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宵吃不上半个菜

——还得赔半张床。

“人”

“噗呲——噗呲——”

一旁的柳树枝叶轻轻摇曳，隐约传来一阵细微而委屈的呜咽声，在一阵柳叶纷飞之中，只见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从柳条上滑了下来，小蛇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哀怨：“呜呜呜……人，厌晚，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蛇彻底忘在这里了呢……”

秋尽红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浮现歉意的笑容，她伸手将小蛇从柳枝上温柔地抱了下来，轻声解释道：“实在抱歉，我泡药浴时一不小心睡着了，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

就像她们白天相处时那样，小白蛇熟门熟路地从她的袖口钻入，沿着手臂轻盈地向上攀爬，最终盘踞在她的头顶。

小蛇欢快地吐着蛇信，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咦呦——”，随后纵身一跃，灵巧地钻进她的怀中，小蛇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嫌弃，嘟囔着说：“人，你全身都被药草腌入味儿了，实在太呛蛇了……”

秋尽红笑着将小蛇稳稳托在怀中，语气轻快地问道：“蛇啊，我们今晚玩点什么好呢？你要知道，这可是我在天庭待的第一天，早上我还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皇宫呢。”

“第一天啊……”小蛇一边喃喃，一边在她臂弯里轻轻摩挲着身体，“既然是第一天，天庭可是有数不清的好去处呢！天尽湖幽静神秘，倒悬河奇景绝伦，御花园百灵争艳，舞榭歌台仙乐飘飘，还有那阴阳晷玄妙无比，九重海波澜壮阔……啊——对了！”

它忽然仰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直直望向秋尽红，“人，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清楚天庭究竟是做什么的吧？”

“其实，我也只是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这里的传说。”秋尽红轻声回答。

星汉帝国坐落于斗罗星的最南端，传说中是由真龙清溪以无上伟力托起海底大陆，环绕极寒冰盖——也就是南极点——形成了如今的星汉大陆。

这个庞大帝国划分为两重世界：一为凡俗人间，一为云顶天界，也叫天庭。

人间界是凡人、修士与魂兽生息繁衍的根基之地；而天庭则是以南极点为轴心所构建的一方小世界，专为那些传说中的修士与魂兽所设。

二者虽彼此独立，却尽数归清溪的小朝堂统辖。

不仅如此，星汉帝国的修炼体系也与斗罗大陆截然不同。

从人均拥有三个武魂，到魂兽遍布天地，处处彰显着独特之处。

星汉帝国研有一种能让魂师绕过魂环晋级的法诀，这种修炼方式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还可极大延长魂师寿命。

相传，那位已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天师，便是清溪在帝国初建时的忠实追随者。

然而考虑到斗1世界的神考才是通往神级的版本答案，对于这些天庭强者最终能否成神，秋尽红始终抱持观望态度——否则像老天师那样活了漫长岁月，若真能成神，早就该迈出那一步了。

至于更多细节，小白蛇自然无从知晓，它虽是魂兽，但尚且年幼懵懂。

一番讲解之后，小蛇重新缠绕在秋尽红的小臂上，尾尖兴奋地摆动，几乎晃出残影。若它是条响尾蛇，此刻必定喧嚣无比：“人！我们今晚就去御膳房吧！”

“御膳房？吃东西吗？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秋尽红好奇地反问。

“我听说，每当有人来到一个新地方，那里的人都会为他举办一场接风宴。人，你如今被圣祖收为徒弟，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隆重的收徒大典。既然如此，这场接风宴就由蛇来为你安排吧！”小蛇信誓旦旦地说道。

星汉帝国的饮食文化与她前世所知颇为相似，清溪作为一个闲的没事痴迷于城市建造游戏的大能，经营这个超凡帝国数万年之久，早已在她所知的各个领域臻至化境，烹饪艺术自然也不例外。

“那我可要好好大吃一顿了。”秋尽红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

“前面再穿过一道宫墙，应该就到了。”

“蛇啊……”秋尽红微微喘着气，提着自己的襦裙，脚步已有些虚浮，“我好像大概也许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抬起左臂，目光与小白蛇的红色蛇眸相对，语气平静却笃定：“老实交代，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呃……”小蛇下意识扭过头，尾尖在她手臂上不安地蠕动，它有些心虚，不敢直视秋尽红的眼睛，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自信满满地保证：“人，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去御膳房偷了整整两年鸡蛋，连一颗蛇牙都没磕掉过呢！”

“……”秋尽红轻轻歪着头，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微笑，“你半柱香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不一样！以前我都是钻洞走的，对这条大路还不太熟悉……”

“对，这也是你上次说的。”

小蛇眨了眨它那红宝石般的眸子。

秋尽红微微喘息着，面含笑意，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一人一蛇静静对视。

良久……

“啊呜——”

“啊——救命啊——吃蛇啦！”

秋尽红轻轻将蛇的尾巴尖含在嘴里，用牙齿假意啃咬。

小蛇吓得大叫大嚷，本能地想要逃窜，却发现自己还紧紧缠在她的手臂上，急忙催动魂力想要遁走。

秋尽红笑着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故意喊道：“蛇啊！你的味道真不错！正好做我的接风宴主菜！”

