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邢副总差司召见

“唔——!总差司大人!冤枉——!”

程虎被捂着口鼻,仍从喉间挤出断续的呜咽,双目赤红地瞪着陈差头方向,双腿拼命蹬地挣扎。

赵安更是涕泪横流,嘶声哭喊:“是陈差头……陈东权!你们这是灭口!王八蛋!放开我——!”

陈东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低吼道:“拖出去!快!”

几名手下连拖带拽,皂靴在青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虎的怒骂、赵安的哭嚎与挣扎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却比先前更压抑数分。

苏白静立原地,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他昨日前往总镇抚司之事,邢淮安定然知晓;

今日这“优秀差役”的名额,十有八九也是魏知遥亲自授意。

然而程虎赵安临去前那番指认,言辞凿凿,

按说邢淮安至少也该当众质询陈差头一二,稍作调查。

可方才,邢淮安只是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直至人声远去,也未发一言。

这已不是简单的“不予追究”,而是近乎默许的偏袒。

苏白目光微凝,心下了然。

这镇抚司内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邢淮安与陈差头之间,恐怕另有盘根错节的关联。

只是其中关窍,以他此刻的位置,尚看不清,也碰不得。

高台上,邢淮安缓缓收回视线,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他整了整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差役,

最终在苏白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转身,语气如常:

“今日便到此。各自散了吧,当值勿要懈怠。”

说罢,他迈步下台,官袍下摆拂过石阶,径直朝内堂走去。

陈差头紧随其后,背脊绷得笔直,却始终未再回头。

庭院中的差役们这才如蒙大赦,缓缓舒了口气,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散去。

苏白领了巡街的差事,刚迈出镇抚司大门,皂靴还未踩实门外街石,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面生的青衣吏员追了上来,低声唤道:“苏差役留步。邢总差司请您移步一叙。”

苏白脚步微顿,转过身,面上看不出波澜,只颔首道:“有劳带路。”

折返而入,穿过肃静的廊庑,来到一间宽敞的差房外。吏员在门侧躬身示意,苏白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简朴却规整,一张宽大的公案置于北墙下,背后是顶天立地的卷宗柜。邢淮安正端坐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镇纸,闻声抬眼望来,脸上已堆起和煦的笑意。

“见过邢大人!”苏白于公案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如松。

“不必多礼,坐。”邢淮安抬手虚引,指了指案前一张榆木圈椅,目光在苏白身上细细打量,笑意更浓,“不错,当真不错。英气内蕴,沉稳有度,苏差役不愧是我南镇抚司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邢大人谬赞了。”苏白依言落座,只虚坐椅面前半,背脊依然挺直,“苏白资历浅薄,初为正式差役,诸事尚需磨砺,更需向司内各位前辈,尤其是邢大人您多多请教学习。”

“嗯,”邢淮安将镇纸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温和,

“年轻人,懂得谦逊是好事。但过刚易折,过柔则靡,该有的锋芒锐气,也不可尽藏。

我听闻……昨日总差司魏大人,特意召你前去叙话?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殊荣。”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掺入几分探究的意味,

“咱们这位新上任的魏总差司,眼光极高,治下极严,能入他的眼,苏差役前途不可限量啊……”

接着,邢淮安便是一番看似随意、实则句句藏锋的夸奖与询问,言辞婉转,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苏白与总差司魏知遥的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出苏白如今备受总差司青眼,这位邢副总差司自然也想摸清其中的深浅与关联。

面对邢淮安滴水不漏的试探,苏白应对得更是谨慎。

他言语恭敬,态度诚恳,实则多用“承蒙总差司大人错爱”、“属下只是尽职办事”等话搪塞,涉及关键处便含糊其辞,避重就轻。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魏知遥之间,实则因宁月婵而有一线牵连,但关于宁月婵的一切,他决意闭口不谈,不透半分口风。

几番言语往来,邢淮安见问不出什么实质内容,眼中笑意未减,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向后靠回椅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姿态重新恢复雍容。

“嗯,总之,往后你更需勤勉任事,不负上峰期许。”

邢淮安放下茶盏,指节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又是一转,

“苏差役,其实今日还有一项任命,方才未当众宣布,主要是不欲引起下面兄弟过多猜度。”

苏白神色一凛,再次拱手:“请大人明示。属下已受嘉奖,心内惶恐,岂敢再贪功受赏?”

“诶,此言差矣。”邢淮安摆摆手,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不是额外赏赐,而是给你加点担子。上面决定,再拨三个班的差役,归入你麾下听用。这也是为日后考量,让你早些熟悉如何统领更多人手。”

多带三个班!苏白心中一震。

一个班由一名正式差役配三名临时差役,如此便是整整十二人,加上他原本所辖,麾下可达十六人之众。

人数虽不算极多,却已占南镇抚司总人力的十分之一有余,权责堪比半个差头。

这绝非邢淮安本人的意思,必是总差司魏知遥的授意。

苏白迅速理清头绪,抬眼望向案后笑容可掬的邢淮安。

这位副总差司看似温和亲切,但那笑意始终隔着一层,反而给人一种无形的疏离与审视之感。

心思电转间,苏白已起身,再次抱拳,声音沉稳坚定:“属下年轻识浅,唯恐有负重任。但既是上峰与邢大人信任,苏白必竭尽全力,管带好下属,恪尽职守!”

“好,好!”邢淮安抚掌而笑,眼中神色莫辨,“要的便是你这般锐气与担当。苏差役,好好办事,多立新功,本官……拭目以待。”

“是!谨遵大人教诲!”苏白躬身行礼,随后在邢淮安“去吧”的示意下,缓缓退出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