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坟头蹦迪邀请函

“破解得不错。”

“我的……未亡人。”

顾承渊的声音贴着棺材壁传来，低沉缓慢，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玩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穿透耳膜，直直扎进林薇的脑髓深处，激得她浑身过电般一颤。

平板……破解？

她没有！她只是按照系统任务的要求，把那见鬼的平板“烧”了下去！天知道那个“阴驿通道”是怎么运作的！难道那漩涡不仅是个快递黑洞，还兼职数据破解和上传？！

寒意从脊椎骨一节节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牙齿紧紧咬合，几乎能听见咯咯的轻响。

不，冷静。不能慌。

顾承渊在试探。他或许察觉了平板的消失，或许感知到了什么，但他不一定能确定是她做的，更不一定知道系统的存在。他只是在诈她。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她强迫自己放松僵硬的身体，让呼吸听起来依旧是悲伤过度的虚弱，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承……承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发颤，像是从悲伤的深渊里勉强挤出的一丝回应，“是……是你吗？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平板？我不明白……是……是你以前用的那个吗？我只是想留着做个念想……”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把一个悲痛欲绝、精神恍惚、完全听不懂丈夫“遗言”的未亡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黑暗完美地掩盖了她脸上可能泄露的任何一丝情绪。

棺材那边沉默了片刻。

那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再次锁定她，如同毒蛇的信子，缓慢地舔舐过她的皮肤，评估着她的每一分颤抖，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林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额角滑落，浸入鬓角。

“是吗？”顾承渊终于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我的小新娘，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没有继续追问平板，也没有戳破她的表演。但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比直接的威胁更让林薇心惊肉跳。

“我……”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或者说，再表演些什么，却被顾承渊打断了。

“嘘——”他发出了一个气音，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

几乎同时，棺材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比之前小莲和嬷嬷的都要沉重、规律许多，不止一人。

“子时快到了。”顾承渊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记住我的话，晚晚。当好你的‘顾少夫人’。”

“如果演砸了……”他顿了顿，尾音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我不介意让你假戏真做，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脚步声停在棺材外。

是那个管家，还有另外两个听起来很沉稳的呼吸声。

“少夫人，时辰到了。”管家的声音隔着木板响起，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恭谨，以及一种公式化的冷漠，“请移步休息。灵堂夜寒，久留恐伤贵体。”

林薇立刻又啜泣了两声，声音哀戚：“张管家……我再陪承渊一会儿，就一会儿……”

“少夫人，请莫要让老奴为难。”管家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话里的压力陡增，“老夫人特意交代，子时一过，阴气最重，对您、对顾总的英灵都无益处。厢房已收拾妥当，您请。”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赖下去，就是不知好歹，甚至可能引起怀疑了。

林薇知道，她必须离开这口棺材。无论她有多不想面对外面的世界，无论她有多恐惧身边这个“死而复生”的魔鬼，此刻，她别无选择。

“是……是我糊涂了。”她抽噎着，声音里充满疲惫和认命，“我这就出来……承渊，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故意说得情意绵绵，既是说给外面的人听，也是……说给棺材里那一位听。不管他想干什么，至少目前，他们表面上还是“情深不寿”的冥婚夫妻。

棺材盖被从外面缓缓推开。并非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足以让她侧身出去的缝隙。冰冷的、带着线香和夜晚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棺材里那甜腻腐朽的气息。

林薇抬手，用宽大的嫁衣袖子半掩住脸，一方面是继续维持悲伤过度的模样，另一方面也是遮挡自己苍白失血、可能还残留着惊悸神色的脸。她撑着棺材内壁，慢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缝隙中挪出。

双脚落地，踩在冰凉的石砖上，一阵虚浮。跪坐太久，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微微一晃。

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微凉，带着薄茧，力道适中。

是管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少夫人小心。”

林薇垂着眼，低低道了声谢，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灵堂比她“进去”时清冷了许多。大部分白幡、纸扎、花圈还在，但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几个穿着黑衣的佣人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顾家老太太和那些重要的亲戚显然也已经离开。只有做法事的那个法师，还在灵前收拾着法器，见林薇出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浑浊而漠然，随即又低下头去。

正中央，是顾承渊的遗像。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种惯有的、睥睨般的冷漠。是她恨之入骨，也熟悉到灵魂里的模样。

