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既来之,则隐而藏之

一切收拾停当后,李霁瑄把空荠公主、罗天杏,还有裳彩楼上下都叫了过来——

马垒鑫,以及马垒鑫的女儿纯芙等人,全都来聚在一起听候吩咐。

纯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前朝”的皇帝。

小姑娘又紧张又尴尬,乖乖躲在娘亲马垒鑫身后,一声不敢吭。

悭帝心里实在难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背叛了他,还编出这么一套谎话——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老皇帝带着十三皇子出宫云游,还把皇位安心交给了李早欢。

他面前的桌上,正明晃晃摆着那份对外通告,是李霁瑄的人截下来递给他看的。

悭帝没当场气到吐血,就已经算是定力极强了。

悭帝手里握着一只裳彩楼里的陶瓷杯,杯身一道霁蓝线条居中,看着倒能让人心里稍稍平静。

他又打量了一圈这间居所,说实在的,这里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谁能想到,在这样隐秘的地方,竟能造出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通透感。

用料更是巧妙,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帘子既可左右绑起,又能上下升降,设计得十分精巧,处处透着那位营造大匠的心思与智慧。

李霁瑄看着这一切,也暗自满意。

“实话实说,崔藻推荐的这个人,还真不错。”李霁瑄在心里暗道。

崔藻是崔孜薰入宫当“内侍”用的假名。李霁瑄一直以为崔孜薰叫“崔藻”。

忽然,悭帝轻轻笑了起来。

外面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脸上,环境实在太过舒心,由不得人不放松。

“这倒比朕的皇宫还好些。”他顿了顿,想到那个糟心的儿子,语气沉了沉,“除开李早欢那个逆子。”

“真是因祸得福啊。”悭帝轻叹,“连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了。”

罗天杏也完全能共情悭帝了——身处这样的环境,连火气都自然而然散了。

悭帝住的这间房采光通透,能清清楚楚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往来的都是一同从宫里出来的人,外头安静平和,明亮又生机勃勃。

再加上那神奇的材质,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半点瞧不见里面。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你对裳彩楼到底做了些什么?”罗天杏看向李霁瑄。

“崔藻推荐的人,重新改造了一番。”李霁瑄淡淡道。

“崔公公?”罗天杏这才恍然。

可一想到崔公公,她心里又揪了一下。

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万一他是和李早欢一伙的,也背叛了他们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应该不是崔公公。”李霁瑄忽然凑到她耳畔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罗天杏一惊。

“直觉。”李霁瑄低声道。

“好了,既然来都来了,”悭帝开口,“咱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必垂头丧气。”

他看向罗天杏:“听说这裳彩楼,是你的?”

如今,罗天杏是不是正七品尚药直长,早已不重要了,一切都是过往。

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等于从零开始了。

“这楼是诠王殿下买下的,原本和我没什么关系。”罗天杏连忙道。

“不过既然现在我是名义上的老板,大家只管安心住下。陛下您有任何吩咐,直接告诉我便是。”

“也别称呼我陛下了。”悭帝轻声道,“如今从宫里出来,咱们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悭帝想了想,开口道:

“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李翀熙。往后,你们就叫我熙老爷吧。”

罗天杏一听,觉得不妥,立刻开口:

“我倒有个建议——不如喊您熙管事。”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谁敢把曾经的帝王叫成管事啊?

李霁瑄更是急得悄悄拽了拽罗天杏的衣角。

“哎呀,你别拽我嘛。”罗天杏小声说。

李霁瑄无奈,只好作罢,轻轻翻了个白眼。

罗天杏继续道:“您也知道,咱们出来,安全最重要。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终究还是会回去的。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全问题,您觉得呢?”

悭帝原本神情还很严肃,一听这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得对!还是得听罗老板的,安全为上。”

“我也算不上什么罗老板。”罗天杏连忙道,“如今在外头,还是由马老板——咱们裳彩楼的老板娘撑场面。我呢,大家也别叫什么老板,就叫我“姑娘”就行,就当是咱们的暗号。”

悭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隐秘行事——事以密成,这般低调,才能安稳活下去。

他当即点头:“好,就听姑娘的。”

罗天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自己也尽量不出去露面,对大家都安全,毕竟她“罗天杏”也早就被人盯上了。

果然,第二天搜查的人就来了,把裳彩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外院、内院全都查过。

可搜到内院时,他们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因为整座内院,早就藏进了崔兰江设计的隐秘机关里。

在搜查的人眼里,这里到处都是墙,什么都没有。

可躲在屋里的人,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人从自己面前一一走过。

李早欢收到手下回禀,眉头紧锁,满心纳闷:“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裳彩楼都没有?”

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恨不得立刻亲自赶往裳彩楼,里里外外查个清楚。

崔孜薰与秦公公先是在萃印阁暂避了一阵,随后又悄悄撤到了净城城郊的一处园子里。

这处园子正是蘅园,是秦公公早年为自己置办的私宅。

这里规模不小,人口也多,是一整套完整的建筑群,后来更是交由崔孜薰亲自重新设计过。

“不对,我怎么想都不对——那个裳彩楼绝对有问题。”崔孜薰的语气带着笃定。

“什么问题?”秦公公端起茶壶,一边给他续茶,一边沉声问道。

“我上次去就觉得透着古怪,依我看,如今陛下,也就是悭帝,十有八九就藏在里头,还有李霁瑄,以及罗天杏。”崔孜薰直言。

“这是自然。”秦公公放下茶壶,语气平静。

“我要是李早欢,此刻早就让人把裳彩楼铲平了,说到底,还是他的心不够硬。”秦公公轻笑一声。

“看来,当初是崔兰江帮李霁瑄重修的裳彩楼。”

“没错。”崔孜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个家伙也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