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脑中住了个前妻,还催我搞宅斗

意识沉浮,在冰冷、疼痛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间。林薇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冲刷、即将散架的朽木,随着污浊的江水起伏,时而沉入窒息的水底,时而撞上坚硬的岩石。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水流轰鸣,夹杂着怨灵若有若无的哀嚎,还有……一个更加遥远、更加模糊的、仿佛来自记忆最深处的、温柔而焦急的女声。

“晚晚……晚晚醒醒……”

谁?谁在叫她?

晚晚?是了,苏晚,她上辈子的名字。那个在顾家灵堂含恨自焚的顾太太。

可她已经死了,变成了林薇。这个声音是幻觉吗?是濒死的征兆,还是“封魂印”异变带来的精神污染?

“别睡,晚晚,不能睡在这里……”那个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痛苦和麻木的力量,像冰冷黑暗中唯一的一点暖光,固执地拉扯着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林薇想睁开眼,想动一动,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封魂印”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灼热交织的痛楚,和经脉中乱窜的异种能量带来的钝痛,提醒着她还“活着”。

“先别动,听我说。”那个声音,苏晚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冷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伤得很重,内息混乱,经脉受损,还有……那东西在你体内。但你不能现在放弃。想想你的仇,想想顾承渊,想想……你还没弄清楚的一切。”

仇?顾承渊?弄清楚?

林薇混乱的意识中,闪过苏晚前世被逼自焚的绝望,闪过灵堂中顾承渊那双冰冷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闪过“金石”项目的迷雾,“封魂印”的邪异,南洋的阴谋……

不甘。强烈的不甘再次涌起,压过了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

“对,就是这种不甘。”苏晚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坚定,“听着,林薇,或者……晚晚。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是借尸还魂,是两世记忆纠缠,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我们都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不想让害我们的人逍遥法外,不想让顾承渊……死得那么糊涂。”

“现在,按我说的做。你兑换的【清脉化瘀散】药力还没有完全化开,淤积在膻中穴附近。那里靠近‘封魂印’,两股力量对冲最厉害,所以你觉得胸口最痛,经脉也最堵塞。试着,用你最后那点精神力,很慢,很轻,像引线穿针一样,引导那点药力,不要试图冲开淤堵,就贴着那两股对冲力量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推开’、‘分隔’开。哪怕只分开一丝缝隙,让药力渗透进去一点也好。”

苏晚的指导清晰、具体,带着一种对经脉穴位和能量流转的熟悉感。这不仅仅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本能?或者说,是苏晚上辈子作为顾太太,可能接触过一些养生导引之术,甚至……顾承渊是否曾教过她什么?

林薇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按照苏晚的指示,集中起残存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胸口膻中穴附近。果然,那里如同一个混乱的战场,幽蓝与暗红两股力量疯狂撕扯,将【清脉化瘀散】的药力也搅得七零八落。

她屏住呼吸(虽然只是意识中的动作),用精神力轻轻“拨动”一丝药力,如同用一根头发丝去撩拨两块正在对撞的巨石。一次,两次……失败,药力被轻易弹开。但她没有放弃,苏晚那沉静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她稳住了心神。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那一丝药力险之又险地,从两股狂暴力量对撞的刹那间隙中滑了进去,贴在了一道细微的能量淤塞之处,然后缓缓渗透、化开。

“嗤……”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声响。那道淤塞之处,仿佛被滴入清水的滚油,瞬间松动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胸口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剧痛,竟然也相应地减轻了极其微弱的一点点!经脉中那种被撑爆的鼓胀感,也略微缓和。

有效!

