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风楼里迎春风

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迈开脚步,起初有些发飘,但很快稳了下来,一步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着那高台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灼烧着他的后背。

“好,不错!苏白,你很不错。”

待苏白走到台前,恭敬行礼,

魏知遥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昨夜那般凶险,强敌环伺,你能保持胆色,与其周旋,并成功示警,此乃大功!

这次晋升,乃是宁大人亲自过问、特批。望你戒骄戒躁,日后更加勤勉当差,精进武道,莫要辜负了宁大人的期许,也莫要辜负了镇抚司对你的栽培!”

魏知遥的话语掷地有声,刻意点出了“宁大人特批”几个字。

他魏知遥虽是一县总差司,八品武官,

在普通人面前那是威风八面。

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宗门势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昨日虽只是得到宁大人几句对苏白的随口夸奖,但其中意味,他自然要细细揣摩。

若这苏白真能因此入了宁大人的眼,日后前途或许不可限量。

此刻顺水推舟,送上一个人情,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不定将来,自己还有仰仗这枚“闲棋”的时候。

此时的苏白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谢总差司大人栽培!卑职苏白,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勤修不辍,绝不辜负宁大人与总差司大人的厚望!”

苏白恭敬的行礼道。

在总差司魏知遥、副总差司邢烈、三位差头以及全院近百差役的目光聚焦下,

苏白稳步上前,从一名亲随差役手中,郑重接过了象征正式差役身份的全套配备。

一柄带鞘制式雁翎刀,刀鞘为深棕色皮革包裹,铜制部件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一块崭新的榆木腰牌,其上刻有编号与“汾江镇抚司”字样,系着深青色的穗子。

此外,还有两本以蓝布为封、以细绳扎好的簿册被一同递上——正是方才魏知遥亲口提及的赏赐:《烈阳劲》功法与《镇岳》刀法秘籍。

当苏白双手接过这些物件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雁翎刀沉甸甸的分量,腰牌木质的光滑触感,以及秘籍封皮下隐约透出的墨香。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宣告着他身份的转变。

魏知遥看着他接过赏赐,脸上再度露出勉励之色,微微颔首道:“好生修行,莫负此刀此法,亦莫负朝廷与镇抚司之望。”

“谨遵总差司大人教诲!卑职定当勤修不辍,以报厚恩!”苏白声音洪亮,再次躬身行礼,胸膛中激荡着一股热气。

这一幕,让台下众多差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等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们心中翻滚。

许多人辛苦多年、熬资历、拼修为都未必能摸到边的正式身份,

这小子竟凭着一次“侥幸”的警示之功便全数到手!

站在差头队列中的陈东权,脸色已然有些发青。

他死死地盯着正捧着赏赐、转身从高台侧阶缓步而下的苏白,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恨不得在他背上扎出几个窟窿。

他牙关紧咬,腮帮肌肉微微抽动,心中嫉恨的毒火熊熊燃烧:

“该死!这泥腿子居然能有这般运道!一步登天……绝不能让他就此得势,站稳脚跟!”

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远不止一人。

陈差头面色阴沉,眼神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李差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移开了视线。

而王差头却是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看苏白,又看看陈差头和李差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苏白这突如其来的晋升,如同投入平静潭水的一块巨石,搅动了他们各自心中盘算的利益与格局。

只有站在人群边缘的项泉,自始至终深深埋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靴尖,仿佛要将地面看穿,根本不敢朝苏白的方向瞥上一眼,身形微微佝偻,与周围或激动或嫉恨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的天!苏兄弟!你……你这真就成了正式差役了?!”

苏白刚回到原先站立的队伍位置,孙候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又是兴奋又是难以置信,声音因激动都有些变调。

他用力晃了晃苏白的胳膊:“了不得!真了不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小子……你小子必须请客!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

一旁的老王和他们的直属小头领李差役也围了过来,两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苏白手中的佩刀腰牌和秘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老王咂了咂嘴,喃喃道:“好家伙……苏白,你这运道,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李差役也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虽未多言,但眼中的震撼与些许复杂同样清晰可见。

苏白感受着同僚们热情,心中畅快,多日来的压抑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扬眉吐气的喜悦。

他朗声笑道,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意气风发:

“都是侥幸,都是总差司大人和宁大人抬爱!我也没想到能有今日!没说的,今日下差后,春风楼,我苏白做东,诸位兄弟务必赏光,咱们不醉不归!”

“好!”

“苏兄弟爽快!”

“春风楼!咱们可记住了!”

一直等到在春风楼吃完饭,苏白的脸上都一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眉眼舒展,连饮下的酒都仿佛格外酣畅。

哪怕结账时,那足足十五两雪花银的账单让他心头猛地一抽——这几乎是他之前做临时差役大半年的积蓄!

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心痛,反而有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与痛快。

苏白只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不是醉意,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如在云端的晕眩感。

走出酒楼,傍晚的凉风一吹,这感觉才稍稍沉淀,化作脚踏实地的滚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