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向着人间烟火起飞

婚礼是在春天举行的,BJ少有的晴朗日子。沈自珩穿着机长制服,我穿着简约的白色礼服,没有传统的婚纱拖尾——他说这样方便我随时跟他“起飞”。

宾客不多,大部分是沈自珩的同事和我家的亲戚。我爸真的把那个路由器涂成了金色,在司仪宣布交换信物时,郑重其事地递给我们。

“记住啊,吵架就修它,修不好不离,”他眼睛红红的,“但最好别吵,我手笨,教不了你们第二次。”

我妈在旁边偷偷抹泪,嘴上却硬:“老江你说什么呢,咱闺女这么聪明,小沈这么稳重,能吵什么架?”

沈自珩接过路由器,仔细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我爸用马克笔写的WiFi密码:JIASHEN520(嫁沈520)。

“爸,我保证,”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在礼堂里清晰可闻,“我和笙笙之间的信号,永远满格。”

礼成后,我们直接去了机场——不是度蜜月,是沈自珩晚上十点有航班飞法兰克福。我作为“家属”被特批进入驾驶舱观摩,条件是必须签一份保密协议,并且不能打扰飞行操作。

“其实不合规,”在去机场的路上,沈自珩坦白,“但我申请了特批,理由是‘新婚机长需要家属心理支持以保障飞行安全’。”

我震惊:“这理由也能过?”

“本来过不了,”他眨眨眼,“但我找了个心理医生开了证明,说新婚分离可能引发焦虑,影响判断。”

“你……”我哭笑不得,“沈机长,以权谋私啊。”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他一本正经,“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我工作时的样子。”

晚上九点半,T3航站楼灯火通明。我穿着便装,背着双肩包,混在一群机组人员中走进员工通道。空乘小姐姐们见到我都笑着打招呼:“嫂子来啦?”“机长今天特别帅哦!”“新婚快乐!”

沈自珩一一回应,手却始终没松开我。直到进入驾驶舱前的最后一道安检,他才转过身,捧住我的脸。

“进去后坐副驾驶后面的观察座,系好安全带,飞行期间不能说话,不能走动,能接受吗?”

我点头,心跳莫名加快。

“如果害怕,就写纸条给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便签和一支笔,“任何时候都可以。”

驾驶舱比我想象中小,但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让人眼花缭乱。副驾驶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我进来,立刻起身:“嫂子好!我是今天的副驾,陈晨。”

“你好。”我有些拘谨地坐下,按照沈自珩的指示系好安全带。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目睹了一场精密的准备工作。沈自珩和陈晨逐项检查清单,用我听不懂的术语交流,联系塔台,确认航线。那个在婚礼上温柔牵我手的男人,此刻全神贯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南航3352,请求推出。”

“可以推出,南航3352。”

飞机缓缓后退,转向,滑行。夜色中的跑道灯延伸向远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南航3352,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一路平安。”

推背感传来,引擎轰鸣,飞机加速,抬头,离地。北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

“爬升阶段结束,自动驾驶已接通。”沈自珩的声音平静,摘下耳机一侧,转头看我,“还好吗?”

我用力点头,在小便签上写下第一张纸条:【像坐过山车,但更稳。】

他笑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夹在仪表盘边缘。

飞机平稳飞行后,陈晨出去巡舱。驾驶舱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但沈自珩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仪表,不时与空管通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远处有一抹淡淡的橙红——那是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便签纸一页页写满。

【云好像棉花糖。】

【星星好近。】

【你会不会无聊?】

【我想喝水。】

最后一张,我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每次我把纸条递过去,沈自珩都会认真看,然后在背面写回复。

【像,但不能吃。】

【但很远。】

【不会,有你在。】

【等陈晨回来。】

最后一张,他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陈晨回来时,带了两杯水。“嫂子,机长特意嘱咐的,温水。”

