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项泉来找

就在众人围着苏白攀谈之际,

角落处,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缠绕在他身上。

陈东权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墙缝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苏白腰间那刺眼的黑色织带,胸膛微微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该死的东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混成了正式差役?有什么了不起!论本事,还不是跟我一样,连武道的门边都没摸到!”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夜错过机缘的懊悔,一股酸涩夹杂着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凭什么是他苏白?

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差头踱步进来,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颇为醒目的苏白,以及那众星捧月般的架势。

他脸上的横肉立刻绷紧,嘴角往下重重一撇,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没点规矩!还不赶紧站好!”陈差头的声音像一块生铁砸在地上,沉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话虽是对着众人吼的,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自始至终死死钉在苏白脸上,寒意森然。

围着的差役们顿时如同被冷水泼散的蚂蚁,噤若寒蝉,迅速散开,小跑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排好队。

方才的热闹气氛瞬间冻结。

苏白心头那点因升迁和恭维带来的暖意,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彻底熄灭,脸色不由地沉了下来,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陈差头……这笔账,他记下了。

真当他苏白是泥捏的,可以随意揉搓?

待陈差头在上面训完话,例行点卯结束后,苏白领到了自己的新差事。

作为正式差役,他手下分派了三名临时差役:程虎、赵安、郑世杰。

程虎和赵安这两张面孔,苏白有些印象,往日里常常见他们跟在陈东权身后,虽不同组,却俨然是其跟班。

如今,陈差头特意将这两人调到他手下……

苏白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指尖在腰侧织带上轻轻摩挲。

这是想给他身边安钉子?

还是想找麻烦?

哼……苏白心底冷笑一声。

眼下或许还动不了陈差头,难道还镇不住两个临时差役么?

这一日巡街,苏白带着三人负责大东街。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正式差役皂服,在阳光下泛着不容错辨的权威光泽。

所过之处,街边那些平日惫懒的混混、探头探脑的泼皮,纷纷缩起脖子,或堆起笑脸点头哈腰,或悄无声息地溜进巷子深处,竟无一人敢在他面前有半分造次。

在这大乾治下,正式差役乃是官府正册人员,手握实权。

在寻常平民乃至这些三教九流眼中,身着这身皂服、腰系黑带的,已然是惹不起的“官老爷”了。

事实也确是如此,正式差役办案,只要程序合规、证据确凿,即便是差头,也难以公然压服。

这份底气,让苏白行走间,自然而然带上了一种沉静的威严。

“苏头儿,这边一切如常。”郑世杰凑近了些汇报,态度恭敬。

程虎和赵安则跟在稍后处,眼神偶尔交汇,不知在交流什么。

……

日头西斜,下了差事。

苏白心情还算不错,盘算着回去继续练功,刚走出镇抚司大门没几步,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挡在了前路。

看清来人,苏白脸上那点松快瞬间敛去,眼神也冷淡下来。

“项差役,”苏白停下脚步,声音平稳无波,“有事?”

项泉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局促又带着愧色的笑,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苏白对视。

“苏白啊……”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项叔……项叔对不住你。可项叔也没法子,差头压下来……项叔不求你原谅,就……就想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苏白脸色依旧冰冷。

项泉出卖他、让出功劳的事,他心知肚明,背后定然是陈差头施压。

但要说项泉全然无辜?却也未必。

身为正式差役,若项泉当初真肯为了他硬顶陈差头的压力,那功劳未必保不住。

无非是项泉不愿为他冒险,选择了自保而已。

这其中的利害,苏白能理解。

但理解,绝不等于原谅。

“项差役,”苏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看在你与我爹往日的交情,以及……之前对我也确有指点帮助的份上,你这次的道歉,我接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项泉,清晰地说道:“但从今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样可好?”

项泉闻言,肩膀似乎塌下去一分,脸上愧色更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答:“好……好。苏白,你能接了这个道歉,项叔……我就知足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快速道:

“还有件事……你手下那程虎和赵安,是陈差头的人,今天特意安排给你的,你得留个心眼。尤其是那个程虎,听说武道修炼有些火候,就快要突破到练皮境了。”

“行,多谢告知。”苏白面无表情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项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见苏白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神色,最终只是喟叹一声,点了点头,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慢慢消失在街角渐浓的暮色里。

......

又是一夜勤学苦练,院中刀风破空之声直至夜深方歇。

第二日,天色微明,苏白已精神奕奕地出现在镇抚司。例行点卯会议结束后,他正招呼程虎、赵安、郑世杰三人,准备如常前往大东街巡值。

“哟——!”

一声拉长了调子、满是戏谑的招呼,像根尖刺般扎破了清晨略显沉闷的空气,也让苏白的脚步顿在了门槛内的光影交界处。

苏白缓缓转过头。只见陈东权带着三个跟班,晃晃悠悠地从廊柱另一侧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