此刻，这张脸在惨白的灯光和晃动的烛火映照下，似乎正隔着虚空，无声地凝视着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与棺材里那个声音重叠，让她心底泛起森然寒意。

“少夫人，请随我来。”管家收回手，侧身引路。

林薇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个佣人和法师若有似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脊上。怜悯？审视？还是看好戏的漠然？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灵堂侧后方有一道小门，通往后面的院落。夜风更冷，吹得她单薄的嫁衣紧贴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回廊曲折，灯笼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路无言。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回廊里回响。

管家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前。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但还算干净，桌上甚至摆着一套素白的茶具和一碟点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显然是临时匆忙收拾出来的。

“少夫人今夜暂且在此安歇。”管家站在门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的恭敬，“缺什么少什么，可以摇铃唤人。老夫人交代，您需在此为顾总守灵七日，七日后，再行安排。若无他事，老奴先告退了。”

守灵七日。林薇心底冷笑。是看守她这个“不祥之人”七日，等风头过了，再“安排”她的去处吧。

“有劳张管家。”她低眉顺眼，声音细弱。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几乎在房门合拢的瞬间，林薇挺直的脊背骤然垮塌下来，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胃液。

脱离那口棺材，脱离顾承渊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存在，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从一个已知的绝境，踏入了一片更广阔、但迷雾重重的黑暗森林。

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她慢慢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凤冠早已歪斜，头发凌乱，只有那双眼睛，在极致的疲惫和惊惧之下，燃烧着两簇幽暗冰冷的火苗。

苏晚的影子，正一点点从这具年轻而陌生的躯体里苏醒。

不，她现在是林薇。顾承渊的未亡人，林薇。

她抬手，一点点摘下沉重的凤冠，扯掉繁复的发饰，任由长发披散下来。又解开嫁衣最外面那层厚重的罩衫，随手扔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能喘过气。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是顾家老宅幽深的庭院，古木参天，在夜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添寂寥阴森。

守灵七日。

这七天，是顾家对她的“观察期”，也是她唯一的喘息和布局之机。

顾承渊……他到底是个什么状态？那口棺材里，躺着的究竟是什么？系统的任务，那个所谓的“亡者状态”，又意味着什么？他想要什么？仅仅是为了戏弄她，报复她？还是……另有目的？

还有林家，她那对卖女求荣的“父母”，此刻怕是正做着攀上顾家高枝的美梦吧？真是可笑。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她不敢睡。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地方，闭上眼睛可能就意味着再也睁不开。

她强迫自己坐下，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顾承渊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他掌握着她的秘密（至少一部分），并且拥有某种超出常理的能力。在没有自保之力前，不能与他硬碰硬。系统任务……虽然荒诞，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倚仗的、能带来变化的途径。必须完成，而且要尽可能做好，降低那个“怨气值”。

第二，顾家。顾老太太的态度暧昧，看似遵从旧礼完成了冥婚，但对她这个“冲喜新娘”显然没什么感情，只有利用和控制。那个管家，还有下人，都需要小心应对。这七天，必须谨言慎行，扮演好悲恸顺从的未亡人角色，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第三，身份。顾承渊“未亡人”这个身份，既是枷锁，也是护身符，或许……也能成为武器。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个身份，在顾家，在林家，甚至在外界，谋取立足之地。

第四，系统。积分，技能，还有那个“阴司通宝”。必须尽快研究明白。那个“亡者状态查询”功能，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顾承渊的线索……

她正想调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叩叩”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不是敲门声。

声音来自……她的脑海。

或者说，是直接出现在她意识里的，某种冰冷的、带着电子质感的敲击声。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相对安全环境。触发新手引导后续任务。】

【新手任务（续）：熟悉你的系统。】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十分钟内，完成以下操作：1.打开系统主面板。2.进入积分商城浏览至少30秒。3.使用‘阴司通宝’进行一次初级占卜（占卜方向建议：近期运势）。】

【任务奖励：积分+20，开启‘日常任务’模块。失败惩罚：系统静默24小时，期间无法接收任何任务与提示。】

林薇：“……”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刚出虎口（可能还没完全出），就催着她研究购物和算命？还他妈是给鬼烧东西的系统商城？

