法队的心理治疗师说,那些人在被囚禁期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惊吓,精神已经崩溃了。虽然身体获救,但心理创伤无法愈合。有些人,即使活着,也已经‘死’了。”

林雷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在黑风峡谷牢房里看到的那些眼神——麻木、空洞、绝望。当时他只想着尽快救他们出来,却忽略了他们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学院怎么处理的?”他问。

“消息被压下来了,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云冥说,“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那三个自杀者的遗体已经交给家属,学院给了丰厚的抚恤金。疯掉的那个被送去了专门的精神疗养院。”

“抚恤金……”林雷冷笑一声,“钱能换回人命吗?”

“林雷。”雅莉轻轻按住他的手,“学院已经尽力了。这种事……谁都不愿意看到。”

“我知道。”林雷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我只是……觉得无力。我们拼死拼活救出来的人,最后还是死了。那我们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有什么意义?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与邪魂师血战,救出了两百多人。可现在,那些人里有的死了,有的疯了,剩下的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

这样的拯救,真的算拯救吗?

“至少我们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许久,冷遥茱轻声说,“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些选择自杀的人,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希望。但还有更多的人,还活着,还在努力活下去。我们不能因为几个人的选择,就否定所有人的努力。”

她看向林雷:“林雷,你还记得那个老人吗?在黑风峡谷牢房里,第一个对我们伸出手的那个老人。我昨天去看过他,他现在住在学院安排的临时宿舍里。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睛里有了光。他跟我说,他想活着,想看到孙子长大成人。”

林雷怔了怔。

“还有那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被救出来时吓得不会说话。”雅莉也开口道,“这几天我每天去给她治疗,陪她说话。昨天,她终于开口了,叫了我一声‘姐姐’。虽然声音很小,但那是她康复的开始。”

云冥拍了拍林雷的肩膀:“遥茱和雅莉说得对。我们不是神,无法拯救所有人。但只要我们救了一个人,让一个人重新获得希望,我们的努力就是有意义的。”

林雷看着他们,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是啊,他不是神,无法完美地拯救每一个人。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多做一些,尽量让这个世界少一些罪恶。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谢谢你们。”

四人继续吃早餐,但气氛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吃完后,雅莉收拾餐具,云冥和冷遥茱先离开了。林雷说想在湖边再坐一会儿,雅莉嘱咐他别待太久,便提着篮子走了。

亭子里又只剩下林雷一个人。

他走到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水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深邃,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戾气。

“修罗铠甲……你到底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低声问。

水中的倒影不会回答。

但内心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又在低语:

审判者。

审判世间一切罪恶。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林雷闭上眼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他不是审判者。他只是一个想保护他人的魂师,一个史莱克的学生。

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又过了一周,林雷基本恢复了。

魂力恢复到七成,生命力虽然还没补全,但日常活动已经无碍。学院批准他恢复训练,但禁止进行高强度战斗。

这天下午,他来到内院训练场,进行恢复性训练。

他没有召唤修罗铠甲,只是进行最基础的体能和魂力控制训练。跑圈,俯卧撑,魂力精准操控……这些基础训练看似简单,却是魂师实力的根基。

练了大约两个小时,他浑身是汗,坐在场边休息。

“林雷学长?”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林雷转头,看到几个穿着内院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不远处。他们看起来都只有十五六岁,应该是刚进内院不久的新生。

“有事吗?”他问。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少年鼓起勇气上前:“林雷学长,我们……我们是今年刚进内院的新生。听说您在这里训练,就想来看看……能不能请教您一些问题?”

林雷看了看他们,都是魂宗级别的修为,在内院新生中算是中等偏上。

“问吧。”他点点头。

几个新生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各种问题。关于修炼的瓶颈,关于武魂的运用,关于实战技巧……

林雷耐心地一一解答。他能看出这些新生眼中的崇拜和渴望,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刚进内院时,也是这么仰望那些学长学姐的。

解答完问题,那个领头的少年犹豫了一下,又问:“林雷学长,我们听说您前段时间剿灭了邪魂师据点,还打败了魂圣……是真的吗?”

其他新生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雷沉默了片刻。

“是真的。”他最终说,“但我要告诉你们,那场战斗没有传言中那么轻松。我们四个人,个个重伤,差点全部死在那里。我也只是侥幸赢了,付出了很大代价。”

新生们面面相觑。

“所以,”林雷站起身,看着他们,“崇拜强者是好事,但不要盲目崇拜。每一个强大的魂师背后,都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和刻苦修炼。如果你们想像我一样,就要做好随时可能受伤、甚至死亡的准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让新生们都肃然起敬。

“我们明白了,谢谢学长指点。”领头的少年认真行礼。

“去吧,好好修炼。”林雷摆摆手。

新生们恭敬地离开后,林雷重新坐下,继续休息。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开始指导后辈了?有前辈的样子了嘛。”

林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来了?”他问。

云冥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雅莉让我来看看你,怕你训练过度。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理智。”

林雷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某些方面,你还真是。”云冥笑了笑,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说正事。刚才张阁主找我,问了我们小队接下来的打算。”

林雷看向他:“阁主怎么说?”

“他说我们可以继续调查圣灵教,但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险了。”云冥说,“学院会给我们提供更多支持,包括情报、装备,必要时还会有老师暗中保护。但作为交换,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遇到强敌第一时间撤退,不能硬拼。”

“合理的条件。”林雷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们三个全好了再说。”云冥看了看他,“你的生命力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补全,遥茱的手臂也得两周。不急,圣灵教跑不了。”

林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云冥,你觉得我们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一个一个据点地剿灭,真的能消灭圣灵教吗?”林雷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对练的学员,“圣灵教存在了上千年,历代都有强者试图剿灭他们,但他们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我们做的这些,会不会只是徒劳?”

云冥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雷,你最近……好像想了很多。”

“我只是觉得无力。”林雷低声说,“我们拼死拼活,可能连圣灵教的皮毛都没伤到。而那些被我们救出来的人,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云冥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爷爷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缓缓开口,“他说,正义不是一件需要计算得失的事。不是因为做了正义的事就一定有好的结果,我们才去做。而是因为那是正义的事,所以我们去做。即使知道可能徒劳,即使知道可能失败,还是要去做。”

他看着林雷:“我们剿灭一个据点,可能无法消灭整个圣灵教,但至少能让那个据点的邪魂师不能再害人。我们救出一个人,可能无法拯救所有人,但至少给了那个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就是意义。”

林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睁开眼,眼中重新有了光,“是我钻牛角尖了。”

“你不是钻牛角尖,你是太累了。”云冥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等伤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云冥便离开了。

林雷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看着夕阳渐渐西沉。

云冥的话让他清醒了一些。是啊,正义不需要计算得失,只需要去做。

但内心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在低语:

如果正义如此无力,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

如果温和的手段无法消灭罪恶,为什么不使用更极端的手段?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用绝对的武力,镇压一切罪恶。

这样的想法,让林雷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用力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史莱克的林雷,是修罗铠甲的传人,是守护正义的审判者。

至少现在,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