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鬼船上,甲方问我KPI

静心苑最后一夜的寂静,被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黏稠的压抑所取代。林薇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流动、带着清凉药力余韵的精神力,以及灵魂深处与某个冰冷存在之间那不容忽视的链接。

摸鱼警告暂时解除,但“外勤日报”和即将到来的“周报”KPI,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她在这条凶险莫测的路上狂奔。南洋之行,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万劫不复。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局。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苏晚的前世冤屈,为了林薇此生的挣扎,也为了……也许有一天,能真正摆脱这该死的系统和契约,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天色将明未明,青黛红肿着眼睛,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起身梳洗。换上那套素净到近乎简陋的月白衣裙,绾好头发,林薇拒绝了青黛想在脸上扑点粉遮掩憔悴的建议。就让她这副“饱受惊吓”、“忧惧交加”的模样,成为最好的伪装。

“少夫人……”青黛哽咽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在顾家等着您,您……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薇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她一个苍白而虚弱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笑容。

辰时,顾府侧门。

天光已然大亮,但门内门外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停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稍小的、装着简单箱笼行李的骡车。四名身材精悍、神色冷峻的护院按刀而立,正是顾周氏指派的那四人。顾明玉已经到了,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同色斗篷,脸色依旧难看,身边跟着一个神色警惕的中年嬷嬷和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清风道长依旧是那副道袍飘然、仙风道骨的模样,身后只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陈启明也来了,身边多了两个穿着南洋短打、皮肤黝黑、眼神精亮、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正是“兴华会”派来的向导兼护卫。陈启明看见林薇出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人都齐了,便出发吧。早去早回。”严嬷嬷代表顾周氏前来送行,话是对着清风道长说的,目光却冷冷扫过顾明玉和林薇。

众人无言,各自上车。林薇和顾明玉的丫鬟、嬷嬷挤在后面的骡车里,清风道长、陈启明及其两名护卫上了前面的马车,四名顾家护院骑马前后护卫。

车轮辘辘,驶离了顾家高耸的院墙,驶入了清晨尚显清冷的街道。林薇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顾家那越来越远的、如同巨兽蛰伏般的轮廓,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只有一种脱离牢笼、却又踏入更危险丛林的凛然。

她没有去看对面脸色阴沉、闭目养神的顾明玉,也没有理会那个嬷嬷和丫鬟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的目光。只是微微合上眼,将精神力缓缓扩散开一丝,【预警铃铛】的效果虽然无法覆盖整个车厢,但至少能让她对近身的恶意有所感应。

马车穿过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田地,渐渐地,人烟稀少,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空气变得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行程枯燥而压抑。除了必要的停歇用饭、方便,几乎没有交流。顾明玉一直沉着脸,偶尔与身边的嬷嬷低语几句,目光不时扫过林薇,阴冷如毒蛇。清风道长和陈启明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说,各自沉默。那两名南洋护卫则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很少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林薇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实则是在脑中反复推演各种计划,熟悉新获得的格斗技巧记忆,并尝试更精细地控制那微弱的精神力。她将一丝精神力小心地探入“外勤行囊”,确认里面的物品完好,尤其是那枚“封魂印”残片,依旧被层层包裹,安静地躺在角落,只有靠近时,才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

第一天,平安无事。夜宿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简陋驿站。房间紧张,林薇被单独分在一间最偏僻、也最破旧的小房间,青黛不在,只有她自己。她仔细检查了门窗,将【预警铃铛】布置好,又悄悄在门缝和窗棂撒了点【障眼粉尘】的粉末(极其少量,只做预警用)。一夜无事,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夜深人静时,似乎又隐约出现过一次,极其短暂,来源不明。

第二日,继续赶路。下午时分,天空开始阴沉,远处传来闷雷声。行至一处河边渡口,准备换乘船只。这里已能看到宽阔浑浊的江面,对岸是更加苍茫的丛林。码头上停着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其中一条中等大小的、挂着顾家旗号的客货两用船,便是他们此行的座驾——“顺风号”。

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头发黑,船身上有不少修补的痕迹,但还算结实。船老大是个满脸风霜、沉默寡言的老头,带着几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水手。见到陈启明,船老大恭敬地行礼,称呼“陈老板”。

众人弃车登船。船舱比想象的还要狭窄拥挤,弥漫着一股鱼腥、汗臭和桐油混合的怪味。林薇和顾明玉及其下人被分在靠近船尾的两个小舱室,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风道长和陈启明住在稍好一些的中舱,四名顾家护院和两名南洋护卫则挤在前舱和水手们一起。

