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甲方欠费停机,我和前妻捡垃圾
- 我靠哭错坟,在结婚现场C位出道
- 设定裁判
- 10420字
- 2026-01-20 08:12:12
绝对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拥有重量的存在。它像亿万年来未曾移动过的、冰冷粘稠的、充满无形重压的深海淤泥,从四面八方、从每个毛孔、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包裹、渗透着陈护卫肩头上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
这躯体很轻,轻得让陈护卫怀疑自己扛着的只是一副被抽空了血肉、只剩骨架和一张人皮的“囊壳”。但同时又很“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仿佛在肩头扛着一块冰冷墓碑、或是一口随时会打开吞噬一切的微型棺椁的、精神层面的沉重感。他能感觉到,这具躯体的温度,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得令人绝望的速度,流失着,与周围地底永恒不变的阴寒融为一体。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的起伏,以及眉心那一点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仿佛幻觉般的、极其黯淡的、属于“苏晚”的最后意念微光,如同狂风暴雨中、悬崖绝壁上、最后一盏残破的、即将燃油耗尽的古老灯盏,证明着这具“囊壳”之内,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随时会断绝的、被强行锁住的“生”的信号在顽强闪烁。
不,或许用“闪烁”并不准确。那更像是一种……“僵持”?一种“冻结”?仿佛某个精密而脆弱的、涉及灵魂最深层的、被强行激活的、最底层的“维持”或“休眠”协议,正在与外界无孔不入的冰冷、死寂、以及躯体内部那濒临彻底崩坏的、混乱的能量废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绝望的、注定失败的拔河。
“滴答。”
一滴冰冷的、混着铁锈和岩屑味道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某种更加污秽液体的水珠,从头顶上方嶙峋的岩锥上滑落,恰好滴在林薇那毫无血色的、沾染着暗红与黑色污迹的脸颊上,沿着皮肤冰凉的纹理,缓缓滚落,留下一道冰冷湿滑的痕迹,最终没入她颈侧的衣领,消失不见。
陈护卫的脚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微微一顿,但随即又继续向前,一瘸一拐,踉跄而坚定。他受伤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将那份痛楚混着喉头翻涌的血腥气,一起咽回腹中。另一只好手,则如同铁钳,死死箍着肩上那具冰凉躯体的腿弯,防止她在颠簸中滑落。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在死寂的、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的狭窄通道中回荡,混合着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属于“活物”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清风道长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同样步履维艰。道袍早已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也布满擦伤和淤青,有些伤口甚至还在缓缓渗着暗红的血。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属于修道者的、疲惫却清醒的锐利,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的黑暗,以及脚下湿滑、时而松软、时而坚硬的、不知堆积了何物的地面。他手中的拂尘,如今已成了探路的拐杖,每一次点地,都极其小心,仿佛生怕惊醒了这沉睡地底更深处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条通道,似乎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狭窄、曲折,也……更加“古老”。岩壁不再是纯粹的、被水流侵蚀出的光滑,而是布满了更多人工开凿、或者某种巨大生物长期摩擦、爬行留下的、粗糙而诡异的痕迹。有些痕迹的形状,与之前那岩壁上、被“封魂印”波动引动的、古老邪气的符文,隐约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潦草、扭曲,仿佛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不具“智慧”的、纯粹恶意的“涂鸦”。
空气中那股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嗡鸣,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节奏感”?不再是单纯的背景噪音,而像是一种……古老的、充满了恶意的、催眠般的、缓慢而沉重的“脉搏”?每一次“脉搏”传来,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共振、收紧,带来一阵沉闷的心悸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仅仅是潮湿、腐朽、甜腻的气息,更多了一种……冰冷的、仿佛无数金属锈蚀、又像是大量骨骼缓慢风化、混合着某种奇异、令人作呕的油脂燃烧后的、难以形容的怪味。这怪味无孔不入,粘附在皮肤、衣物、甚至呼吸道的黏膜上,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微弱的灼烧和麻木感。
“陈护卫,”清风道长压低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嘶哑而疲惫,“你……可曾感觉,这条道……似乎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
“像是什么东西……长期……爬出来的。”陈护卫头也不回,声音干涩,说出了清风道长未竟之言。他行走的脚步更加谨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似乎永无尽头的、被岩壁和怪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通道,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更加细微的气味变化,“而且……越来越深了。温度在下降,但那‘脉搏’声……越来越清楚。我们……恐怕真的在往这片地底最核心的鬼地方钻。”