林薇精神一振。

“很好,就这样,慢慢来,不要急。”苏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赞许和鼓励,“你的精神力太弱,不能久持。引导完这一处,就停下来休息。感受一下身体其他地方的伤势,尤其是左小腿外侧,靠近阳陵泉的位置,是不是有一种被虫子啃咬的麻痒刺痛感?那里有阴气残留,可能是被那鬼手抓伤留下的。用你医疗包里的那瓶‘朱砂化煞水’(简易医疗包加强版里附带的),混合一点点你自己的血(指尖血即可),涂抹上去,可以暂时压制。”

林薇依言,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向医疗包。果然找到一小瓶标注着“朱砂化煞水”的暗红色液体。她用牙齿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入瓶中,摇晃混合,然后摸索着找到左小腿外侧那个位置。触手一片冰冷麻痒,皮肤上似乎有几道不起眼的、但颜色发黑的划痕。她将混合了血珠的药水小心涂抹上去。

“滋——”

一股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白烟冒起,那麻痒刺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这只是权宜之计,化煞水品阶太低,你的血也只能暂时增强一点效果。等安全了,需要更高阶的符水或丹药才能彻底拔除阴毒。”苏晚解释道,“现在,处理完这个,你靠在石头上,休息一刻钟。什么也别想,尽量让身体放松,哪怕只是表面的放松。你的【断续生机丹】药力还在持续,配合你自身的恢复能力,一刻钟后,你应该能恢复一点行动的气力。”

林薇照做。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阴谋、危险、债务和周报,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胸口和经脉中虽然依旧痛苦、但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的感觉。渐渐地,那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一直紧绷的肌肉,真的微微松弛了一些。丹药带来的温暖修复感,似乎也流淌得更加顺畅了。

苏晚不再说话,仿佛也陷入了某种消耗后的沉寂,又或者只是在静静地观察、评估。

一刻钟后,林薇再次睁开眼。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但尚未完全入夜。雨后的河滩湿冷,风带着水腥气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但身体的疼痛确实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减弱了一些,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几步,应该可以了。

“谢谢你。”林薇在脑海中,对着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无声地说道。这是自“醒来”后,她第一次主动与这个自称“苏晚”的意识沟通。

“……你我本是一体,何须言谢。”苏晚的声音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茫然,也有一丝终于被“听见”的释然,“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你之前向清风道长发了求救符,但此地荒僻,他未必能及时赶到,甚至……他是否真的收到,也未知。我们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入夜后,此地阴气更重,你身上有‘封魂印’,又受了伤,气血亏损,极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被追踪。”

“你的建议是?”林薇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但想听听苏晚的想法。

“沿河岸向下游走。”苏晚的思维清晰而迅速,“一来,水流方向或许会将其他人也冲到下游,汇合的可能性更大。二来,下游通常地势更平缓,更容易找到村落或人烟。三来,逆流而上风险更大,也消耗体力。但你重伤未愈,不能走快,也不能走远。先走半个时辰,找一个比这里更隐蔽、更高燥、最好能避风的地方过夜。我看你行囊里有【高能压缩口粮】和净水,至少今晚的生存不成问题。明日天亮,再视情况而定。”

“和我想的差不多。”林薇在意识中回应,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准备起身,“不过,我们需要更小心。顾明玉和陈启明如果还活着,绝不会放过我。‘兴华会’在南洋势力不小,他们也可能派人沿岸搜寻。还有那水底邪棺……我总觉得,它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

“没错。”苏晚的声音凝重起来,“所以,你之前兑换的【气息模拟粉末】要用上,掩盖我们的痕迹和气息。【驱虫避瘴香囊】要一直戴着。走路时,尽量踩着石头或干硬的地面,减少脚印。另外……我感觉到,你的‘外勤行囊’里,似乎有可以记录影像的东西?”

“【记忆水晶碎片】。”林薇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沿途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比如特别的植物、地貌、甚至可能是‘邪棺’或南洋巫术留下的痕迹,用那水晶记录下来。这些信息,或许对顾承渊,对我们自己,都有用。”苏晚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之前用【微型侦查蜂】看到的邪棺影像,也保存好吧?那东西,很关键。”

林薇点头。苏晚果然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她一边整理物品,将必要的东西随身携带,一边在苏晚的提醒下,处理掉自己停留过的痕迹,尽量抹去血迹。

