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异世界面基

路明非眨了眨眼，眼前的灰暗随着聚焦逐渐消退，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光线略显不足的屋子里。

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干燥木料和极淡灰尘混合的味道。

像极了历史课本扉页被阳光暴晒后散发的气息。

这是一间古董铺子，面积不大，却因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旧物件而显得拥挤。

博古架上塞着看不清年代的瓷器，墙上挂着褪色的字画，角落甚至倚着半扇雕花繁复的木窗格，上面糊的纸早已脆裂。

小小的空间里，此刻挤了不止他一个人。

楚子航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插在这片杂乱的时间废墟里。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从墙角的蛛网到柜台后账本上墨迹的浓淡，像一台高效而沉默的扫描仪，正在建立新环境的初始数据库。

除了楚子航，铺子里还有另外几个身影。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而立的一个男人。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质料挺括的黑色长风衣，腰间束带，左右各悬着一长一短两把带鞘的日本刀。

他的面容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精致，眉眼轮廓让路明非莫名联想到某些昭和时代的歌影双栖明星，比如中森明菜早期的冷艳，或是泷泽秀明少年时的那种清澈俊美。

“这里就是……盗墓的世界？啊嘞？”

一个带着明显关西口音的日语响起，发音青涩。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路明非还小几岁的男孩，穿着藏青色、纹路朴素的和服外套，外面罩着羽织，耳朵上挂着……

路明非眯眼一看，居然是日之丸图案的耳坠。

男孩正挠着头发，一脸懵懂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是单纯的好奇。

“哇塞！龙叔！我们真的穿越了！太——厉害——了——！”

一个更显稚嫩、充满活力的女声几乎是欢呼着炸开。

穿着红色连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的短发小女孩兴奋得眼睛发亮，要不是场地狭窄，她大概已经蹦跳起来。

她看起来顶多十岁，脸上却看不到半点身处异界的惶恐，只有纯粹的新奇与探险般的激动。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里吐槽：喂喂，小朋友，你这也太没心没肺了吧？我们这可不是参加主题乐园的沉浸式体验项目啊！

“倒霉倒霉倒霉！”一个穿着蓝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面相敦厚甚至有点“老好人”气质的男人则是一脸世界崩塌的表情，他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嘴里念叨着，“真的……真的到其他世界了？”

“哎呀，龙叔，放松点嘛！”小女孩抱着胳膊，一副小大人模样地安慰道，“你看这里不也是华国风格吗？就当是回老家深度游啦！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失散多年的表亲呢！”

这场面，荒诞得像一场错位的网友线下聚会，还是跨次元、跨年龄段的那种。路明非只觉得满肚子槽点翻涌，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吐起。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手声从柜台后传来，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寂静。一个穿着黑色鸡心领羊毛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身后的高脚凳。

他看起来大学毕业没多久，脸庞还残留着校园的青涩，但眼神里却有种被生活磨砺过的、略带狡黠的亮光。算不上惊为天人的英俊，但属于那种越看越觉得顺眼、甚至有点“帅”的耐看型。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路明非脸上，眼睛瞬间变得更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毫不犹豫地竖起一根大拇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路明非！”

几乎是条件反射，路明非腰板下意识一挺，脱口而出：“到！”

自称吴邪的年轻店老板被他这反应逗得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过分的笑容，几步绕过柜台，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肩上。十五岁的路明非在二十多岁的吴邪眼里，确实还是个半大孩子。

“哇塞！”吴邪拖长了调子，眼神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不愧是未来的‘S级’大佬！瞧这气质，这眼神！虽然现在还嫩了点，但王霸之气已经初现端倪了啊！以后功成名就，威震世界的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苟富贵，勿相忘啊！”

路明非被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晕：“王霸之气？还威震世界……大哥，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称王称霸多土啊。真要论，‘王八’之气我可能还有点……”

话音未落，屁股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路明非“哎哟”一声，捂着屁股扭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大眼睛。

短发小女孩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气势十足：“赵孟华那帮混蛋那么耍你！看得我都气死了！你回去必须狠狠揍他们！你都能跟那么大的怪物打架，还能让人起死回生，揍几个卑鄙小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弄得有点懵，挠挠头：“那个……起死回生的本事我现在真没有。不过我演技还行，立马倒下装死，然后再爬起来，算不算另类‘起死回生’？”

陈小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你的嘴跟电影里一样，又碎又怂！”

路明非决定不跟小学生一般见识。

那个面相敦厚的男人赶紧上前一步，把陈小玉往后拉了拉，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抱歉抱歉，路同学是吧？小玉这孩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路明非摆摆手表示没事，目光却忍不住在成龙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眼熟：“大叔，您……长得好像我们世界的一个明星啊。”

“我？像明星？”成龙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可思议。

“真的，”路明非认真点头，“而且是国际级别的，动作片巨星，超级火的那种。”

陈小玉在一旁“噗嗤”笑出声：“哈哈哈！龙叔要是国际巨星，那我就是好莱坞影后！”