但“系统静默24小时”的惩罚，在目前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她承受不起。

她认命地按照指示，在意识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幽蓝色界面在她眼前展开，风格简洁到近乎简陋，透着一股子非人的冰冷。

左上角显示着她的基本信息：

【宿主：林薇（苏晚）】

【身份：顾承渊的未亡人（临时）】

【积分：140】

【特殊物品：阴司通宝 x1】

【技能：无】

【状态：轻微阴气侵染（持续低温，易疲倦）】

下面有几个主要图标：【任务】【商城】【技能】【物品】【状态】【地图（未解锁）】【社交（未解锁）】。

她用意念点开【商城】。

界面切换，里面东西不多，分门别类。有【生活类】：初级辟邪符（50积分）、安神香（30积分）、见鬼喷雾（一次性，100积分，描述：喷一喷，或许能看到有趣的东西？）……；【技能类】：如基础格斗术（500积分）、初级演技（300积分）、灵视（初级，1000积分）……；【特殊类】：阴司通宝（1000积分/枚）、随机技能抽取券（500积分）、任务线索提示（200积分/次）……；甚至还有一个【祭品专供区】，里面是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阴气结晶（500积分）、百年陈酿（特供版，800积分）、定制款纸扎手机（带5G冥通卡，1500积分）……

林薇看得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给鬼烧的手机还分定制款带5G卡？这系统服务的客户群体到底有多庞大和现代化？

她勉强浏览了超过三十秒，系统立刻提示【任务步骤2完成】。

接着，她看向物品栏里那枚孤零零的【阴司通宝】。按照指示，选择使用，进行初级占卜，方向选定“近期运势”。

铜钱虚影在意识中旋转起来，发出幽暗的光，片刻后，停滞，一行字迹浮现：

【卦象：坎上艮下，山水蒙。】

【解曰：前路幽晦，迷雾重重。鬼蜮近在身侧，人心远隔山河。财动而险随，谨防枕边刀。宜守不宜攻，待时而动。】

【近期运势：凶中藏诡，危中有机。注意来自“亲密”关系的异常动向。】

林薇盯着那“鬼蜮近在身侧”和“谨防枕边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占卜，准得有点过分了吧？

【任务‘熟悉你的系统’完成。奖励发放：积分+20，当前积分160。‘日常任务’模块已开启。】

【叮——检测到新环境，生成今日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探索顾宅（0/3）。】

【任务描述：熟悉你的新“家”。请至少探索顾宅内三个未曾到过的区域（不包括当前厢房及灵堂）。奖励：每探索一个新区域，积分+10。特殊地点可能触发额外事件或奖励。】

【日常任务：亡者的需求（循环）。】

【任务描述：维系与亡夫顾承渊的良好“关系”是生存的保障。请于今日内，满足一项顾承渊的潜在需求（参考状态查询）。奖励：视完成情况，积分+20~100，顾承渊怨气值-1~5。失败惩罚：顾承渊怨气值+5，随机负面状态。】

【日常任务：收集信息。】

【任务描述：信息是生存的基石。请至少收集一条关于顾家、林家或顾承渊死亡疑点的有效信息。奖励：积分+30，线索提示x1。】

三个日常任务刷了出来。

林薇看着最后那个“亡者的需求”，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满足顾承渊的潜在需求？红酒？雪茄？财报？

她上哪儿去弄波尔多酒庄1982年的红酒给他“烧”过去？！还有，那“怨气值”加减又是什么鬼？为什么完成得好是减怨气，失败是加怨气？这死鬼的情绪开关是装在她脑子里的吗？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独属于顾承渊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链接感，再次微微波动了一下。

没有话语，没有敲击。

只有一段极其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画面，直接投射进她的脑海——

是顾承渊的视角（或者说，是他想让林薇看到的视角）。

画面里，是那口棺材的内壁。但此刻，棺材内壁靠近他头部的位置，悬浮着一面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屏，像极了……她刚刚看过的系统商城界面！只是更加简洁，只有孤零零几个选项，其中一个在闪着微光，显示着：【能量补充申请（待处理）】。

而申请理由那一栏，用她熟悉的、顾承渊那凌厉的字迹（虽然是以光标的形态显示），写着：

【祭品咖啡，奶温偏差-2度，口感不佳。申请补偿：波尔多酒庄1982年红酒，醒酒时间不少于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