“后退无路,前方未知……”清风道长苦笑,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贫道方才尝试感应天地灵气,却发现此地……灵气近乎枯竭,反而充斥着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污秽、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阴煞死气。在此地,正道术法威能大减,消耗剧增。若再遇险,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再遇到像刚才那样的虫潮,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了。
陈护卫沉默。他何尝不知。他比清风道长更清楚南洋黑巫的手段,也更清楚这地底深处可能存在的、与“封魂印”和“镜”相关的、真正的恐怖。刚才那虫潮的退去,并非他们实力所致,而是因为那姓林的女子身上爆发的诡异波动,引动了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暂时转移了“火力”。但这种“好运”,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而且,那女子现在的状态……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肩上那张惨白、紧闭双眼、眉心那点微光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的脸。刚才那瞬间爆发出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乱邪力,以及之后她身上出现的、那种近乎“灵魂出窍”或“假死”的诡异状态,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祥。她体内那东西(封魂印),绝对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麻烦。带着她,或许本身就是带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威力未知的、还会引来更多不干净东西的“邪物信标”。
但……他同样无法将她丢下。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上可能藏着关于“远星”、关于“镜”、关于这地底秘密的关键信息,更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直觉——这女子,或许是他,甚至他们所有人,能活着走出这片绝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不稳定的“钥匙”。
就在陈护卫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他脚步忽然再次一顿,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清风道长停下。
“怎么了?”清风道长立刻绷紧神经,拂尘横在胸前,低声问道。
陈护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向前方黑暗深处,嗅了嗅。随即,他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眉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厌恶与某种奇异兴奋的光芒?
“味道……变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前面……有东西。不是活的。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很多。堆积在一起。但……气味里,除了尸臭,还有……别的。硫磺、硝石、金属锈蚀、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某种特制药膏燃烧后的、带着腥甜和苦味的……香气?”
硫磺?硝石?金属?药膏?
清风道长也凝神感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不错……确实有股极其淡薄的、混杂的、类似……古墓或陪葬品腐朽、又经烈火焚烧、再混合了某些奇特矿物和药物……的味道。此地……难道曾是一处……古代的殉葬坑、或者……黑巫的祭祀坑、炼金场?”
“看看就知道了。”陈护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扛着林薇,加快脚步(尽管每一步都让他疼得直抽冷气),朝着那气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通道在前方数十步处,骤然变得开阔,然后……猛地向下,形成了一个陡峭的、近乎垂直的、被某种粗糙石阶(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凸起)环绕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天井”状坑洞!
坑洞边缘,散落着大量风化严重、布满裂纹、形状奇特的白色物体——是骨头!人类的、野兽的、还有一些形状难以辨认的、扭曲变形的骨骼!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仿佛无数岁月以来,无数生灵被抛弃、献祭于此,最终化为这冰冷的、无声的、死亡的见证。
而在那骸骨堆积的“山坡”中央,靠近坑洞内壁的位置,赫然散落着一些……明显带有金属光泽、但早已锈蚀不堪、甚至扭曲融化的、破碎的器物残骸!有断裂的、刻着奇异纹路的金属环、有烧得只剩半截的、镶嵌着黯淡宝石的短杖、有碎裂的、边缘呈现诡异结晶态的黑色陶罐、还有一些……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工具或武器部件、却完全无法辨认其原始用途的、被强烈高温和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金属块。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坑洞底部,那片被骸骨和金属残骸半掩的、相对平坦的岩石地面上,竟然有着一片不大不小的、颜色焦黑、仿佛被某种极其猛烈的、瞬间的高温烈焰反复灼烧、甚至“玻璃化”了的区域!区域中心,依稀能看到一个用暗红色、仿佛某种凝固胶质勾勒出的、残缺不全的、与“封魂印”和古老岩壁上符文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洁、更加……“粗暴”和“功能化”的奇异图案!图案周围,散落着一些颜色各异、早已失去光泽、但形状还算完整的、像是某种矿石或经过初步提炼的金属锭的碎块,以及……几片颜色暗沉、边缘焦黑、质地非金非玉、上面似乎用更加黯淡的颜料画着扭曲符号的……皮革或兽皮碎片?