成龙摸着下巴，居然真的思考起来：“如果真是那样……我或许也会去拍电影？做个武打演员好像也不错……”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吴邪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脸上重新挂起生意人般的热情笑容，“初次见面，跨越世界的缘分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邪，是这家‘吴山居’的小老板，也是你们这次‘盗墓世界七日游’的地接兼向导！今天舟车劳顿……呃，穿越劳顿，我先做东，咱们搓一顿，边吃边聊，熟悉熟悉！”

“我叫陈小玉！今年十岁，来自旧金山，现在在洛杉矶新壁小学读四年级！最喜欢的科目是历史……和逃课！”小女孩率先举手，声音清脆。

“我叫楚子航。”楚子航说。

靠窗的黑衣男人这时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扫过众人，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源稚生。”

说罢，他动作舒缓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精确，解下腰间那一长一短两把刀，轻轻平放在身旁一个空着的玻璃柜台上。刀鞘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男孩看着大家用中文交流，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焦急。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日语：“私（わたし）は……”

源稚生看向他，用流利的日语问道：“你是日本大正时代的人？”

男孩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答：“はい！（是的！）”

源稚生了然地点点头。大正时代（1912-1926），日本近代史上一个短暂而奇特的时期，民主思潮与军国阴影交织，紧接而来的便是昭和时代的战争深渊。那时的日语与现代日语差别不大，交流无碍。

“他们在让你自我介绍，名字，年龄。”源稚生充当了临时翻译。

“我叫灶门炭治郎！今年十三岁！”男孩立刻大声报上姓名，语气认真得像是汇报军情。

源稚生转向吴邪等人，用中文转述：“他叫灶门炭治郎，十三岁。另外，我，还有路明非、楚子航，来自同一个世界。”说话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路明非和楚子航。

路明非心里嘀咕：“同一个世界？卡塞尔学院的？看起来不像学生啊……师兄，这人气场好冷，感觉杀过人似的。”他偷偷瞥了楚子航一眼，发现楚子航也在观察源稚生，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与分析。

“好帅的刀！我能摸摸吗？”陈小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柜台上的刀吸引，跃跃欲试。

“小玉！那是人家的武器，很锋利的，不能乱碰！”成龙赶紧制止，额角有点冒汗。

“古刀？”吴邪凑近了些，眼睛几乎要贴在玻璃柜上，语气里带着行家的审慎，“保存得也太好了吧？这品相……不对，这不是单纯保存好，这是经常保养和使用才会有的状态。这种级别的古刀，不应该是供在神社或者博物馆里当国宝的吗？等等，源稚生……你是日本人？中文说得这么溜？”

“学过。算是……学校必修课之一。”源稚生语气平淡。

“中文在日本是必修课？”吴邪大感诧异，印象里那帮家伙可没这么推崇中文教育。

“我所在的学校比较特殊，卡塞尔学院。”

“哦——”吴邪和成龙等人露出了然的神色，虽然他们理解的“特殊”可能和源稚生所指的混血种屠龙专业学校相去甚远。

一直沉默如影的张起灵，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让铺子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刀上有血的味道。人的血。不止一个。”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陈小玉“嗖”地一下缩回成龙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惊疑不定地看着源稚生。灶门炭治郎也呆住了，愣愣地望着这个英俊却疲惫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杀人犯？

成龙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双拳微握，身体重心下沉，进入了某种防御兼戒备的状态。他早就觉得这个黑衣男人气质不凡，此刻更印证了他的直觉。

“哎呀，大家都是群友，别这么紧张嘛。”路明非试图打圆场，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发毛，“这位……灶门炭治郎小兄弟，你刚才说你是1912年的人？那你是从过去穿越来的？”

“我……我是大正二年……”灶门炭治郎小声确认，对眼前复杂的气氛感到不安。

源稚生看了张起灵一眼，似乎对他的敏锐并不意外，缓缓开口解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的工作性质……类似执法机构的特别行动人员。在日本分部，负责处理一些……常规法律难以触及的恶性事件。所以，沾染血迹，不可避免。对象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执法机构？特别行动？”

吴邪嘴角微微抽搐，“杀了……不止一个？”

他心想，这聊天群可真是“人才济济”，连这种真正的“杀胚”都放进来了。

“几百个吧，没仔细数过。”源稚生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几百？”吴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它们是‘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日本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炼金刀具，我家族的传承之物。”

源稚生指了指柜台上的刀，“我确实用它斩杀过许多目标，但目标皆非无辜。”

陈小玉闻言，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警察叔叔……啊不，是特别刑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变态杀人狂混进我们队伍了呢！”

“炼金古刀？”吴邪摸着下巴，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源氏……您是武士大人吗？！”灶门炭治郎却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崇拜。

在他生活的时代，“源氏”和“武士”这些词汇，依然有着厚重的历史分量。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出光怪陆离的“跨次元面基大会”，心头五味杂陈。热闹是他们的，他脑子里还盘旋着穿越前那短暂而诡异的静止时空，以及那个神秘男孩最后的话语和眼神。

“镜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无意识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与此同时，唯有他们可见的聊天群界面，信息悄然划过：

【恶魔小龙】：“这些人类还要寒暄客套到什么时候？无聊的社交礼仪。”

【群主】：“提示：任务时限为‘无限制’，但滞留期间原世界时间并非完全静止，存在微量流逝比例。请尽快推进。”

【唐三】：“收到。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