准备妥当,她拄着一根从岸边捡来的、还算结实的枯枝,忍着全身的疼痛,开始沿着泥泞的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她咬牙坚持。苏晚不再频繁出声,只在偶尔她脚步踉跄、或者需要判断方向时,才简短地提醒一句。

天色越来越暗,河岸边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远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近处草丛中虫鸣窸窣,混合着水流声,更添几分荒凉恐怖。林薇握紧了手中的枯枝,精神高度集中,【预警铃铛】的感知也提升到极限,覆盖着周围数米范围。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河岸出现一个向内的、不大的河湾,河湾内侧有一片相对干燥的、被几块巨大卵石和茂密灌木丛半包围的空地,背风,且地势略高。空地边缘甚至有一小丛低矮的、叶片肥厚的植物,苏晚辨认出那是某种可食用的野菜(她前世似乎对植物有些了解)。

“就这里吧。”苏晚道,“清理一下,把【预警铃铛】布置在入口和靠近水边的方向。用石头和枯枝简单垒一下,挡挡风。野菜可以采一点,补充些水分和纤维。你行囊里的口粮虽然顶饿,但太干硬。”

林薇依言行动。布置预警铃铛,用石头枯枝围出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小“营地”,又采了些野菜,在河边用净水符处理过的清水洗净。她没有生火,一来没有火种,二来火光容易暴露。就着冷水,慢慢嚼着压缩口粮和生野菜。味道自然谈不上好,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和了一些。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勉强勾勒出河岸与丛林的轮廓。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各种夜行动物的声响此起彼伏,更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类似狼嚎的声音。

林薇蜷缩在石头围出的狭小空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裹紧身上半湿的衣衫。身体的疼痛在夜晚的寒凉中变得更加清晰,尤其是胸口“封魂印”的位置,和经脉中那两股力量的冲突,如同钝刀子割肉,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的神经。精神力枯竭带来的昏沉和头痛也一阵阵袭来。

但比身体不适更让她难以入眠的,是脑海中那个清晰的、挥之不去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属于苏晚上辈子的、破碎而纷乱的记忆画面。

“晚晚,我知道你心里苦,顾家这潭水太深了……”记忆里,一个面容模糊、声音温柔的老年妇人(似乎是苏晚的奶娘?)拉着她的手垂泪。

灵堂上,顾明玉那看似悲戚、实则眼底藏不住得意的眼神。

顾承渊书房里,摇曳的烛光下,他递过来一本账册,声音冷淡:“看看这个,有什么问题。”

大火,灼热,浓烟,绝望的窒息……

“林薇?”苏晚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记忆中拉回,带着关切,“你精神太差了,又胡思乱想。这样不行,你必须休息,哪怕只是浅眠。我来……守着。”

“你?怎么守?”林薇在意识中问,带着一丝疲惫的疑惑。

“我的意识比你清醒,虽然同样虚弱,但暂时没有肉体的痛苦拖累。我可以替你留意【预警铃铛】的动静,以及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如果有危险靠近,我会叫醒你。”苏晚的声音平静而可靠,“你睡吧,至少两个时辰。这是命令。”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前顾太太”的淡淡威仪。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在绝境中,突然多了一个可以短暂依靠、分担压力的同伴。即使这个同伴,是她自己前世的“鬼魂”。

她没有再坚持,低低“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相对不那么痛苦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苏晚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催眠的安魂曲,在脑海深处轻轻响起:

“睡吧,晚晚。我会守着你。就像……以前你生病时,我守着你一样。”

以前?苏晚守着她?是指苏晚上辈子照顾生病的“林薇”(这辈子的身体原主)?还是……更早的、属于她们共同前世的模糊羁绊?

疑问被席卷而来的黑暗吞没。林薇终于陷入了昏睡。

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连。一时是冰冷江水中无数惨白鬼手的抓挠,一时是胸口“封魂印”爆发出滔天邪光将她吞噬,一时是顾明玉狰狞的笑脸,一时是顾承渊躺在棺材里,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开合,无声地催促:“周报……KPI……”

猛地惊醒!