“谢谢。”我接过,小声说。

“不客气,”陈晨笑眯眯的,“机长飞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带人进驾驶舱。上次局方领导想观摩,他都以‘影响飞行安全’拒绝了。”

我看向沈自珩,他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中显得格外专注,仿佛没听见。

飞行过半,沈自珩让我去客舱休息。“还有五个小时,你睡一会儿。陈晨会照顾你。”

“我想在这里。”

“规定不允许,”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而且你需要休息。去吧,我很快就来。”

我被陈晨带到头等舱,安排在乘务员休息区。躺下没多久,困意袭来。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给我盖上毯子,手指轻轻拂过我额头。

“睡吧,”沈自珩的声音很低,“到了我叫你。”

再次醒来时,飞机正在下降。法兰克福的天刚蒙蒙亮,城市在晨曦中苏醒。我回到驾驶舱,系好安全带,看着沈自珩和陈晨配合默契地完成降落。

“南航3352,法兰克福塔台,欢迎来到德国。”

“谢谢,南航3352。”

飞机平稳接地,滑行,停靠。沈自珩完成最后检查,摘下降噪耳机,长舒一口气。晨光透过风挡玻璃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累吗?”我问。

他转头看我,眼中是完成工作后的轻松和满足:“不累。和你一起飞的每一次,都不累。”

机组在法兰克福有24小时停留时间。我们入住机场酒店,沈自珩让我先休息,他要去开航后简报。

“我很快就回来,带你去看老城。”

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已是中午。沈自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安静美好。

“醒了?”他合上书,“饿不饿?”

“饿。”我老实回答。

他笑着走过来,蹲在床边:“那起床,带你去吃正宗的德国猪肘。”

法兰克福的老城比我想象中更美,石板路,彩色的房子,教堂的钟声。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

“其实,”沈自珩忽然开口,“我第一次独立执飞国际航线,就是来法兰克福。那天落地后,我一个人在这里走了很久,想着什么时候能带喜欢的人来。”

“现在带到了。”我握紧他的手。

“嗯,”他微笑,“比想象中更好。”

我们在美因河畔的长椅上坐着,看天鹅游过。沈自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婚礼上交换了戒指,但我觉得还少了点什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约的铂金对戒,内圈刻着航班号:CZ3352。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飞的航班。”他说,取出女戒,戴在我原本的婚戒上方,“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飞行。”

我鼻子一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决定娶你之后。”他认真地看着我,“江笙,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很荒唐,1888租来的男友,演戏见家长,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的心跳是真的,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决心是真的。你愿意,和我一起飞完接下来的人生吗?”

我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能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谢谢你租了我,让我有机会,降落在你的世界。”

回BJ的航班上,我靠在沈自珩肩上,看着窗外的云海。

“沈自珩。”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问出了那个一直没敢问的问题,“我是说,一开始,我只是你的客户,一个租男友应付家人的普通女孩。你可是机长,年轻有为,长得又帅,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动心?”他接过话,轻轻笑了,“其实,在机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傻?”

“特别真实,”他纠正,“明明很紧张,却强装镇定;明明想退款,又舍不得钱;明明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却认真给我编人设,怕我穿帮。你知道吗,你告诉我你爸是理科白痴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策划一场了不起的恶作剧。”

我脸红了:“那……那后来呢?”

“后来,在你家,你妈妈要杀鸡,你偷偷把鸡放跑了,然后去菜市场买了只宰好的回来,还假装是自己杀的。”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他笑,“你在厨房外对鸡说‘快跑快跑’,然后鬼鬼祟祟溜出去的样子,很可爱。”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为什么要拆穿?”他反问,“善良不是缺点。而且,你放走的是你妈妈最喜欢的下蛋母鸡,后来买的只是普通肉鸡,你妈一看就知道,但她没说破。”

我愣住了:“我妈知道?”