船只解缆离岸,顺着浑浊的江水,向下游驶去。雷声越来越近,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船舱顶棚和甲板上,噼啪作响。江风卷着雨水灌入舱内,潮湿阴冷。

船只开始颠簸。林薇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再次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和环境。这狭窄的舱室,一旦出事,几乎无处可逃。但比起陆地上,在船上,顾明玉想要动手,顾忌也会更多,毕竟船若出事,谁都跑不了。但同样的,也更容易制造“意外”。

雨越下越大,风浪渐起。船只摇晃得更加厉害,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外面传来水手们粗嘎的吆喝和跑动声。顾明玉那边似乎有人呕吐,传来压抑的呻吟和抱怨。

林薇抱紧膝盖,闭上眼,尝试用精神力对抗晕船带来的不适,同时将【预警铃铛】的感知范围提升到极限,覆盖了舱门和与隔壁相邻的木板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船只的摇晃并未停止。夜色如墨,只有船舱缝隙里透进几点微弱的、摇曳的油灯光芒。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仿佛用重物敲击船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和摇晃的船舱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诡异!

紧接着,船体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舱内杂物哗啦作响,林薇身体失衡,差点撞到对面的木板。

“怎么回事?!”

“撞到什么了?!”

隔壁传来顾明玉惊惶的尖叫和嬷嬷的安抚声。

外面甲板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稳住舵!”

“水下有东西!”

“拿灯来!看看是什么!”

林薇的心瞬间提起!不是顾明玉动手!是意外?还是……这江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立刻从“外勤行囊”中取出【环境毒素检测试纸】,在舱内空气和地板上刮了点水渍测试,试纸没有变色,排除毒气或毒素。又取出【驱虫避瘴香囊】握在手里,同时将【低阶护身符】贴身戴好。

外面的混乱持续着。船体又震动了几下,那“咚咚”的敲击声时断时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船底爬行、撞击。水手们的呼喝声中带上了一丝惊恐。

“是水鬼!是抓交替的水鬼!”一个水手带着哭腔的喊声隐约传来。

“闭嘴!再胡咧咧把你扔下去!”船老大的厉喝。

清风道长沉稳的声音响起:“莫要慌乱!取我符纸来!”

林薇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听清风道长似乎念了几句咒,然后“啪”地一声,似乎将什么符纸拍在了船舷上。

敲击声停顿了片刻。

但紧接着,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咚咚”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疯狂捶打船体!整条船都在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船舱里一片惊叫,物品翻滚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道长!符纸没用!”陈启明的声音也失去了镇定。

“阴气太重!不止一个!”清风道长的声音带着凝重,“所有人,待在舱内,莫要出来!护住心神!”

林薇紧紧抓着舱壁的凸起,稳住身体。她能感觉到,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带着水腥味的阴冷气息,正透过船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舱内。这不是寻常的江河精怪,这股阴气中,夹杂着一种极其怨毒、疯狂、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执念!

而且,她怀里的“封魂印”残片,隔着包裹和衣衫,竟开始隐隐发烫!与外面的阴气产生了某种呼应!

是“封魂印”引来的?!还是这江里的东西,本就与“封魂印”或南洋巫术有关?

没时间细想,船舱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惊恐的水手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上来了!它们上来了!黑乎乎的……好多手……”

他话音未落,舱门外的黑暗中,猛地探进来一只!不,是无数只!惨白浮肿、指甲尖长、滴着水的手!如同无数条扭曲的蛇,朝着舱内疯狂抓挠!

“啊——!”顾明玉的丫鬟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水手被几只惨白的手抓住脚踝,惨叫着被拖向门外!

“敕!”

一声清叱,清风道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拂尘白光一闪,抽在那些惨白的手上!被拂尘抽中的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发出“嗤嗤”的、仿佛皮肉烧焦的声音和凄厉的尖啸!但更多的惨白手从黑暗中涌出,前仆后继!

船舱内狭窄,清风道长施展不开。顾明玉和她的嬷嬷丫鬟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四名顾家护院闻声赶到,拔刀砍向那些鬼手,刀锋砍上去如同砍中浸水的烂木,效果甚微,反而差点被鬼手抓住兵器拖走。

林薇缩在自己的角落,大脑飞速运转。清风道长暂时挡住了门口,但这些鬼手无穷无尽,而且似乎能穿过船板!这船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船沉,在这漆黑的、充满怨灵的江心,生还几率渺茫!