小白蛇这次没有再使用魂力，单凭身体在地面上飞速游动，却始终与秋尽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人！！蛇请你吃全蛋宴！蛇报吃！别吃蛇啊！”小蛇边逃边回头大喊，每次总是等到秋尽红靠近些才继续向前游去。

就这样，一人一蛇在沿途宫女、黄门和侍卫们惊讶的注视下，嬉笑着追逐远去。

穿过一个又一个幽深的庭院，翻过一堵又一堵巍峨的宫墙，秋尽红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过了多少曲折的回廊、踏过了多少道门槛。

在追着蛇又一次灵巧地拐过一道弯后，她的体力终于彻底耗尽，小腿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沉重无比；胸腔里火辣辣地灼烧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终于，在一阵眩晕中，秋尽红双腿一软，“噗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厌晚，你怎么样？”白蛇敏锐地察觉到秋尽红只是脱力，便俯身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等等——

手？

意识到触感不对，秋尽红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所及是一片白皙如雪的肌肤——那是一个女孩子的腹部，光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鳞片纹路。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正从她的腋下穿过，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仰起头，看见抱着自己的是一个体型稍大些、全身未着寸缕的白发少女，那女孩肌肤莹白如玉，赤色的眼瞳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眼角点缀着几片细小的蛇鳞，更衬得她容貌精致，带着几分非人的妖异之美。

“蛇？你……你化形了？”秋尽红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女孩得意地点点头，赤红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声清脆而张扬：“啊——哈哈哈哈！区区化形！本蛇可是天才！”

“祝贺。”望着这位新朋友娇俏的新模样，秋尽红躺在她怀里，微笑着轻声说道。

蛇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手臂却无意识地越收越紧，几乎要把秋尽红揉进自己怀里。

“蛇？”

“呃……人啊……”蛇的小脸微微泛红，语气变得窘迫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手臂……该怎么用？”

“？”

确实，尽管白蛇成功化作了人形，她却依然遵循着蛇类的本能，像只八爪鱼般紧紧缠绕在秋尽红身上，完全不知道如何控制新生的四肢。

“我……我好像也不会用腿……”她试着挪动了一下双腿，却只是笨拙地蹭了蹭秋尽红的衣摆。

“6”

“我……我好像变不回去了……”蛇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乱。

“9”

“人，■九是什么意思啊？”蛇歪着头，赤瞳里写满了困惑。

“我的意思是——早知道今天我就不穿襦裙了。”秋尽红轻叹一声，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衫，仔细裹在小蛇身上，遮住了她裸露的肌肤。

最终，秋尽红还是没能吃上接风宴，路上她试过把蛇放下来，也试过教蛇走路，结果就是白蛇以一副美少女的身姿像个qv一样在地上蛄蛹。

倒是给秋尽红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笑归笑，白蛇拼尽全力在秋尽红小脸上留了一道咬痕后，她认命地背起还在努力适应人类身体的小蛇，面带笑意，一步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白蛇双腿紧紧夹着秋尽红的腰际，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舌头不时探出，尝试了多次后，轻轻舔过秋尽红脸颊上的牙印。

“人，你们人类的身体原来这么孱弱吗？我闻不到东西了。”她有些懊恼地说着，舌尖忽然舐走了秋尽红颊边的一滴汗珠，“咸咸的。”

“蛇，这点我很难和你解释，”秋尽红被她舔得耳根发痒，轻声解释道，“人类的舌头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确实不一样。”白蛇又试探地舔了一口，咂咂嘴回味着，“咸咸的，确实……不一样。”

“据说，森林里那些魂兽以及野兽，都在为这一口咸咸的努力。”

“人类也一样。我们每天都在为盐分与物质奔波劳碌，越是努力，流失的盐分就越多，”秋尽红轻笑着嘴角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失去盐分，补充盐分，努力获取，之后再失去……对于人类来说，盐分越多，盐分越少。”

“啊？”白蛇瞪大了眼睛，舌头都忘了收回去，她作为魂兽，自然知道缺少盐分是何等可怕，“人，你不会在逗蛇玩吧？蛇可是第一次做人，你可不要吓唬蛇啊！”

秋尽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蛇你住在哪？我先送你回家？”

蛇环顾四周，茫然地摇了摇头，“天庭太大，蛇也不是认识每条路的……蛇只认识地道。”

“为什么非要走地道呢？”

“因为很帅啊！”一说这个，蛇兴奋起来了，“人！蛇和你说，护法殿有好几位护法都是神出鬼没的，特别、特别、特别帅！！”

“比如……镜花水月照心境、暗影渐生随风影、诡谲云涌泠邪心、时流光阴祈天晴……”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可惜的是秋尽红一个都没见过。

“先别管护法了，今晚蛇是去我那里歇一晚，还是让宫女抱你回家？”

“蛇去你那里歇一晚吧，”她小声嘟囔着，双腿不自觉地晃了晃，“明天学会走路再回去见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