“当然知道,”沈自珩揉揉我的头发,“你妈妈后来偷偷告诉我,说你从小就这样,看不得杀生。小学时家里养兔子,说好养大了吃,结果你抱着兔子哭了一夜,最后兔子老死了你才肯埋。”

我眼眶发热:“我妈连这个都告诉你……”

“她还告诉我很多,”他声音温柔,“比如你大学时为了做公益,连续吃了一个月泡面;比如你第一份工作被欺负,却不肯告诉家里,自己默默扛下来;比如你其实很怕孤单,却总是装得很坚强。”

“所以,”他看着我,“江笙,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客户才喜欢你。我是因为你是你,才想成为你的家人,你的依靠,你随时可以降落的机场。”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

“沈自珩。”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会,”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我保证。”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连绵的雪山。阳光灿烂,前路光明。

第二章着陆,在生活的停机坪

婚后生活比想象中更……规律。沈自珩的排班表成了家里的最高指导文件,贴在冰箱门上,每周更新。我的工作相对自由,广告公司策划,加班是常态,但好在可以远程。

我们住在他之前买的公寓,离机场二十分钟车程。房子不大,但视野很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机场方向,天气好时能看到飞机起降。

“像不像等丈夫归家的妻子?”我常趴在窗边,看着天边的银翼。

沈自珩从身后抱住我:“不像,像塔台指挥,随时准备引导我降落。”

新婚三个月,我们摸索出了一套相处模式。他飞国际长航线时,我会在起飞前和落地后各发一条信息;他飞国内短途时,我会算好时间,在他回家前准备好饭菜——虽然我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加蛋,但他的标准更低:“只要不是生的,都能吃。”

我妈对此表示担忧,每周至少打三次电话:“笙笙啊,小沈工作那么忙,你要多关心他,别老点外卖,学学做饭。”

“我在学,”我盯着锅里焦黑的土豆丝,“只是天分有限。”

“天分不够,努力来凑,”我妈苦口婆心,“你看人家小沈,开飞机这么难的事都会,你做菜还能比开飞机难?”

我竟无法反驳。

于是那个周末,沈自珩休息,我郑重宣布要为他做一顿大餐。

“你确定?”他看着厨房里堆积如山的食材,以及我手机屏幕上“新手必学:三菜一汤”的页面。

“确定,”我系上围裙,气势如虹,“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江氏私房菜。”

两小时后,厨房像被轰炸过。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西红柿鸡蛋变成了西红柿蛋糊,唯一成功的可能是米饭——电饭锅做的。

沈自珩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进了三次厕所。

“还好吗?”我愧疚地问。

“很好,”他脸色苍白但微笑,“至少证明了,你对厨房的破坏力不亚于对路由器。”

我气结,追着他打,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笙笙,不用勉强自己学做饭,”他认真地说,“我会做,我做给你吃。或者我们请个阿姨。婚姻不是谁必须为谁改变,而是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方式。”

“可是妈说……”

“妈那边我来解释,”他打断我,“你是我妻子,不是厨师。我喜欢的是能和我一起看飞机起降的江笙,不是米其林大厨。”

我鼻子一酸,埋在他怀里:“沈自珩,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那就宠坏,”他轻笑,“反正,飞行员最擅长的,就是在任何天气条件下平稳着陆。你飞多高,飞多远,累了,我就接你回家。”

那之后,我真的不再强迫自己进厨房。沈自珩不飞的时候,他会做饭;他飞的时候,我们点外卖或出去吃。生活简单,却温馨。

但婚姻不只有温馨,还有磨合。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份生日礼物。

沈自珩生日快到了,我偷偷攒钱,想给他买一块他一直想要但舍不得买的限量版手表。为此,我接了好几个私活,连续加班两周。

生日那天,我兴冲冲地把礼物递给他,他却皱起眉。

“笙笙,这太贵了。”

“不贵不贵,你喜欢就好。”我期待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有些严肃:“你接私活了?”

