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文是被痛醒的。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眼皮沉的抬不起来。
她闭着眼,习惯性的去摸手机,手指探出去,没有摸到冰冷的床头柜。
摸到的是……温热的,有弹性的,随着呼吸起伏的…
什么玩意儿???
许文文皱了皱眉头,手指下意识的蜷缩,温热透过某种布料传播到她指尖,底下是紧实的肌理,她的手掌这会儿正贴在那片温热上,还有,一次次规律的跳动。
等一下!
许文文猛的睁开眼。
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吸顶灯,而是米黄色带着纹理的吊顶,中间悬着一盏设计感很强的暖光吊灯。
她缓缓转过头,自己的右手手掌此刻正实实在在的按在一个男人的腹部上。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扣子松开了两颗,她的手就从那敞开的缝隙里伸进去,掌心直接贴着他那温热的皮肤。
许文文像是被电击一样的移开手,整个人蹭的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有些大,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的肌肉,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此刻她顾不上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边还在睡的那个男人脸上。
瘦削的脸庞,鼻梁很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完全符合许文文审美的长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姜林?!”
声音尖的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还带着刚睡醒的粗糙和毫不掩饰的慌张。
男人被这声音吵醒,皱了皱眉头,没有睁眼,含糊的“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一只手自然的搭过来,环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早啊文文……才几点,再睡一会儿”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种许文文从未听过的慵懒还有……温柔……。
他的手臂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透过来。
许文文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放开!”
她用力的去掰他的胳膊,但那手臂箍的很牢,她越挣扎,他搂的越紧,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姜林,你他妈给我松开。”
许文文真的慌了,声音都在颤抖,开始手脚并用的推他踢他。
男人这会彻底醒了。
他松开手,撑起上半身,困惑的看着许文文,卧室里光线还暗,但足够许文文看清他。
真的是姜林。
她那个在公司例会上永远坐在对面,每次提案都针锋相对,抢客户毫不手软,嘴巴毒的舔一口能毒死自己,让她恨的牙痒痒的死对头___________姜林。
但好像又和她认识的那个姜林不一样。
现实的姜林,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带着副金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睛像尺子,量你的价值,也量你的落点,嘴角习惯性的下抿,很少笑,就算笑也是带着点嘲讽,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但眼前的这个姜林,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眼睛因为刚刚睡醒还有些迷蒙,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困惑和担忧。
许文文被他的眼神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文文?怎么了?做噩梦了?”
声音是许文文从来没听过的柔和,,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伸手过来想抱她。
许文文猛的往后一缩,后背撞到床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根本顾不上痛,手脚并用的从床的另一边翻了下去,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警惕的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的有点让她恶心。
目光迅速的环顾四周。
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的房间是冷色调的,东西少的像样板间,除了必需品什么杂物都没有。
这个房间很大,色调很暖,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踩上去柔软的不像话,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外面的天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浅灰色的天际下若隐若现。
窗户左边靠墙放着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上面随意的搭着一条针织毯,沙发的旁边是一个小书架,放着一些书和小摆件。
她的目光移到床头,呼吸一滞。
床头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简洁但精致的缎面婚纱,长发挽起,笑的眼睛弯弯,整个人倚在身旁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怀里,男人侧着头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的很刺眼。
婚纱照右下角有一行花体字标注着日期
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日。
那个女人是她,
那个男人……
许文文猛的看向还坐在床上的姜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这……这是哪?”
话落她的手又指向床头的婚纱照
“这是什么东西,你搞什么鬼?p图?合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绑架我?姜林我告诉你,别以为这种恶作剧就能影响我,下个季度的项目我照样……”
“文文。”姜林出口打断了她,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清醒了,掀开被子下床。
他身上的睡衣和许文文身上是情侣款,但许文文此刻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满脑子都是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被自己的死对头绑架,还躺到了一张床上。
姜林个子很高,比她要高出半个头,往她面前一站。
许文文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摆出防御的姿态。
姜林没再靠近,只是看着她,眉头微蹙:“你不舒服吗?昨天回来你下楼梯绊了一下,是不是撞到头了,你当时还说没事。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什么撞到头,什么昨天?”
“昨天我们从爸妈家吃完饭回来,你说你有点累,早早的就睡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姜林说着,慢慢的靠近她,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动物。
许文文从他口中捕捉到“爸妈”这个词,怒火上涌。
“姜林你疯了是吧?我爸早死了,我妈……”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我妈眼里只有她那个新家和儿子”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的瞪着他:“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姜林停住了脚步,距离她大概两米的位置,脸上的困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担心和紧张。
“文文你别吓我,昨天回来我就说肯定撞到头了,你一直说没事。”
许文文的脑子乱成一团,太阳穴突突的跳,昨天的记忆碎片开始往上涌。
_______________
刺眼的灯光。
尖锐的刹车声。
身体被重重抛起,然后砸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雨水拍打在脸上。
周围模糊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
疼痛,然后是黑暗。
她昨天出了车祸。
一个项目被姜林抢走,她心情极差,走路恍惚,过马路时没注意变灯,一辆右转的车没刹住……
她记得自己被撞到,有人围过来,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后来呢?……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姜林睡在一张床上,许文文的头越来越痛。
“我……我昨天出了车祸。,对,车祸”她按住发疼的额头自言自语到。
姜林的表情瞬间变了,两步跨过来,抓住了许文文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次动作很快,许文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抓住了。
“车祸?什么时候?在哪?你怎么没告诉我?伤到哪了?除了头还有哪里疼吗?不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他一连串的发问,目光迅速在许文文身上扫视,说完就要拉着她走。
“你放开!我说我昨天出了车祸!就在公司楼下那个路口,你装什么?”
许文文甩开他的手,又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姜林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许文文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茫然。
他慢慢的放下手,声音变得很沉,每个字都说的特别清晰:
“文文,昨天你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上午我们去看了画展,中午我们去爸妈家吃饭,下午回家后你一直在书房画画,晚上我们叫了外卖,看了部电影,然后你说累了,不到十点就睡了,你没有出车祸,也没有去过公司,因为昨天是周六!”
周六?
许文文猛的抬起头,
昨天……昨天明明是周四!晚上她加班到九点,然后……
头又开始痛了,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她突然注意到自己的睡衣袖子,一套浅粉色的纯棉睡衣,她从来不穿粉色的东西。
想到什么般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及腰的长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
她一直是齐耳短发,因为好打理,节约时间。
许文文找到房间卫生间一下子冲进去,“啪”的打开灯。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脸色有些苍白,大概因为刚醒,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睡眠不足的样子。
她凑近镜子,仔细的看,耳朵后面那从小就有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痣,没有了!
左边眉毛上方,小时候在茶几上磕到的一条极其浅的疤痕也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像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许文文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文文?”姜林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传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浓的化不开,“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自己出车祸了?”
许文文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赤脚踩在地毯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的毫无攻击性的气息,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眼神锐利,说话带刺的姜林完全看着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