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的黑巫仪式场、或者说……“作坊”、“试验场”的遗址?曾有人(或非人)在此,用大量的生命(骸骨)作为某种“燃料”或“材料”,结合特殊的金属、矿物、药物(硫磺、硝石、药膏香气),进行着某种邪恶、危险、最终可能失控爆炸(玻璃化地面、扭曲融化的金属)的……“炼制”或“召唤”仪式?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了尸臭、硫磺、金属锈蚀、奇异药香的复杂气味,在此地达到了顶点,浓得几乎化不开,令人闻之欲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引灵魂深处某种黑暗冲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魔力”。
“这是……”清风道长看着眼前这惨烈、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厌恶,“邪魔外道!竟以如此多的生灵为祭,行此逆天邪术!看这痕迹,怕是失败了,反噬自身,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陈护卫却没有立刻回应。他扛着林薇,站在坑洞边缘,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飞快地扫过那些骸骨、金属残骸、玻璃化地面、特别是那个残缺的暗红色图案,以及散落的矿石和兽皮碎片。他眼中那抹奇异的光芒,越来越亮,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不……不一定是失败。”陈护卫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发现了某种巨大秘密的颤抖,“你看那些金属……虽然锈蚀严重,但有些碎片的断口,还有融化的痕迹……不像是普通的凡铁。倒像是……经过特殊‘炼制’,掺杂了某些地底阴煞金属或南洋特有的‘邪能矿石’的……‘法胚’或者‘半成品’。还有那些兽皮碎片……上面的符号,虽然潦草,但风格……很像‘远星’内部某些绝密卷宗里,记载过的、关于古代南洋黑巫‘血炼’、‘魂铸’邪器的……残篇!”
他猛地看向清风道长,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道长!此地……此地恐怕不是简单的祭祀坑!而是一处……被废弃的、或者因为意外而毁灭的……南洋黑巫‘上古炼器’、或者说……‘炼制邪印’的……遗址!那些骸骨,是‘燃料’和‘怨念源’!那些矿石和金属,是‘材料’!那个图案,是‘炼成阵’的核心残留!那场爆炸,可能不是失败,而是……炼制过程中,引动了地脉深处过于狂暴的邪力,或者……加入了某种无法控制的‘核心素材’,导致的……‘失控’和‘湮灭’!”
炼制邪印?上古炼器遗址?陈护卫的话,如同惊雷,在清风道长耳边炸响!他立刻联想到林薇体内的“封魂印”,联想到顾承渊的离奇死亡,联想到“金石”项目与南洋黑巫的勾结,联想到那面被“封魂印”波动引动的、充满古老邪气的岩壁封印……
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南洋黑巫,在这片被称为“K-7”的、地脉阴煞汇聚的凶地深处,进行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涉及灵魂、印记、地脉、以及……“炼制”某种强大邪器的、禁忌的仪式和实验!而顾承渊,恐怕就是无意中(或者有意?)触及了这个秘密,才遭了毒手!林薇体内的“封魂印”,很可能就是这种“炼制”的产物,或者……半成品、试验品、甚至是……失败品?
“如果……如果此地真是炼制‘封魂印’这类邪物的遗址……”清风道长声音干涩,看向陈护卫肩头昏迷的林薇,眼神复杂无比,“那林少夫人体内那物……”
“恐怕来头比我们想的还要大,还要麻烦。”陈护卫接口,语气冰冷,“但这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清风道长不解。
“看看这些。”陈护卫示意坑底那些散落的、颜色各异的矿石碎块,以及几块相对完整的、巴掌大小、颜色暗沉、非金非玉、似乎蕴含着微弱但特殊能量波动的“金属锭”,“虽然大部分灵性已失,被邪气和岁月污染,但……其中或许还残留着一点……最原始的、未经彻底‘污染’和‘炼制’的……‘地脉阴金’、‘邪能结晶’或者……某种特殊的‘中和媒介’?”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我曾在‘远星’的秘密档案里看到过只言片语,南洋黑巫炼制最高等的邪器,不仅需要生灵怨念和特殊材料,还需要一些极其罕见的、产自特定地脉节点、本身性质就介于‘正’、‘邪’、‘生’、‘死’之间的……‘中和物’或‘催化剂’,来平衡狂暴的邪力,或者……作为不同性质能量融合的‘桥梁’。这些东西,往往可遇不可求,而且一旦被用于邪术炼制,本身也会被污染。但……如果是这种上古遗址,而且是炼制中途失控炸毁的遗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或许……会有那么一两块,因为爆炸的冲击、或者位置特殊,还没来得及被彻底‘污染’和‘消耗’,就被炸飞、掩埋,保留了最原始、最‘中性’的一点……‘本质’?”
