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所罗门的牌桌》

在蜘蛛小径的尽头,又或者是在蜘蛛小径的上方,第一道纯色之门的门后,于万重洋内。

“这里就是他留下涟漪的地方?”

穿着干练制服的黛绮丝飞行在海面上,柔和的光芒轻轻覆盖在傲人的身材上,她盯着下方深蓝色的海面,紧皱着眉头。

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可供歇息的小岛,也没有失落的国度,更没有那些‘残骸’。

那个不洁者难道有一张能飞行的符咒卡牌,抑或是无色符咒中与水有关的卡牌?

通过教国深藏的神秘遗产《所罗门的牌桌》,黛绮丝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得到的那三份证据,一并扔进【入梦】卡槽内。

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漫宿灵境内。

不需要借助安神烛就能重返梦境之途,怪不得教皇说自己能随意进出漫宿灵境。

黛绮丝抬起头来,注视着其正散发着光芒的启明星,它的七彩辉光洒落在万重洋,传闻那是一位白符咒升华者在漫宿灵境内的残念。

可这光亦是为航行者指引方向的灯塔,也成为了笼罩在万重洋上的阻碍。

“这怎么找他的线索,就算他做过什么,线索也被潮水给带走了。”

抱怨着的黛绮丝落在海面上,足尖轻点在浪花上,海水时不时轻挠她的脚心。

这是她这位警察局长,不,现在是防剿局局长的她,在漫宿灵境内最喜欢做的事情——不穿鞋子。

在漫宿灵境内,她能以灵魂探索,虽然她的肉体被拘束在浊世,但她的灵魂却不受肉体残缺的影响。

她在漫宿灵境里重塑了自己的双腿,使自己能重新让双脚丈量脚下的土地,用其亲吻每一寸海水。

又或者,这是因为她的欲望,才使她得以用一个正常人的方式探索这个世界。

“难道,他沉入了海底?”

黛绮丝望着海面犯起了难,传闻万重洋深不见底,愈往下方沉,就意味着离海底的黑暗更近一步。

那里只有死亡。

回忆着将代表着自己的卡牌塞入【入梦】卡槽时展开的提示,黛绮丝试图分析起文字的含义,以求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已确认对方触碰的残骸为‘纪念碑’】

【掌握着证据的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将不断追寻他在世界上所残留的涟漪】

【借助这扰人的阴影】

【以此来完成骄胜归途】

看来寻找涟漪指的就是进入漫宿灵境。

虽然每次进入漫宿灵境,都会重新出现在上次离开的地方。

但黛绮丝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所罗门的牌桌》似乎赐予了她能在漫宿灵境内跟随证据前进的直觉,而且那个人第一次进入的地方跟她离的地方并不远。

可当她一路抵达此处,疲劳效应都快弄出来了,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残留的涟漪,只有茫茫的大海。

那直觉也断了。

困惑着的黛绮丝用脚尖拉起一小片海水,另一份直觉悄然升起。

那个人触碰过的‘纪念碑’,就在海底。

黛绮丝点了点头,渐渐理解了《所罗门的牌桌》【入梦】卡槽的机制。

只要这张牌桌捕捉到目标在漫宿灵境留下的涟漪,她便能循着这些痕迹追踪下去。

然而,震惊瞬间取代了理解,她失声惊呼:“同为六阶,他到底是怎么潜入这么深的?!”

这里可是万重洋,灵魂亦会被溺亡的万重洋!

他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触摸密神在漫宿灵境内的残骸,直接扎进了里面。

“燧石、浪潮、逆孵之卵、转轮......”

默念着这些名称,黛绮丝倒抽一口冷气。

她明白了:万重洋对应大海,答案如此明显,那么看来他拜请的一定是浪潮!

得立刻回去用【探查】卡槽验证这个猜测。

不过在此之前......

再三抉择之下,在欲望的驱使下,黛绮丝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万重洋内。

要是见到那个‘纪念碑’,肯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而只要获得线索,找到那个不洁者的几率就大一分。

教皇说过白符咒的升阶仪式与不洁者有关,只要找到他,逮捕他,说不定牌桌到时就会给出骄胜归途升阶仪式的方法。

那么她就能......