“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黑眼圈很重,回家倒头就睡,手机里全是设计稿,”他叹气,“笙笙,我不需要这么贵的礼物,我需要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我像被泼了盆冷水:“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他放下表盒,“看到你为了我这么累,我很难过。我们结婚时我说过,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不是让你更辛苦。”

“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啊!”我委屈涌上来,“你什么都给我最好的,飞航班那么累还想着给我带礼物,我送你一块表怎么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你是机长,赚得多,我就不能送你贵重礼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争吵升级,我说了气话:“沈自珩,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赚得少,送我东西是施舍,我送你东西就是不自量力?”

他脸色一变:“江笙,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眼泪掉下来,“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只是想对你好,像你对我好那样……”

他沉默了,许久,走过来抱住我:“对不起,是我表达错了。我只是心疼你,不想你太辛苦。这块表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

我抽泣着:“那你还说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他给我擦眼泪,“但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你的健康快乐,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飞机起降。沈自珩戴着新表,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笙笙,你知道吗,”他忽然说,“飞行中最危险的,不是雷暴,不是机械故障,而是通讯中断。再好的飞机,失去联系,也可能迷失方向。”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我们也是,”他握紧我的手,“吵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说话。答应我,以后无论多生气,都要沟通,好吗?”

“那你也要答应我,”我小声说,“不要总把我当小孩,我也想做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大人。”

他笑了,亲了亲我的额头:“好,我家大人。”

第二次摩擦,来自家庭。

结婚半年后,沈自珩的父母从国外回来,说要见见儿媳。

我紧张得失眠,拉着他问东问西:“你爸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该穿什么?说什么?他们会喜欢我吗?”

“放轻松,”他安抚我,“我爸妈很开明,他们会喜欢你的。”

“万一不喜欢呢?”

“那是我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你的。”他语气坚定,“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他们。”

话虽如此,见面那天我还是紧张到手心出汗。沈自珩的父母比想象中年轻,气质很好。沈爸爸是退休教授,温和儒雅;沈妈妈是钢琴家,优雅得体。

晚餐在沈自珩定的餐厅,氛围很好,但话题渐渐转向我不熟悉的领域——古典音乐,欧洲见闻,艺术收藏。我插不上话,只能保持微笑,安静吃饭。

“笙笙是做什么工作的?”沈妈妈忽然问。

“广告策划。”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广告啊,”沈妈妈笑了笑,“挺有意思的。不过自珩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做这行能顾家吗?”

我愣住了。

“妈,”沈自珩开口,“笙笙的工作时间很灵活,我们配合得很好。”

“是吗,”沈妈妈不置可否,“不过自珩,你记得陈阿姨的女儿吗?那个钢琴老师,时间自由,还能在家教孩子……”

“妈,”沈自珩放下刀叉,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笙笙是我的妻子,我选择的人。她的工作、她的生活,都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不需要谁来‘顾家’,我们需要的是互相支持。”

餐桌陷入沉默。沈爸爸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笙笙,别在意,自珩妈妈就是关心你们。”

“我明白,”我努力微笑,“谢谢阿姨关心。”

那顿饭后来吃得索然无味。送走父母后,沈自珩在车里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妈说话有时候不太注意。”

“没关系,”我摇头,“她也是为你好。”

“但她不该那样说你,”他握住我的手,“笙笙,你很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你的工作很有意义,你为家庭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自珩,”我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妈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就少见面,”他毫不犹豫,“我娶的是你,不是他们。我的家庭,你和我,才是核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目光坚定,“笙笙,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包括父母,都只是参与者,不是决策者。我尊重他们,但不会让他们干涉我们的生活。明白吗?”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窗外,BJ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我们的故事,也许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能穿越任何风雨。

第三章颠簸,在婚姻的云层中

婚后第一年纪念日,沈自珩特意调了班,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我好奇。

“秘密。”他神秘地笑。

车开了很久,离开市区,进入山区。最后停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院落前,门牌上写着“蓝天飞行训练基地”。

“这是?”