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内衫。天色依旧是沉沉的黑暗,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快天亮了。

她第一时间检查【预警铃铛】——没有反应。周围除了风声水声虫鸣,并无异常。

“你醒了?”苏晚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倦意,但依旧清晰,“还好,没有东西靠近。你只睡了不到一个半时辰。不过聊胜于无。感觉怎么样?”

林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疼痛依旧,但似乎没有加剧。精神力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枯竭,但至少思考不那么艰难了。胸口“封魂印”的异动也似乎平复了一些,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

“还好。”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在意识中回应,“辛苦你了。”

“应该的。”苏晚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薇,趁现在还算安全,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关于顾家,关于顾承渊,关于……我们现在的处境。”

来了。林薇知道,这场不可避免的、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终于要开始了。

“你想知道什么?”林薇问,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切。”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从我……‘死’后,不,或许更早,从我嫁给顾承渊开始,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承渊是怎么死的?外面都说是意外,但我知道,绝没有那么简单。还有‘金石’项目,顾明玉,‘封魂印’……这些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和顾承渊之间那个奇怪的‘联系’,又是怎么回事?”

林薇沉默了。她该从何说起?告诉苏晚,她上辈子可能是被顾明玉和“远星投资”合谋害死的?告诉苏晚,顾承渊的死可能涉及南洋巫术和“封魂印”,而且他现在可能以某种诡异的状态“活着”,还成了她的“甲方”?告诉苏晚,她们现在被一个诡异的“系统”绑定,还要完成各种危险任务,写周报,赚积分还债?

这听起来太疯狂,太荒谬了。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也很……离奇。”苏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声音放柔了些,“但我们现在是同一个人,林薇。你的记忆,你的感受,你的疑惑,我也能隐约感知到一些。只是很模糊,很破碎。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帮你,帮我们,理清头绪,找到出路。你难道不想知道,顾承渊到底在隐瞒什么?他和你那个‘契约’,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提到顾承渊,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是啊,那个死鬼甲方,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查出自己的死因和“金石”项目的真相?还是……有更深的图谋?苏晚上辈子是他的妻子,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他。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她“醒来”后经历的一切——灵堂冥婚、顾承渊“显灵”、系统与契约、顾明玉的刁难与暗算、程恪的出现、小翠与追踪印记、钥匙与书房调查、清风道长与邪术、账房失火与“封魂印”获取、南洋之行与沉船邪棺袭击,以及顾承渊那冰冷的任务指令、KPI考核、债务和周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晚。

她没有过多描述自己的感受和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苏晚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叙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心动魄、步步杀机,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挣扎与不屈。

叙述完毕,河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潺潺水声。东方天际的灰白又扩大了些。

良久,苏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愤怒:

“原来如此……原来我死的那么不值……顾明玉!‘远星’!好,很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很快,这种恨意又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顾承渊……他果然还是那样。什么都算计,什么都当成交易。连死了,都要找个‘契约者’替他卖命。系统?任务?贡献点?呵,倒像是他的手笔,把阴间和阳间的生意经,都玩明白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些爆炸性的信息,然后,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和锐利:

“林薇,不,现在该叫你晚晚了。听着,顾承渊不可全信,但眼下我们必须依靠他给的信息和‘资源’。系统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是我们提升实力、获取线索的唯一途径。顾明玉和‘远星’是我们的死敌,不死不休。清风道长……此人深不可测,暂时可以利用,但需万分警惕,他绝不仅仅是个普通道士。”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然后与清风道长汇合,前往南洋。‘K-7’和那邪棺,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顾承渊的‘能量反噬’和‘封魂印’异变,恐怕都与此有关。我怀疑……顾明玉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谋财害命,或者除掉顾承渊。他们想利用‘封魂印’和南洋的邪术节点,做一件更可怕的事情。而顾承渊,或许在死前察觉到了,甚至可能……做了一些应对,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状态’和你这个‘契约’。”

苏晚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甚至比林薇自己之前的推测更加深入和大胆。

“应对?什么应对?”林薇追问。

“我不知道。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苏晚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或许,和你签订契约,让你去调查,就是他反击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他把你也当成了棋子,而且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林薇,我们必须清楚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我们得有自己的打算。”