必须找到根源!是“封魂印”引来的?还是这江里本就有什么,被他们的到来惊动了?

她猛地想起顾承渊传输的那些知识碎片中,关于“阴地”、“水煞”、“怨灵聚集”的描述。某些特殊的江河地段,因风水、杀戮、或特殊地脉,容易积聚阴煞怨气,形成类似“鬼域”的存在。活人船只误入,极易被怨灵攻击,拖入水底作为“替身”。

这“顺风号”走的航线,是“兴华会”安排的。是巧合,还是……故意?

没时间验证了!鬼手已经突破了清风道长和护院的防线,有几只朝着她和顾明玉的方向抓来!顾明玉那边传来嬷嬷的惨叫,似乎被抓伤了。

林薇一咬牙,从“外勤行囊”中取出那包【障眼粉尘】,朝着涌来的鬼手和舱门方向,用尽全力撒了出去!

淡灰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瞬间形成一小片扭曲的光影迷雾,暂时遮蔽了鬼手的“视线”(如果它们有的话)和感知。鬼手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

“屏息!”林薇低喝一声,同时将【驱虫避瘴香囊】狠狠砸向门口方向!香囊破裂,里面混合了特殊药草的粉末爆开,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辛辣气息弥漫开来,似乎对阴物有一定的刺激作用,门口的鬼手又退缩了一些。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粉尘和香囊效果有限,撑不了多久!

“道长!根源可能在水下!或者船本身!”林薇趁着空隙,朝着清风道长大喊。

清风道长闻言,目光一凝,手中拂尘挥舞得更急,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咬破指尖,在镜面迅速画了一个血符,然后将镜面对准舱外黑暗的江面,口中急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邪祟显形,急急如律令!”

古镜血光一闪,一道凝练的血色光束如同利箭,射入翻滚的黑沉江水中!

“咕噜噜……”

江面之下,被血光照亮的区域,赫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纠缠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阴影!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数溺毙的冤魂,正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望”着船上,无数惨白浮肿的手正是从它们身上伸出!而在这些冤魂阴影的最深处,血光勉强照出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黑影轮廓,仿佛一具被水草缠绕的巨棺,又像某种盘踞水底的邪物,正散发着滔天的怨气和……一丝与“封魂印”残片隐隐相似的阴冷晦涩气息!

“是沉船葬!水底有古邪物镇守!”清风道长脸色骤变,“此乃极凶之地!我们误入‘鬼打墙’了!船在绕圈!”

陈启明此刻也冲到舱门口,看到镜中景象,脸色煞白:“不可能!这条航线走了十几年,从没出过事!”

“是有人改了水道,或者……用了邪术,将我们引到了这里!”清风道长声音冰冷,目光如电,扫过陈启明和船老大。

船老大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长明鉴!小的按着海图走的,绝没偏航啊!是这江……这江自己变了!”

自己变了?林薇心中寒气直冒。是“封魂印”的影响?还是顾明玉或“远星”的布置?

这时,那水底庞大的黑影似乎被血光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所有冤魂阴影同时躁动,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猛烈!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多处开始渗水!

“顶不住了!船要沉了!”水手哭喊。

清风道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古镜上,镜面血光大盛,暂时逼退了涌来的鬼手,但他自己也是脸色一白,显然消耗巨大。

“所有人,聚到甲板中间!准备弃船!”清风道长厉喝,“陈老板,你的护卫,还有顾家护院,开路!林薇,顾明玉,跟紧我!”

弃船?在这满是怨灵的江心?生还希望更加渺茫!

但留在船上,必死无疑。

林薇一咬牙,从“外勤行囊”中取出那枚【微型侦查蜂(一次性)】,用精神力激活,朝着水底那庞大黑影的方向释放出去!她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同时,她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低阶护身符】激活,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光晕笼罩了她全身。

她冲出舱门,紧跟清风道长。顾明玉也被嬷嬷和丫鬟连拖带拽地跟了上来。陈启明和两名南洋护卫、四名顾家护院奋力砍杀着不断涌上的鬼手,开出一条血路。

甲板上风雨交加,漆黑如墨,只有清风道长手中青铜古镜的血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些许光亮。脚下湿滑无比,船体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侦查蜂传回了模糊断续的影像:水底那庞大的黑影,似乎真的是一具巨大的、石质或金属的棺椁,上面缠绕着无数锈蚀的铁链和水草,棺椁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其中一些符文的样式……竟与她怀中“封魂印”上的印文有几分相似!棺椁的缝隙中,正不断渗出浓稠如墨的黑气,滋养着周围的冤魂。

果然是同源之物!这水底邪棺,与“封魂印”有关!是他们被引到这里的原因,还是……这邪棺本就是“封魂印”的某个“源头”或“部件”?