清风道长瞬间明白了陈护卫的意思,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也立刻投向了坑底那些散落的矿石和金属块。
“你是说……寻找可能残留的、未被彻底污染的‘原始材料’,尝试……用来稳定、或者……中和林少夫人体内那暴走的‘封魂印’邪力?!”清风道长声音发颤,既有看到一线生机的激动,更有对这种疯狂想法的深深恐惧。
“只是可能!而且风险极大!”陈护卫毫不避讳,“我们对南洋黑巫的炼制之法一知半解,对这些‘材料’的性质更是毫无了解。贸然使用,可能让她立刻毙命,或者……变成更可怕的怪物。但……”
他看了一眼肩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林薇,又看了一眼这绝境般的、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的死亡坑洞,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这里,是等死。带着她这样往前走,也是拖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万一……万一有那么一块,恰好是某种能‘安抚’、‘疏导’阴邪之气的‘寒玉’、‘阴髓’之类的东西呢?或者,是能‘吸收’、‘储存’狂暴能量的‘空冥石’?哪怕只是能暂时‘隔绝’她体内邪力与外界感应的‘屏障’材料,我们争取到的时间,或许就够我们找到真正的出路!”
清风道长沉默了。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拿人命做最荒谬的赌博。但现实是,他们确实已经走到了绝路的尽头,手上除了这具濒死的躯体和一点点渺茫的、关于“材料”的猜测,再无任何筹码。
就在这时——
“滴……答……”
又是一滴冰冷的水珠,从上方岩锥滴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林薇那苍白干裂的嘴唇上,然后,顺着唇缝,缓缓渗入。
就在这滴水渗入的瞬间,林薇那一直微弱、但稳定的眉心那点“苏晚”的意念微光,仿佛被这外来的、微弱的刺激触动,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清风道长和陈护卫,都清楚地“感觉”到,林薇胸口的位置,那一直死寂、或者说被强行“冻结”的“封魂印”邪力,似乎也……跟着,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但那种阴冷、邪异、充满不祥的波动,却实实在在地,扩散出了一丝,与周围坑底那残留的、混乱的、充满死亡与炼制气息的环境,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却又难以忽略的……“共鸣”?
仿佛是这具濒死的躯体,或者说她体内那危险的存在,在冥冥中,对这片“诞生”或“毁灭”了同类的遗址,发出了最后的、无意识的……“呼唤”或“渴求”?
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共鸣”,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清风道长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下去看看!”清风道长咬牙,做出了决定,“但务必小心!此地气息混乱污秽,恐有残存邪力或机关!而且,时间不多,必须尽快!”
