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潜的苏白

许是知道了陈差头提前到来,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在差役们之间弥漫开来。

不少原本还在慢吞吞整理衣冠、吞咽早食的差役,

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院子里脚步声变得密集而略显凌乱。

不一会儿,除了少数几个实在迟到的,大部分差役都已到场,

按照平日的大致队列站好,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地嗡嗡作响,猜测着今日有何要事。

紧接着,前院通往后堂的通道里,又传来两道沉稳而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屏息望去,只见王差头和李差头前一后走了出来。

王差头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李差头则还是那副有些疏淡、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模样,眼皮半耷拉着。

三位差头碰头,站在屋檐下的石阶上,低声交谈了几句。

王差头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陈差头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李差头则只是偶尔点下头。

片刻后,李差头向前踱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同僚,”李差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聚集诸位,是要宣布一件好事。昨夜,我镇抚司有差役,发现了黑煞帮贼首、堂主毛不力的踪迹,并成功将其击毙!”

“轰——!”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差役人群中炸开!

“什么?!毛不力?那个悍匪头子?死了??”

“谁干的?我的天!这是走了什么滔天大运!”

“哪位兄弟这么猛?单枪匹马干掉了毛不力?不可能吧?”

“会不会是某位差头亲自出手了?没听说昨晚有大规模调动啊……”

“这功劳……了不得啊!”

震惊、羡慕、好奇、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探究,左顾右盼,

试图从同僚脸上找出那个“幸运儿”的痕迹。

苏白心中也是微微一惊,随即一股热流涌上。

这么快就公布了?

是项叔已经上报了吗?

效率真高!

他左右张望,寻找项泉的身影,这才发现,不知何时,

项叔已经悄然站在了队列的第一排侧方,身影半掩在廊柱的阴影里。

等这事落定,一定要好好谢谢项叔!

苏白心中笃定。

“我靠!苏兄弟,听见没?毛不力啊!居然被人干掉了!为什么不是我撞上!”旁边的孙候捶胸顿足,一脸如丧考妣,仿佛错失了千载难逢的仙缘,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孙哥,没事,别灰心,”苏白尽量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安慰道,可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机缘就砸你头上了。”

“哎!但愿吧!这等好事,八辈子也难遇一回啊!”孙候仰天长叹,满脸的生无可恋。

苏白只能附和着点头,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即将到来的表彰上。

“好了,大家安静。”李差头再次开口。

场中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听下文。

“毛不力伏诛,乃是大功一件,按例,当奖赏有功之人。”李差头展开手中一张簿册,目光落下,“现在,我点到名的,站到前面来。”

苏白精神一振,眼神瞬间亮如晨星,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挺直。

“苏白……”

来了!

他心跳如擂鼓,迈步而出就要走上去。

“项泉,陈东权,陈昌平……”

李差头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念出三个名字。

苏白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放大。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项泉?陈东权?陈昌平?

“苏白……提供有效线索,并参与战斗中的协助……临时差役陈东权,在战斗过程中,意外刺中毛不力胸口一刀,为这次诛杀立下大功……”

李差头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苏白混沌的脑海中炸裂,却又无比清晰地回荡。

一瞬间,所有的期待、喜悦、对未来的憧憬,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冰冷刺骨的愤怒!

那愤怒如此猛烈,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逆流,指尖冰凉。

“苏白?苏白!快上去啊!就差你了!发什么愣,快站上来!”旁边,孙候急切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替他高兴的催促,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

苏白猛地回神。

这才发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前方,项泉、陈东权、陈昌平三人已经站在了李差头身侧。

项泉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朵花。

陈东权和陈昌平则并肩而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谦逊的微笑,目光扫过苏白时,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苏白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被那股暴怒撑裂。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的脸色苍白,唯有眼底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苏白走到那三人旁边站定,与陈东权之间隔了一个身位。

他没有看李差头,也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同僚。

他的目光,先是如刀子般射向项泉。

项泉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然后,他慢慢转向陈东权和陈昌平。

那两人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笑容微顿,随即却更加“坦然”地回望过来,

陈东权甚至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那眼神仿佛在说:

“怎么?不服气?”

苏白的拳头,在宽大袖袍的掩盖下,早已捏得死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微微颤抖着。

好好好……

是他自己太天真了。

已经自认为足够小心了,结果还是被人玩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