海水立刻挤压而来,似乎是在拼命将她推回海面,随着不断的深潜,黛绮丝已快要到达启明星的光芒照不进的海域内,而窒息感也在此刻迅速扼住了她。

突然的失坠感传至脚底,被汗水打湿脸庞的黛绮丝大喘着气,猛地睁开了双眼,她歪着头向一旁的地面吐出渗在肺里的海水。

她差点就溺死在里面了。

是一道白光及时将她带了出来,不然的话,她就要陷入疲劳效应,甚至是更糟糕的局面。

“这牌桌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擦去嘴边的水珠,呼吸有些不畅的黛绮丝将牌桌上的卡牌拖入【探查】卡槽内,想要立即进行猜测。

可卡槽没有吐出新的白纸出来,桌布上的景象却自行变化了起来。

一张张新的白纸覆上牌桌,纯白的桌布表面再次不断堆叠着卷边的纸张,可墨汁迟迟没有渗透,卡槽也将黛绮丝的角色卡牌给直接吐了出来,摊开的桌布顿时收缩,将一切展开之物收敛起来。

《所罗门的牌桌》再次变回了那个木箱。

得,她还在加班,这玩意已经下班了。

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疼的太阳穴,黛绮丝深知今天就到此结束了。

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找老教皇,让他快点解释这牌桌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雅兰教国,到底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低着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黛绮丝对着在桌上木箱叹了一口气,轻轻推动轮椅上的摇杆,再次穿过纯白之门。

依旧没有打开纯白之门的记忆,黛绮丝只记得自己就这么直接来到了门外。

她没见到老教皇,不过想来也是,她不知道在房间里呆了多久,而且教皇也是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的。

“社区公务。”黛绮丝自嘲地吐出这个词,继续向着阶梯攀升。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再也不用忙社区公务了。

她已经跟警局的人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了。

黛绮丝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又很快收起脸上的神色,她还没搞清楚现在的自己是领两份工资,还是一份工资。

这才是最重要的。

穿过放着典籍的神龛,静谧的月光照在走廊上,刚想着去找教皇的黛绮丝就见到了一道肥胖臃肿的身影,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不算太厚的白色书籍。

“教皇冕下,我有些事想询问您,能过来谈谈吗?”

老教皇的步子顿时停住,他露出黛绮丝从未见过的惶恐神情,颤颤巍巍地询问道。

“尊敬的防剿局局长,执灯者黛绮丝阁下,请问怎么了?”

尽管有时习惯了这位教皇的不着调,但黛绮丝还是第一次听到教皇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笑着说。

“教皇冕下,您就别开玩笑了,我才上任几天啊,这工资的事情还没说呢,而且......”黛绮丝压低了声音,“那个纯白之门后面的东西有没有使用手册啊,我现在一头雾水啊。”

将自己对于《所罗门的牌桌》的困惑一并说出,黛绮丝才停住了嘴,等待着这位老教皇作出回应。

老教皇神色谦卑,确认黛绮丝没有其他问题后,他才困惑地想要看向黛绮丝,可又赶紧低下了头颅。

“教堂哪里有地下的密室,至于纯白之门......”教皇的语气更显得惶恐不已,“那不是只有您才知道的地方吗?”

“至于那个神奇的牌桌,我从未听说过啊。”

“教皇冕下,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是不是想赖掉我的双份工资啊?”黛绮丝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木箱,示意道:“这个就是牌桌啊,我刚才还用这东西......”

指尖传来木箱那奇异木材冰冷的触感,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脊椎。

她根本没把这东西带出来啊?

“就那个很长很黑的走廊啊,怎么会没有呢,它一直就在教堂的地下啊,是您告诉我的啊!”