陈护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开始沿着那陡峭、湿滑、布满骸骨碎片的“石阶”,极其艰难地,朝着那死亡与秘密交织的坑底,一步一步,挪了下去。清风道长紧随其后,拂尘点地,警惕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坑底比上面看起来更加宽阔,也更加……令人不适。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脚下传来的触感,时而坚硬(金属或矿石),时而松软(腐朽的骨骸或沉积物),时而湿滑粘腻(某种不明胶质或苔藓)。空气中那股复杂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令人头晕目眩。
两人强忍着不适,分头在坑底那相对有限的、没有被玻璃化和严重烧灼的区域,仔细翻找、辨别着那些散落的、颜色各异的石块和金属块。清风道长主要依靠对天地元气和物质“灵性”的感知,寻找可能蕴含一丝“清正”或“中和”之气的物体。陈护卫则凭借对南洋黑巫和矿物的一些粗浅了解,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和“特殊”物品的直觉,在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或者颜色最怪异的碎片中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心也越来越沉。大部分石块和金属块,入手冰冷死寂,要么毫无灵性,要么充满了污秽的邪气残留,别说“中和”邪力,碰一下都感觉像是被毒蛇舔过,让人遍体生寒。少数几块似乎蕴含微弱能量波动的,气息也极其暴戾、混乱,绝非善类。
难道……真的只是臆想?这里早已被彻底污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残留?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陈护卫的脚,忽然踢到了坑洞最内测、紧贴岩壁的一小堆相对“干净”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蜂窝状孔洞的、拳头大小的、不起眼的石块。
这堆石块半掩在几根粗大的、早已石化的兽骨下面,位置隐蔽,若不是陈护卫走动时无意踢到,根本难以发现。
陈护卫原本没在意,正要移开目光,但眼角余光瞥过那石块的瞬间,他心中猛地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沉重、以及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和气息的、诡异的“空”与“静”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他立刻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得脏污,伸手拨开那几根兽骨,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蜂窝状黑色石块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石头要重得多。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强酸或高温瞬间腐蚀、气化后留下的痕迹。但诡异的是,这些孔洞内部,并非粗糙的断面,反而异常光滑,甚至隐隐反射着周围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色的荧光(可能是某种发光苔藓或矿物粉末),让整块石头看起来,像是一块被无数细小冰晶冻结的、黑色的、沉默的星辰。
更让陈护卫心惊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这石块的瞬间,他体内那因为透支而彻底沉寂、仿佛已经“死去”的暗红力量,竟然……极其微弱地、仿佛被从最深沉的冬眠中惊醒的毒蛇,不安地、躁动地……“抽搐”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剧痛导致的幻觉,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与他的暗红力量属性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些“对立”,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吸引力”的、难以形容的波动,从这黑色石块中,传递到了他的指尖,然后迅速消散。
几乎同时,另一边,正闭目凝神、细细感知一块暗绿色矿石的清风道长,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陈护卫手中的黑色石块!
“那是……何物?”清风道长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贫道方才感应,周遭混乱污秽之气,在靠近你手中那物时,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排斥’、或者说……‘吸纳’、‘平息’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有其事!”
陈护卫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忍着激动,将石块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在石块中心,那些蜂窝状孔洞最密集的区域,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点点极其黯淡的、仿佛凝固的、暗银色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细微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流动?旋转?
“这是……”陈护卫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有些变调,“难道是……传说中的‘噬阴空冥石’?或者……‘镇魂黑曜’的变种?我在‘远星’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类似的、语焉不详的描述……产自极阴地脉交汇、又经历某种特殊地变(比如剧烈爆炸、高温高压)的节点,本身不蕴含能量,却能微弱地……‘吸收’、‘平复’、‘隔绝’一定范围内的阴煞、怨念、混乱能量波动……因其罕见,且难以开采炼制,多被上古黑巫用于……布置隔绝探查的隐秘祭坛,或者……作为某些需要极度稳定能量环境的、最高等邪器炼制的……‘基座’或‘稳定器’……”
“吸收、平复、隔绝阴煞怨念?”清风道长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陈护卫肩头的林薇,“若是如此,或许……真的有用!哪怕只是暂时隔绝她体内邪力与外界(包括这地底邪气、包括烙印异常)的感应,让她自身的‘休眠’协议能更稳定地运行,争取到更多时间,也是好的!”
“但……怎么用?”陈护卫看着手中这块冰冷的、布满孔洞的黑色石头,眉头紧锁,“直接放在她身上?还是……需要特殊处理?”
就在两人对着这块可能是“噬阴空冥石”的黑色石块,既感希望,又觉无从下手之际——
陈护卫肩头上,一直昏迷、气息微弱的林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动作,而是……她的眉心,那点代表“苏晚”最后意念的、黯淡的微光,似乎又闪烁了一下,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清晰”了一点点?
紧接着,陈护卫和清风道长,都清楚地“感觉”到,林薇眉心那点微光,似乎……主动地,朝着他手中那块黑色石块的方向,极其微弱地……“延伸”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而执着的……“意念”?
