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伴君如伴虎”

这会儿,罗天杏竟已坐在入宫的马车上。

李霁瑄在她身侧,巧姐挨着她坐。一左,一右,护法似的。

李霁瑄说服她的法子简单得很:“如果你不随我进宫,我就把这些暗卫全撤了,此后你我,是真的钱货两清。”

傻子才会不进宫。

罗天杏心里直嘀咕,那柴大小姐已然那般难缠,若没了暗卫护着,别说柴家,任谁都能轻易了结她。

她从来不信钱能保命的说法。

开玩笑,随便来个刺客给一刀,或是夜里吹点迷药,就算她能解毒,也得有解毒的时间才行。

罗天杏只颤抖的摇了下头,不过两秒钟,便立刻打定主意入宫,巧姐也跟着应了。

罗天杏望着身侧李霁瑄的侧脸,马车一路晃晃悠悠。

她心里只剩接连的了悟——自己压根猜不透李霁瑄的心思。

她向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从前,她不肯去管罗家抄家的缘由、有没有冤情,不过是懂一个道理:活着能喘气,就已是万幸!

别追问太多为什么,人,糊里糊涂活着反倒好。

知道的太多,死得只会更快。

罗天杏心里兀自盘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李霁瑄,该不会是——给了那二十万两黄金银票后,反悔了吧?

人嘛,总归是花钱时痛快,花完了就容易后悔。

她就这么怔怔瞧着。

李霁瑄察觉她的目光,侧头笑了:“我倒从没觉得,我的脸,竟这么引人注目。”

罗天杏心里腹诽,我是想看看一个把说话当废纸的纨绔储君是什么嘴脸!

这话却没敢说出口。

她扯出笑来:“其实我也觉得,你当时多给的那十万两黄金,总归是多了,你是不是当时脑子一热……”

后半句生生吞了回去,又补道,“没事,若是你实在想要回去,我可以把那十万两黄金的银票再给你。”

“真的?”李霁瑄挑眉问。

怎么不是真的。

罗天杏心里揪着,她怕的从不是李霁瑄要回那多给的十万两——

毕竟当初说好十万两,对方给了二十万,说不定是一时数错,按说她该早把多的退回去。

她最怕的,是这人根本不如表面这般!

万一!李霁瑄本就是杀人如麻的性子!骨子里是冷血的主!

万一!他不仅要回那二十万两黄金银票,还要取她的命呢?

罗天杏想着,真到那步也只能认栽。

她只会医人、毒人,却从没害过人!便是用毒,也从不是为了伤人性命。

哎,她悔了,当初何必多事救他,就留在裳彩楼过安生日子多好。

以她的能耐,本也就能在裳彩楼那地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一步步被逼着,入了这深宫!

踏入景芦宫,罗天杏倒没有预想中的惶恐。

想来,李霁瑄既是储君,这宫殿本就透着几分清静。

不知是他提前吩咐,还是本就如此,宫里竟见不到多少宫人,丫鬟婆子更是寥寥。

唯有门口立着两个小宫女听候使唤,要什么只需言语,倒也半点不便都无。

一日三餐也会按时送来,反倒省了她不少心力。

望着宫里严密的警备,罗天杏竟生出几分幻觉——若一直待在这宫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不用卷入后妃纷争,只是和巧姐被李霁瑄安置在此,倒也未尝不可。

她心里盘算,万一李霁瑄只是想省了暗卫的开销,只是想在宫里护着她这救命恩人,那她们岂不是就有了安稳的住处,吃用也有了着落?

想着想着,罗天杏轻喟,这不过是场美好的幻觉罢了。

她抬手摸了摸巧姐的头,瞬间拉回思绪。

转头对巧姐笑道:“咱们先在这住着,走一步看一步。总归只要能喘气,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

巧姐也笑着点头。

巧姐心思简单,不懂这世间的复杂纠葛,却和罗天杏有着一样的直觉——

只要她们二人相依相伴,便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击溃,这样相守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入夜,李霁瑄看着竟格外忙碌。

罗天杏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她们在景芦宫住着,这宫苑极大,院落重重,她和巧姐住的,不过是偏殿,离正殿还隔着老远。

这偏殿宽敞得离谱,别说住她们两个,就是塞下百十人也绰绰有余,住得倒十分畅快。

可罗天杏总看见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紫紫红红官服的人,鱼贯而入景芦宫正殿,又鱼贯而出。

那边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巧姐也扒着窗子,一直往那边瞧,小声道:“姐姐,宫里真好看。”

罗天杏瞥了一眼,淡淡回:“哼,好看,可不好玩。”

景芦宫里竟种了不少树。

枝叶扶疏,白日里,映得殿宇间满是清荫。

偏殿更是出乎罗天杏意料,书架挨墙而立,层层叠叠摆满了书,墨香混着淡淡的木料气息,清雅宜人。

到了夜里,偏殿灯火通明。

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宫女,瞧着便十分乖巧温顺。

只是偶尔轻手轻脚进来更换灯油,其余时候都静立在外,不扰人分毫。

这些宫灯也格外特别,不仅明亮得很,还耐耗无油烟。

比起她从前用惯的粗制油灯,不知好了多少倍。

望着满室书册与清亮灯火,罗天杏竟莫名生出几分看书的兴致。

她本就打小爱书,若不是当年罗家遭了抄家之祸,或许如今早已成了个满腹经纶的大文豪。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她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的书脊,竟有了几分心安的错觉。

“姐姐,你要看书吗?”巧姐轻声问。

罗天杏点头,伸手抽了本书递过去:“你也一起看。”

“咱们哪还有闲心看书啊。”巧姐接过书,小声嘀咕。

“不不不,你要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话什么时候都不过时。”罗天杏笑着看她。

她自然知道巧姐识得字,从前给她看银票上的字,她都认得。

巧姐低头翻着手里的书,眉头忽然皱起:“这本是什么呀?”

封面上赫然写着《瞒山要略》。

“这本我看过。”罗天杏笑着答,“我小时候,爹爹跟我讲过这本,讲的就是男人之间的那些事。”

“男人之间的那些事?”巧姐眉头皱得更紧。

“就是他们打来打去、斗来斗去的门道。”罗天杏拍了拍她的手,“你看看吧,以后也更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对你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