“我学飞的地方,”他牵着我走进去,“想带你看看,我从哪里起飞。”

基地不大,有几架小型训练机,一个模拟舱,几间教室。正值周末,没有学员,只有值班的管理员,见到沈自珩,热情地打招呼:“沈机长!好久不见!”

“李教练,”沈自珩和他握手,“带我太太来看看。”

“哟,这就是你那位‘租来的媳妇’?”李教练促狭地眨眼。

我脸一红,沈自珩笑着搂住我:“现在是合法的了。”

李教练带我们参观。教室的黑板上还留着飞行公式,墙上贴着历届学员的照片。沈自珩指着其中一张:“看,这是我。”

照片上的他更年轻,穿着学员制服,站在一架小型飞机前,笑容灿烂。

“那时候多大?”我问。

“二十岁,”他眼神温柔,“第一次单飞前拍的。紧张得一夜没睡,但真的握住操纵杆,反而平静了。”

“为什么想当飞行员?”

他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走到窗边。窗外是起降跑道,远处青山如黛。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窗边看飞机。我想,那些飞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上面坐着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飞?”

他声音很轻:“后来我知道了,飞机连接着远方和家。我想成为那个连接者,带人回家,或者送人去远方。”

我握紧他的手。

“学飞很苦,但每次起飞,看到地平线在眼前展开,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他转头看我,“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飞得再高再远,也要有地方降落。笙笙,你就是我的机场。”

我眼眶发热,说不出话。

“走,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初恋’。”他拉着我走向停机坪。

那里停着一架白色的小型飞机,机身上印着“初教-6”。

“这是我第一次单飞时开的飞机,”他抚摸着机身,像抚摸老朋友,“退役后,我买下了它,放在这里保养。”

“能飞吗?”

“能,”他眼睛亮起来,“想试试吗?”

“我可以吗?”

“当然,”他笑着打开舱门,“今天,我教你开飞机。”

小型机的驾驶舱很狭窄,我们挤在一个座位上。沈自珩耐心地教我认仪表,讲原理,然后握住我的手,放在操纵杆上。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引擎轰鸣,飞机滑行,加速,抬头。不同于大型客机的平稳,小飞机的颠簸感更强,但视野也更开阔。我们飞过山峦,飞过湖泊,飞过田野。

“害怕吗?”他在我耳边问。

“不怕!”我大声说,“有你在!”

他低笑,手覆在我手上,一起拉动操纵杆。飞机爬升,翻滚,做了个简单的特技动作。我尖叫,然后大笑,从未有过的自由和快乐。

落地后,我腿软得站不住,被他抱下来。

“怎么样?”他笑着问。

“太棒了!”我兴奋地抱住他,“沈自珩,我开飞机了!我开飞机了!”

“是,江机长。”他宠溺地揉我的头发。

那天晚上,我们在基地的宿舍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我们挤在单人床上,看窗外星空。

“沈自珩。”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飞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做地勤,做教员,或者做别的。飞行是我的梦想,但不是全部。你才是我的全部。”

“油嘴滑舌。”

“真心话。”他翻身面对我,在黑暗中,眼睛很亮,“笙笙,你知道飞行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技术?”

“是判断,”他认真地说,“知道什么时候该起飞,什么时候该等待,什么时候该备降。人生也是。遇见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判断。所以无论未来如何,只要有你在,我都能平安着陆。”

我钻进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沈自珩。”

“嗯?”

“我爱你。”

他收紧手臂:“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星空璀璨,岁月静好。在婚姻的航程中,我们还会遇到很多颠簸,但只要紧握彼此的手,就能穿越任何云层,抵达晴朗。

第四章备降,在人生的中转站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杠出现时,我坐在马桶上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冲出去,把验孕棒怼到正在看航图的沈自珩面前。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真、真的?”

