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抓人

“哎,你怎么想的?”

走廊上,蔡根弦看着身旁的李霁瑄开口。

他手下的监察司众人正穿梭在裳彩楼各处,朱红的封条被一张张贴满前院后院的梁柱门窗,满楼都是簌簌的贴封条声响,裳彩楼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上前阻拦。

趁着这忙活的空当,二人正好站在廊下说话。

李霁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暂时也不想离开这裳彩楼。”

这话一出,蔡根弦当即低笑一声,下巴不动声色地往罗天杏的方向扬了扬:“这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某些人?”

“你呀。”李霁瑄无奈摇头,嘴角却噙着笑意,目光掠过蔡根弦,转而投向远处的屋顶,漫不经心地扫视着。

“不说这些了,”他收回视线,看向蔡根弦,“你聊聊你自己吧。”

“我?”蔡根弦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有什么好聊的?左右不过一个监察司使,孤家寡人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刻意压低声音咳嗽两下,那即将脱口的“堂堂储君”四字,终究没在这是非之地说出来。

沉默片刻,他又把话题绕了回去,看向李霁瑄:“怎么想的呀?”

李霁瑄垂眸,淡淡道:“就像你看到的,死而复生,还能怎么想。”

“这地可不是你待的地方。”蔡根弦沉声道。

他思忖片刻,又看向李霁瑄,语气多了几分劝诫:“总之你跟着我,就此回去吧。”

话锋一转,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况且你那婚事……”

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李霁瑄的眉头便越皱越紧,一股化不开的愁云,霎时涌上了眉宇间。

罗天杏刚跟老板娘聊完,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还在琢磨方才的话,冷不丁就听见了“婚事”二字,脚步倏地顿住。

李霁瑄和蔡根弦都是心思敏锐之人,廊下此时本就安静,一点脚步声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二人同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罗天杏身上。

罗天杏心头一跳,连忙敛起脸上的神色,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摆手:“我路过,回屋子而已,你们继续聊。”

说着,她便低着头,快步越过二人,径直往屋子旁的水台走去,寻那正在洗衣服的巧姐去了。

看着罗天杏匆匆离去的背影,蔡根弦低笑一声,转头看向李霁瑄:“好了好了,你这平民百姓的梦也该醒了。”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李霁瑄的肩膀。

李霁瑄本就比蔡根弦略高一些,此刻身形站得笔直,竟将廊外的天光挡了个正着。

蔡根弦见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那婚事,不是已经退了吗?”李霁瑄开口,声音淡淡,左肩极轻地抖了一下。

蔡根弦的手很是知趣地收了回去。

“退了是退了,可人家心里倒是惦念着你,如今还为你戴着热孝,说要为你守身。我估摸着没个三五年,她都走不出这执念,你这不是害人吗?”蔡根弦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李霁瑄眉头皱得更紧。

这柴君,倒真是自我感动上了。

况且经此一遭,柴将军对他,怕是早已存了二心——当初柴将军本就不看好他,如今更是显而易见。

“不过你这老丈人,”蔡根弦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讥讽,“确实是不厚道些。你刚出事,他就急吼吼地要让女儿退婚改嫁,这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听到“改嫁”二字,李霁瑄眉头上的愁云竟散了些许。

“你就这么不想娶人家?”蔡根弦瞥他一眼,“这么好的一个大小姐,你就一点都不心动?你这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你觉得她好,你娶了她便是。”李霁瑄淡淡敷衍,抬手随意抖了抖发梢,神色倒是松快了几分。

“哎呦喂,我的大少爷啊。”蔡根弦失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他摆摆手,连连摇头:“那大小姐岂是我能碰得上的?她连你都未必看得上眼,更何况她爹,当初连你都没放在心上。”

话到此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哎哎,我真的是,别拿我打趣了。”

正在此时,一伙人猛地闯了进来,瞧着也是官家打扮,只是那服饰样式,竟像是户籍所的人。

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那群人二话不说,抓着裳彩楼几个往来的下人盘问了几句,便径直朝着罗天杏和巧姐住的屋子走去。

李霁瑄眉头一蹙,沉声道:“他们要干什么?”

身旁的蔡根弦瞥了一眼,淡淡道:“户籍所的人,自然是来抓人。估摸着是又有人举报了。”

“哎哎哎,你干嘛?”蔡根弦一把拉住正要迈步的李霁瑄。

“我拦着他们。”李霁瑄语气冷硬。

“这事你可别碰。”蔡根弦沉声劝道,“户籍所办案,有一说一,都是按律行事,你贸然插手,反倒落人口实。”

“我怎么能不插手?你不懂。”李霁瑄的声音沉了几分,“她们是多艰难才活下来的。”

“我不懂什么?我不懂?”蔡根弦加重了语气,死死拽着他不放,“这事你说不能碰就是不能碰,你说什么都不管用。”

李霁瑄转头,冷眸扫了他一眼。

“你瞪我也没用。”蔡根弦半点不退,反倒勾起嘴角,眼底满是促狭,“怎么啦?关心则乱啦?”

那点八卦之魂简直要燃起来。

“你懂什么?”李霁瑄咬着牙,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可知我这命能捡回来,多亏了那罗天杏?”

“是这个道理。”蔡根弦闻言,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

“所以呢?”他挑眉追问。

“所以我得去救她呀。”李霁瑄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怎么,我的大少爷?”

蔡根弦向来这般唤他,这地界上,自然是万万不能叫储君、皇子殿下的。

他看着李霁瑄,语气沉了几分:“你堂堂一个大少爷,要跟自家颁布的抄家律令对着干,可曾想过后果是什么?”

李霁瑄岂会不知?

他闭着眼睛用脚趾头想都清楚,这事一旦落了实,定会被废太子李封良当成天大的把柄,指不定能编排多少污言秽语,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