“我明白。”林薇沉声道。她从未真正信任过顾承渊,那个冰冷的、只认KPI和贡献点的“甲方”。

“另外,关于顾家内宅。”苏晚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属于“前顾太太”的、洞悉内宅风云的敏锐,“顾明玉这次被老夫人强行指派同行,又被你当众揭穿与邪术有染(虽然是我们设计的),她必定恨你入骨。在南洋,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近距离监视她,找出她和‘远星’勾结的证据,甚至……利用她,找到‘K-7’和邪棺的真正秘密。”

“你有计划?”林薇问。

“谈不上计划,但有些想法。”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在仔细斟酌,“顾明玉此人,贪婪,狠毒,但并非毫无弱点。她看重顾家的权势和财富,也极其在意自己在顾周氏和外人眼中的形象。这次她被当众怀疑,又被老夫人厌弃,心中必然惶恐不甘。在南洋,她与‘远星’的联系会更加紧密,但也更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可以……”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说了出来。如何利用顾明玉的恐惧和贪婪,如何制造看似“意外”的发现,如何借清风道长和陈启明(如果他还活着并有所图谋)之力,如何一步步将顾明玉逼入死角,同时保全自己,并获取关键信息。

林薇听着,心中震撼。苏晚不愧是曾经在顾家内宅周旋过的正室夫人,对人心、尤其是对顾明玉这种人的心理把握,极其精准。她的计划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每一步都切中要害,充分利用了她们目前有限的资源和信息差,将风险与收益权衡到了极致。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不再是单纯地躲避或硬拼,而是主动的、精细的算计和引导,颇有几分……顾承渊的风格,但却更加隐晦,更注重“势”的运用。

“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时机把握,和……演技。”林薇最后说道。

“演技,不正是我们现在最擅长的吗?”苏晚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你扮演受惊的未亡人,我……可以在必要时,扮演一下‘温柔敦厚、忧心家宅’的前顾太太,或者,一个被邪术侵扰、记忆混乱的可怜女子。双管齐下,或许能骗过一些人。”

林薇也扯了扯嘴角。是啊,她和苏晚,现在算是“一体双魂”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真是绝配。

“那么,就这么定了。”林薇在意识中说道,感觉原本沉重迷茫的前路,似乎因为苏晚的加入,而清晰、坚定了那么一丝丝,“先设法与清风道长汇合,然后,按你说的,在前往南洋的路上,给顾明玉好好‘搭个台’。”

“嗯。”苏晚应道,随即,她的声音又严肃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天快亮了,你需要再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向下游走。我感觉到,你经脉中的能量冲突又开始有些躁动了,恐怕是‘封魂印’的异动没有完全平息。路上如果找到合适的草药,我可以教你辨认几种有微弱宁神、化瘀效果的,或许能稍稍缓解。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关于‘外勤日报’和‘周报’,你不能只写流水账。要加入‘分析’,尤其是对顾明玉、清风道长、陈启明等人的观察和分析。顾承渊要的是有价值的信息。我们给他,但同时,也要在字里行间,适当‘引导’他的判断,让他意识到我们的‘价值’和‘不可或缺’。记住,我们和他的‘契约’,也是一场交易。我们要让他觉得,这枚‘棋子’,用得顺手,而且……渐渐有点脱离掌控的危险,却又不得不继续用。”

林薇心头一震。苏晚这是……在教她怎么和顾承渊这个“甲方”周旋,怎么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和生存空间?

“我……试试。”她缓缓说道。这比单纯地写任务汇报,难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别怕,我会帮你。”苏晚的声音温和下来,“现在,闭眼,再休息半个时辰。我守着。”

林薇不再坚持,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虽然身体依旧疼痛,环境依旧危险,前路依旧渺茫。但她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脑中住了个前妻,还催她搞宅斗,教她写“有技术含量”的周报,帮她算计死鬼甲方和前夫。

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精彩”了。

天色,终于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