“应该是……”我声音在抖。

他一把抱起我,在客厅转圈,然后突然停下,小心翼翼把我放下:“不能转,对宝宝不好。”

“才几周啊,”我哭笑不得,“而且我还没去医院确认……”

“去,现在就去。”他抓起车钥匙,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医院确认,怀孕6周。医生叮嘱注意事项时,沈自珩掏出小本子认真记,比飞行检查单还仔细。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慢得像乌龟,不断重复:“笙笙,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吐吗?饿不饿?累不累?”

“沈机长,”我无奈,“我只是怀孕,不是得了绝症。”

“我知道,但我紧张。”他坦白,“我飞过那么多复杂天气,都没这么紧张过。”

孕期前三个月,我吐得天昏地暗。沈自珩只要有时间就回家,变着花样做我能吃下的东西。他学会了煲汤,学会了做孕妇餐,手机里全是孕育APP。

“你这样,我都快成废人了。”我靠在沙发上,看他蹲在厨房削苹果,切得大小均匀。

“你是在创造生命,”他走过来,把苹果递给我,“这是最伟大的工作,我只是后勤保障。”

第四个月,孕吐好转,我开始显怀。沈自珩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一脸惊奇。

“他在动!像小鱼在吐泡泡!”

“也可能是打嗝。”我摸着他的头发。

“笙笙,”他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小生命。”他吻了吻我的肚子,“谢谢你们,选择我做爸爸。”

孕中期,我辞去了工作。广告公司压力大,经常加班,沈自珩不放心。我本想坚持,但一次产检,医生说我胎盘偏低,需要多休息。

“辞职吧,”沈自珩说,“我养得起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他态度坚决,“工作以后还能找,但你和宝宝的健康只有一次。”

我妥协了,在家接些 freelance的设计活,时间自由。沈自珩减少了国际航线,尽量飞国内短途,能当天往返。每晚,无论多晚,他都会把手放在我肚子上,和宝宝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今天飞了BJ到广州,天气很好,一路平安。妈妈今天吃了你最喜欢的草莓,笑了三次,哭了零次——希望是真的零次,不是妈妈骗我。”

我笑出声:“我才没哭。”

“上星期看孕期纪录片,是谁哭得稀里哗啦?”

“那是激素作祟!”

孕晚期,我的脚肿得像馒头。沈自珩每晚给我按摩,手法从生疏到熟练。他还买了个孕妇枕,每天晚上调整到我舒服的姿势,自己挤在床边。

“你这样睡不好。”我心疼。

“我站着都能睡,”他不在乎,“你舒服最重要。”

预产期前两周,沈自珩申请了陪产假。那几天,他寸步不离,连我上厕所都要在门口守着。

“沈自珩,你这样我压力好大。”

“我怕你突然要生。”

“有迹象的,不会突然。”

“万一呢?”

我无奈,但心里暖暖的。

发动是在凌晨三点。阵痛刚开始,我就推醒了沈自珩。他瞬间清醒,跳起来穿衣服,拿待产包,动作利落得像紧急迫降程序。

去医院路上,他一手开车,一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笙笙,疼就掐我。”

“不疼……”我咬牙。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到了医院,开指很慢。阵痛一波波袭来,我在待产室辗转反侧。沈自珩一直陪在旁边,给我擦汗,喂水,讲笑话分散注意力。

“沈自珩。”

“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保孩子。”

他脸色一白:“江笙,你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

“没有这种如果!”他罕见地严厉,“你必须好好的,孩子也必须好好的,一个都不能少!听到没有?”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点点头。

进产房时,他坚持要陪产。医生护士劝他,说很多丈夫看到会留下心理阴影。他摇头:“我飞了四千小时,什么紧急情况没见过。我要陪着她。”

生产持续了八个小时。我筋疲力尽时,听到他在耳边说:“笙笙,加油,我看到头发了,宝宝很想出来见我们。”

最后一下用力,婴儿啼哭响彻产房。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护士抱着孩子给我看。

小小的一团,红通通的,闭着眼睛大哭。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沈自珩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哽咽:“辛苦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