不,那不是“意念”,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被动的、如同磁石感应到铁屑般的……“吸引”?或者……是那黑色石块本身散发的、极其微弱的、能“吸收”、“平复”阴煞混乱波动的特性,恰好对“苏晚”那仅存的、维持着林薇灵魂核心不散的、最底层的、冰冷而有序的“后台进程”,产生了一种……“安抚”和“稳定”的效应?让她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丝“算力”和“控制”,得到了极其微弱的、短暂的支持和“清晰”?
然后,在陈护卫和清风道长惊愕的注视下,林薇那苍白、沾着污迹的手指,竟然也……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不属于她主意识控制的、源自“苏晚”后台指令的力气,微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指向了……陈护卫手中那块黑色石头?
这个动作极其微小,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下摇曳,却让陈护卫和清风道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巧合?还是……她的身体,或者说她体内那点残存的、属于“苏晚”的意念,在“告诉”他们……这石头,有用?
“快!试试!”清风道长当机立断。
陈护卫也不再犹豫,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凉沉重的黑色石块,放在了林薇胸口、那“封魂印”存在感最强烈、也最不稳定的位置。
石块刚一触及林薇冰冷的身躯,异变再生!
只见那黑色石块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那些黯淡的暗银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骤然加速了流动和旋转!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带着冰冷、沉重、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的奇异波动,从石块中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林薇胸口那片区域!
而林薇胸口,那原本即使在她“休眠”状态下,也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邪异、令人不安气息的“封魂印”,在这股奇异波动的触及下,竟然……真的,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那股阴冷邪异的、仿佛随时会爆发、侵蚀一切的“存在感”,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沉重的水晶罩子,给瞬间“罩”住了!虽然并未消失,依旧能感觉到其“内核”的阴寒与不祥,但它对外界(包括这地底邪气、包括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残余、甚至包括契约烙印那微弱而不稳的波动)的“感应”和“躁动”,却仿佛被强行“隔离”和“压制”了下去!变得“安静”了许多,也“内敛”了许多!
与此同时,林薇眉心那点代表“苏晚”的微光,也似乎因为不再需要耗费大量“算力”去对抗外界干扰和体内邪力躁动,而微微稳定、明亮了那么一丝丝!她身体的温度流失速度,似乎也……减缓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点点?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一具正在迅速僵硬的尸体了。
有效!这块来历不明的黑色石块,竟然真的能暂时“隔离”和“稳定”那该死的“封魂印”邪力!为林薇体内那脆弱的“休眠”协议,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和更稳定的“运行环境”!
陈护卫和清风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更深沉的、对这片诡异凶地、和这女子身上秘密的忌惮。
“走!立刻离开这里!”清风道长低声道,语气急迫,“这石块效果不知能持续多久,而且此地绝非善地,不宜久留!”
陈护卫也立刻点头,将黑色石块小心地在林薇胸口衣物内固定好(确保其紧贴“封魂印”位置),然后再次扛起她,和清风道长一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来路,朝着坑洞上方,那唯一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通道,手脚并用地爬去。
黑暗,依旧无边。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他们手里,多了一块从“甲方”(顾承渊/系统)留下的、崩溃的“服务器坟场”深处,在“病毒”(黑巫邪力)和“木马”(古老邪气)环伺下,冒着“硬件过载”(身体崩溃)和“系统蓝屏”(灵魂湮灭)的巨大风险,“捡”来的、一块疑似“噬阴空冥石”的、勉强能当“临时散热器”或“信号屏蔽器”用的……“垃圾”。
而这“垃圾”,或许,就是他们这台“濒临报废的终端”(林薇的身体),和里面那两个“强制休眠的临时网管”(林薇与苏晚的意识),在这彻底“欠费停机”(甲方失联、系统崩溃)的绝境中,能抓住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备用电池”。
这班,上到地府深处,还得兼职“考古发掘”和“垃圾回收”。
而且,捡到的“垃圾”,还他娘的是个“三无产品”(无说明书、无保质期、效果不明)。
但,有,总比没有强。
黑暗中,脚步声、喘息声、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或许通向更深处绝望、也或许隐藏着一线渺茫生机的、地底迷宫的更深处,艰难地、踉跄地、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名为“希望”的火星,缓缓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