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帖惊府,暗查药踪

贴身藏着的玄鸟玉佩余温未散,还带着萧玦身上残留的清冽气息,我刚携春桃踏回清沅院的青石板路,门房小厮边捧着个描金云纹漆盒快步趋来,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神色恭敬得几乎谄媚:”三小姐,靖安侯府专人送帖至,特意呈予您的谢帖,说是世子亲命务必交到您手上。“

春桃眼睛瞬时亮了,脚步往前凑了半步便要去接,我却先一步按住漆盒。指尖抚过盒面浮雕的缠枝云纹,冰凉触感下藏着精致质感,清冽的龙涎香循着盒缝缓缓漫入鼻尖,淡雅却不张扬——这绝非寻常世家谢帖的规制,萧玦分明是借侯府的显赫声势,给我递来一柄撑场面的保护伞,既彰显了报恩的诚意,又暗藏着对我立场与能力的试探,心思缜密得令人赞叹。

”侯府来人何在?为何不留下来稍作歇息?“我指尖轻启漆盒搭扣,内里稳稳躺着一张烫金云纹玉帖,玉质温润,字迹遒劲如锋,寥寥数语便清晰邀我三日后赴侯府家宴谢恩,落款“萧玦”二字力透纸背,笔锋间藏着杀伐果断的气度,确是其亲笔手书无疑。

“来人放下帖子便即刻返程了,只传世子口谕,说三小姐身子刚愈,不必劳烦往返客套,务必请您赏光赴宴。”小厮弓着腰回话,语气里满是奉承,往日里对我避之不及的冷淡神色,此刻尽数化作攀附的讨好,那前后转变的直白与刺眼,恰好印证了侯府权势的分量,也让我更清楚这场家宴的重要性。

小厮刚躬身退下,柳氏的贴身丫鬟翠儿便踩着碎步匆匆赶来,额角带着薄汗,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三小姐,夫人请您即刻移步正厅,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春桃撇了撇嘴,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定是听闻侯府送帖的事,又打了什么利用您攀附权贵的坏主意,小姐您可得小心些。”我将玉帖妥帖藏入锦盒,淡淡颔首:“去便去,正好探探她的口风,瞧瞧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好顺势布局。”

刚入正厅,便见柳氏端坐主位,周身绫罗绸缎衬得气焰逼人,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每一动都透着张扬的贵气。沈清瑶立在侧旁,身着粉色绫裙,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冲破皮肉,直白得不加半分掩饰,死死盯着我腰间藏着锦盒的位置。柳氏见我进门,脸上迅速堆起虚伪的笑意,语气却裹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清辞,方才听闻靖安侯府给你送了帖?倒是个有福气的,竟能得世子这般青睐,真是沈家的荣幸。”

“不过是那日在后院偶然救了世子一命,世子感念恩情,才这般客气周全。”我垂首缓步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故意装出几分怯懦顺从的模样,降低她的防备心。余光却紧紧锁着柳氏的神色——她提及萧玦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转瞬便被攀附权贵的贪婪彻底掩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更让我笃定她心中有鬼。

沈清瑶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嫉妒,往前站了半步,语气酸得发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什么偶然?我看你就是刻意设计攀附侯府!凭你一个卑贱庶女,无才无貌,也配让世子亲自下帖相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姐姐说笑了。”我抬眼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指尖微微收紧,“那日我落水昏迷,在池边躺了半天才被人发现,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自顾不暇,哪有心思设计这些?倒是姐姐,那日在池边的言行举止,还有推我下水时的力道,要不要我当着父亲的面,一字一句、一五一十地复述清楚,让父亲评评理?”

沈清瑶脸色骤白如纸,下意识攥紧裙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氏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强装的温和,眼神却警告地瞪了沈清瑶一眼:“好了好了,姐妹俩莫要拌嘴伤了和气。清辞,三日后的侯府家宴至关重要,你需好好筹备,穿戴得体面些,莫要丢了沈家的颜面。你身子刚愈,我让药房多备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务必让你养足精神赴宴。”

我心头冷笑——柳氏素来刻薄寡恩,往日里对我连粗茶淡饭都吝啬,今日这般反常大方,绝非真心体恤。要么是想借着补品动手脚,在药里掺些不易察觉的料子让我宴上出丑;要么便是想提前拿捏我,让我欠她人情,好让我在宴上为柳家攀附侯府铺路。我偏要顺水推舟,淡然应道:“多谢母亲体恤。只是前几日药房送来的药掺了凉性药材,服下后反倒折损身子,咳嗽不止。不如我亲自列张药方,让春桃去取药,既合我体质,也省得母亲费心操劳。”