“就是那条又长又黑的走廊啊!它明明就在教堂的地下,是您亲口告诉我的,也是您亲自带我过去的。”她的声音因焦虑而拔高。

“是、是、是,您说有地下室,那就肯定有。”面对黛绮丝的急切,老教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唯唯诺诺地应和着。

“你看不见吗?!”黛绮丝在此刻甚至连敬语都忘了使用,她猛地举起木箱,可教皇顿时缩起了身子,仿佛一只随时要逃跑的刺猬般。

“执灯者阁下,请您不要再捉弄我了,我年事已高,受不了多少惊吓了。”

黛绮丝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她急得推动轮椅上的摇杆,在原地转了几圈,叫嚷了一句,“教皇冕下,就是那条路啊,就在那啊,跟我来!”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执拗地想证明什么,领着教皇走向记忆中清晨走过的通道。

然而尽头处,只有一道冰冷的、完好无损的墙壁。

“怎么会,我明明刚从这里上来啊......”黛绮丝的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的手指抚过墙壁的纹路,旋即,挥起拳头砸在墙上。

老教皇猛得原地抖了抖,他害怕得不敢言语,皱纹密布的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摸索着什么,他颤巍地将两颗药丸送入口中,才感觉好上许多。

看着墙壁上的破洞,黛绮丝瘫坐在轮椅上,月光从洞中刺入,冰冷刺目,她从未觉得月光竟能如此灼人锐利。

墙的后面,什么也没有。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攫住了她。

黛绮丝猛地推动轮椅操纵杆,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将茫然失措的老教皇独自留在原地。

她粗暴地把腿上的木箱摔在地上,似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轮椅在门槛剧烈颠簸,这位六阶的升华者竟差点被掀翻在地。

几位值夜班的神职人员望着神色癫狂的黛绮丝,面露疑惑,但没一位敢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因她是圣雅兰教国的防剿局局长与执灯者,无论她作出什么行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行走在完整骄胜归途的升华者,无论做出何等行为,都自有其不可置疑的道理。

圣雅兰警局就在大教堂的对面街道,虽说这是一个国家的警局,但其实警员数量十分有限,这个小国家的警员只有百来位。

黛绮丝走出教堂外,嘴唇无声地翕动。当她的目光触及街对面警局的招牌时,眼前骤然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圣雅兰防剿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只是玩了下牌桌而已......”

黛绮丝没有再用轮椅上的摇杆,她双手死死抓住轮圈,用尽全身力气推动轮子前行,仿佛只有这粗糙的触感才能证明眼前并非是一场梦境。

她朝着那扇挂着老旧铭牌的大门缓缓挪去。

圣亚兰教国就这么点大地方,这里也并不像其他的国家有那么多的烂摊子,大多都是些社区纠纷之类的事务。

但晚上也是需要人值班的,起码表面功夫要做好,不能让教皇觉得警局的人太闲,否则薪资就又得减少了。

或橘黄或炽白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警局,黛绮丝透过玻璃大门,见到了十几位值班的警察正不务正业地打着牌。

本应如此。

这些往日内懒散的警员此时一反常态,他们神色肃穆,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公务,见到推门而进的黛绮丝,所有警员齐刷刷起立,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声音清晰而一致。

“局长。”

“局长...”

“局长?”

“局长!”

“我没事,你们继续......”回过神来的黛绮丝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下一个词,“工作吧。”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在室内回荡。

环视着工位上这些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警员们,荒诞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黛绮丝的耳边响起进入纯白之门前,老教皇给她的告诫。

‘你将随意进出漫宿灵境,骄胜归途仪式也将不再对你有所保留。’

'你将坐落在帷幕之上,聆听不洁之人走过的涟漪,调查他们犯下的最邪恶最丑恶的行为。'

‘骄胜归途需要照亮黑暗中的阴影,而一旦在黑暗中点亮这盏灯,飞蛾也会不顾一切地想要进入其中。’

黛绮丝抬起微微发抖的手,略显脏污的掌心覆盖在不知何时又悄然回到腿上的木箱。

那冰冷沉实的触感一传来,仿佛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圣雅兰教国...其潜藏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更为骇人。

这个《所罗门的牌桌》,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为了追捕不洁者,为了不让仪式重现世间,圣雅兰教国居然出了这么大的手笔。

仪式,到底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