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朔安危

“小畜生!你翅膀硬了,敢断了月供?!”

“老子养你十几年,你说走就走?”

“别以为有江家护着就能去过好日子了,我是你爹!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江乐禧呆愣在原地,像只被抽走意识的木偶。

粗暴的字句冲进耳朵,击碎了她最后的坚强。

她木讷的回头,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在棍棒下辗转求饶、冬日被埋到雪里冻到失禁、吊在家门口受人观赏点评……过往经历争先恐后的在脑子里重播,似乎要吞噬掉她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自尊。

“装听不见老子说话?”

李攀习惯性的撸袖子,“我打死你!”

“住手。”

叶容露特意等江乐禧挨过一顿拳脚才出声,“江氏,这懿旨你接还是不接?”

江乐禧手握成拳,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回身看向那对母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恕难从命。”

不等勇气被称赞,江乐禧旋身飞起一脚把李攀踢出殿门,又冷眼看着他划过平稳的弧度落在院子里的青石地砖上。

“太后说的没错,臣女及笄之年回府,至今三年,承教于父兄,已修得一身武艺,再不是任人宰割的孩童了。”

“初一十五。”

江乐禧喊人。

依制入宫拜见武婢要在外边等,二人便一直候在长秋宫门外,一声令下,立即闯宫。

“这个恶棍冒犯我,就地打死。”

“蓁蓁!”

江乐禧专心审视李攀狼狈的模样,没顾及身后的动静,直到这一声出现。

带着哭音的女声,她最熟悉不过了。

触电似的回头,霎时泪盈于眼眶,“母亲。”

吴若倾被陈景驰勒住脖子,玩儿命挣扎也逃不脱,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江乐禧,哭得比她还凶。

“养父可弃,但她是你的生身之母,你舍得让她死吗?李蓁蓁!”

是她及笄前的名字。

“小姐!”

初一十五见她身形不稳,连忙上前去扶。

江乐禧只哀伤片刻,便换上无所谓的表情,再看向吴若倾时满脸不屑,“既已是江家女,何来李蓁蓁?”

“一个乡野村妇罢了,陛下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撂完狠话往外走时,随意瞟了一眼十五,后者心领神会。

“江乐禧!”

陈景驰气急败坏,抬手准备一刀了结吴若倾。

刀尖抵住衣料的瞬间,江乐禧猛然回头,一个箭步飞过去制住陈景驰。

与此同时,十五拉着吴若倾退至殿外。

“放开!”

陈景驰不老实,手脚并用反击,“朕是天子!你胆敢弑君,朕诛你九族!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闭嘴吧你。”

江乐禧用手帕捂住他口鼻,瞬间消音,眨眼的功夫手下之人就如烂泥一般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师叔秘制的四妙散,可诱导一切毒物发作,对常人只有清心静气之效。

原本是想等附在衣袍上的挫骨丹之毒侵入肺腑再用,情急之下浪费了一张王牌。

江乐禧心烦,看着早已被吓破胆的叶容露,也懒得理会了。

不耐烦的吩咐十五,“带她回府。”

她确实做不到舍弃生母。

“来人!”

侥幸逃过一劫的叶容露还生事,“将这个谋逆犯上的毒妇给哀家拿下!”

禁军闻声赶来,在瞧见大小姐这张脸时却犯了难,拿下她?谁敢啊。

江乐禧不慌不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雌虎,高举示众,“我乃江氏嫡女,谁敢妄动?”

调动隐龙阁门徒的玲珑玉虎分雌雄两只,另一只在江岱手中。

禁军统领见了,连忙携众人跪拜,直呼恕罪。

江乐禧回身望呆愣住的叶容露,“太后娘娘为何不拜?”

眼见禁军各自握紧了剑柄,叶容露连滚带爬的走出殿门,向着江乐禧屈膝而跪,端端正正叩首,“拜见大小姐。”

江乐禧吐出一口气,力道略沉的捏住初一的小臂借力。

车驾才出宫门,江乐禧就晕了过去。

紧锁着眉头昏睡,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吴锦芮像是得了消息,早早站在门口张望,看到马车驶来又莫名其妙的紧张。

初一无暇分析她的表情是否怪异,草草矮身唤一声二夫人,就背着自家小姐回房去了。

吴锦芮后知后觉的跟过去探究竟,才进房门就撞见连翘收拾带血的衣衫。

“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江乐禧下身流血不止,浸染了衣裤不算,才安置到床上就又落下大片鲜红。

连翘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身后初一火急火燎的叫她,“连翘,去请郎中!”

吴锦芮吓得身形一颤,又忙着抢这差事,“我去吧,你们专心照顾乐乐。”

府上常用的郎中老秦,医馆就开在隔两条街的南边,可吴锦芮偏舍近求远往西走,请回了名不见经传的宋大夫。

宋逸中捋着胡子搭脉,胸有成竹的样子,“江小姐这是气火攻心所致,并无大碍,服些止血的汤药就好。”

几人都松了口气。

喂过药江乐禧也没醒,不过出血基本止住了,只有零星渗漏,就像女子月信一般。

初一把吴若倾安顿在自己房中,又叮嘱连翘和薄荷照看,自己则和十五一起守着小姐。

丑时,江乐禧终于醒了。

试着活动僵硬的身子,像被抽空了气力似的,每一个动作都艰难。

她脸色煞白,强撑着起身,接着就不管不顾的要下床。

“去店里。”

她和林朔安有约定,为免家里知道她们私下书信往来频繁,生出事端,家书都送到店里。

一别两个月,七日一封家书成了江乐禧最盼望的事。

他会讲攻城略地的激烈场景,也会提及行军途中的的趣事,像在京中时一样,拿她当孩子哄。

到昨夜,刚好七日。

“小姐不可。“

初一跪求,”小姐才醒,更深露重实在不宜出门。

“不如奴婢去将书信取来,径直拿入房中,不会被人发觉的。”

江乐禧估量自己的体力,还是答应了,半靠在床上专心等候,见初一拿着信回来,迫不及待的夺过。

和以往不同,信纸上手一摸就薄了。

像是有所感应,江乐禧颤抖着手去拆那信封,薄薄一页纸,上边只有六个字,歪七扭八的,“林朔安危,盼救。”

明显不是出自林朔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