柳氏眼神闪烁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爽快地摆了摆手:“好,便按你说的来。你懂些药理,自己开方自然更妥当。”她越是痛快应下,我越笃定药房的异常与她脱不了干系,那批失踪的止血药材,想必是被她暗中私扣,加急送往柳家接济急用,而柳家必定是出了需要大量止血药的急事。

返回清沅院,我即刻挥毫写下药方,特意添了两味看似普通、实则能验出药材优劣与纯度的辅料——甘草与紫苏子,二者与劣质陈药相遇会泛起淡紫色,稍一留意便能察觉。“春桃,你持药方去药房取药,切记全程紧盯抓药过程,每一味药材都要仔细核对,若他们有半分迟疑,或是敢以次充好、掺假顶替,便直言我要即刻面见父亲,彻查药房近一个月的账目与药材出入记录。”

春桃领命匆匆而去,我取出萧玦留下的玄鸟玉佩,指尖轻轻抚过纹路精巧的玄鸟羽翼,玉佩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萧玦刻意送帖造势,既是报恩,亦是试探我的立场与能力,想看看我是否值得他结盟。而我,必须借着这场侯府家宴,查清药材失窃的完整真相,拿到柳氏私扣药材的铁证,同时与萧玦正式敲定同盟关系,借力破局,一步步瓦解柳氏在沈府的势力。

不多时,春桃便气冲冲地折返,手里攥着药包,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怒意:“小姐!药房的人果然有鬼!我按药方抓药,他们支支吾吾说当归和止血草都已缺货,还想拿发霉的陈草药顶替,被我当场怼回去了!我趁他们换药的间隙,悄悄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议论说,前几日府里刚到的一批上好止血草,全被夫人派人连夜取走,加急送往柳家了,说是柳大人那边急用!”

果然不出所料。柳家兄长柳明远执掌漕运,手握水路要道,近来朝堂风声渐紧,常有官员因贪墨被查,想来是他那边出了岔子,大概率是漕运途中发生冲突或是意外,亟需大量止血药材应急,柳氏才铤而走险,私扣府中药材接济娘家。这不仅是柳氏的把柄,更是我扳倒她的绝佳突破口,亦是联结朝堂线、与萧玦深化合作的关键线索。

我拆开药包,指尖捻起几株药材,鼻尖凑近轻嗅,果然闻到劣质陈药混杂的霉味,藏在正品药材的清香中难以察觉,若不是我加了验药辅料,极易被蒙混过关。“把这药包收好,妥善保管,留作柳氏纵容药房以次充好的铁证。”我顿了顿,又郑重叮嘱道,“你再去一趟侯府,避开旁人悄悄递话给世子,只说‘药材入柳,漕运有疑’八个字,无需多言,我在宴上静等他的答复。”

春桃刚踏出院门,沈清瑶便未经通报、掀帘闯了进来,手里拽着一件绣满盛放海棠的华丽襦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珍珠,走动间流光溢彩,语气骄横又带着炫耀:“沈清辞,你看这是母亲给我新制的襦裙,用的是最好的云锦和西域贡线,宴会上我便穿这个去。你识相点就安分守己,穿件普通衣裳赴宴,别想着抢我的风头,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抬眼淡淡瞥了那襦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警示:“姐姐倒是好眼光,这襦裙确实华丽。只是这裙上海棠用的是西域贡线,气味殊异,性子极不稳定,一旦沾染到苍术、白术这类常用草药的汁液,便会迅速泛起红斑,顽固难消。姐姐可得谨慎些,赴宴前莫要接触药材,也莫要随意碰旁人递来的茶水点心,免得在侯府宾客面前出了洋相,丢尽沈家乃至柳家的脸面。”

沈清瑶脸色骤变,下意识将襦裙紧紧藏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忌惮,色厉内荏地骂了句“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我”,便不敢再多留,狼狈地转身逃窜,连脚步都有些踉跄。我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侯府家宴上的好戏,才刚拉开帷幕。而我未曾察觉,窗外廊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离去,身姿矫健,将方才厅内的对话与动静,尽数禀报给了等候消息的萧玦。

三日后,侯府马车如期抵达沈府门前,朱漆车厢配着鎏金饰件,骏马神骏,车夫与侍卫衣着规整,气派非凡,引得沈府下人纷纷驻足观望。柳氏亲自领我至府门口,眼神里的算计毫不掩饰,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让我务必攀附侯府势力,多为柳家周旋,若能搭上萧玦这条线,日后定不会亏待我。我假意颔首应下,掩去眼底的疏离,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指尖悄然抚过腰间的青铜小哨——萧玦,这场牵扯深宅算计与朝堂纷争的棋局,我们该好好对弈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