没等她细想,那邪棺似乎感应到了侦查蜂的窥探,棺盖猛地一震!一股更加狂暴阴冷的吸力从水下传来,船体加速下沉,无数冤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扑向甲板上的人群!

“跳船!”清风道长再次喷出一口血在镜上,血光暴涨,暂时清空了前方一片水域的冤魂,厉声喝道。

扑通!扑通!陈启明和他的护卫率先跳入漆黑冰冷的江水中,奋力朝远处游去。四名顾家护院也护着顾明玉及其下人,咬牙跳下。

“走!”清风道长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腕,就要带她跳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水底邪棺的棺盖,在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如同实质的墨黑怨气,混合着一道更加凝练、更加邪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毒龙出洞,从棺中激射而出,无视了清风道长的血光,精准无比地朝着林薇——或者说,朝着她怀中那发烫的“封魂印”残片——直扑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清风道长也只来得及将林薇往旁边猛地一推!

“噗!”

那道暗红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依旧狠狠撞在了林薇胸口!虽然有【低阶护身符】的淡金光晕阻挡,但光晕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林薇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跌,重重撞在倾斜的船舷上,又滚落在湿滑的甲板上。

怀中的“封魂印”残片,瞬间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烧穿她的皮肉!那道暗红光芒,竟然直接融入了残片之中!残片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充满渴望和痛苦的鸣响,表面的青色玉石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

“林薇!”清风道长大惊,想要冲过来。

但更多的冤魂和那道墨黑怨气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死死缠住。

林薇蜷缩在甲板上,浑身剧痛,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视线模糊。她能感觉到,“封魂印”残片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那股暗红光芒中蕴含的邪异力量,正在与残片本身的力量融合、冲突,同时,也通过残片,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精神,试图钻入她的灵魂深处!

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怨毒和诅咒的意念碎片,如同钢针般刺入她的脑海!溺毙的痛苦,水底的冰冷,永世的囚禁,对生者的憎恨,对某个“契约”的恐惧与不甘……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关于“封印”、“献祭”、“窃取”的邪恶仪式的模糊记忆……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力量撕碎、吞噬的瞬间——

灵魂深处,那个冰冷的契约烙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意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一股庞大、冰冷、却远比那暗红光芒更加凝练、更加有序的幽蓝色能量,顺着烙印,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反冲出来,瞬间将侵入她体内的暗红光芒和混乱意念强行镇压、束缚!

“滚!”

顾承渊那冰冷、暴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她灵魂中炸响!

侵入的力量似乎对这股幽蓝能量极为忌惮,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封魂印”残片之中。残片上的暗红血丝停止了蔓延,温度也缓缓下降,但那种邪异不祥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浓烈了。

林薇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如同散架,胸口更是疼得几乎窒息。但至少,意识还在,灵魂没有被污染。

“坚持住!”清风道长终于挣脱纠缠,冲到林薇身边,一把将她捞起,看了一眼她胸口衣襟下那隐隐透出暗红与青黑交织光芒的“封魂印”残片轮廓(衣物已被刚才的冲击撕裂了些许),眼神剧震,但此刻也顾不得多问,揽住她,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冤魂嘶嚎的江水之中!

坠入水中的瞬间,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包裹而来。无数惨白的手从四面八方抓来。清风道长一手揽着几乎昏迷的林薇,一手挥舞拂尘,白光勉强逼开近身的冤魂,奋力朝着远处似乎有微光的岸边游去。

林薇的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浮沉,恍惚间,她似乎听到灵魂深处,顾承渊那冰冷的、带着压抑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意念:

“立刻汇报情况!”

“封魂印残片发生异变,吸收不明邪棺能量,状态不稳定。”

“你当前生命体征及精神力状况?”

“坐标位置?幸存人员?”

“立刻!周报提前!”

周报……

林薇在冰冷的江水中,呛了一口浑浊的泥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灵魂链接中,挤出一段破碎的意念:

“遇袭……沉船葬……邪棺……封魂印异变……重伤……落水……方位不明……幸存者……未知……”

“KPI……可能要完……”

意念中断,黑暗彻底将她吞噬。

只有怀中那枚变得滚烫、邪气凛然的“封魂印”残片,在冰冷的江水中,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