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万手之眼

当雷易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的开饭时间，他才在餐厅内坐下，身上的血渍已经回到自己的牢房内洗干净了，衣服也换了新的一套。

不过，仍是那套囚服。

属于他的房间内，衣柜里塞满了十几套一模一样的囚服。

雷易还是觉得这个监狱的自由度实在是高得不可思议，囚犯居然能在这个楼层内自由活动，当然，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日的缘故。

但这更匪夷所思了。

不是，原来囚犯可以享受双休的吗？

看着餐盘内的牛排跟炸虾，雷易不确定地跟打饭的狱警问道：“这真的是我可以吃的吗？”

在狱警敷衍的点头下，雷易的泪都快流下来了，这伙食也太好了，但是那个蜗牛冰淇淋还是算了吧。

他都开始以为自己是不是拼好饭吃多了，吃出幻觉了。

“你新来的？”一位样貌憨厚的壮汉在雷易身边坐下，打量了雷易衣领上的编码，“3021，你的名叫什么？”

名......

诺拉的卡牌上貌似就只有名，没有姓。

“雷易。”雷易清了清嗓子，将炸虾送入口中，眼睛瞪大了几分，这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吃许多，“兄弟，我失忆了，你知道吗？”

壮汉与雷易对视着，看着对方眼中的清澈与懵懂，这种眼神只有在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人才会出现。

他点了点头，十分肯定道：“我看得出来，你脑子一定有点问题。”

壮汉将屁股往雷易的方向挪了挪，而雷易不着声色地往旁边又挪了一点，眼神中带着些戒备。

这哥们的内裤穿得比裤子要高出一些，雷易见到了那是一条粉色的内裤。

在这种地方，这种颜色，无论怎么想都很危险。

“我叫伊万，之前是一位律师，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雷易用看傻逼的眼神打量了一遍伊万，还律师，自己都坐牢了，一看就不专业。

“我失忆，但不代表我是傻子，你别逗我了。”

“你会需要的。”伊万狠狠嘬了一口盒装牛奶，“在外面，你根本请不起律师，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在这里，我的服务是免费的，毕竟这里的一切都不要钱。”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雷易不想跟伊万搭话，这种无缘无故上来推销的，八成都是骗子，特别是对于他这种新人来说。

“入狱有三流程，拘捕，上诉，入狱。”伊万似乎没看出雷易不想搭理他，反而继续说道：“如果你聘请的律师是跟我一样的专业人士，你就不会见到我了。”

“还有上诉环节的？”雷易将最后一只炸虾送入口中，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被拘捕了就直接进来了？”

“什么？”伊万明显一愣，“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偷渡...”雷易自然不会说自己还被判了猥亵罪，人在外面混，面子是自己给的。

更何况这不是他的本意。

“哦，这就不奇怪了。”伊万扒拉着自己的餐盘，“日落彼岸是不会遣返偷渡客的，被抓到都是直接入狱的。”

“日落彼岸是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国家吗？”

“我说，你这失忆有点严重啊。”伊万叹了一口气，“日落彼岸的古堡监狱是全世界最好的监狱，在这里可比外面舒服多了。只要是刑期超过一百年的犯人，都会被送来这里，而偷渡罪刚好是一百年。”

“我被判了一百年？我怎么不知道？”雷易只觉得天塌了，他以为自己撑死就坐个几年就结束了，结果居然要坐一百年！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伊万将手中的牛奶盒压扁，“刑期都到一百年了，告不告诉你有什么意义，你还能再活一百年吗？”

“那我要求申请法律援助，我要上诉，我不服这个判决。”雷易将自己的身子挪近了一些，“你一个罪犯，能当我的律师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没什么意义。”

“你不是说你提供免费服务吗？”

“不不不，我是监狱里的律师，不是外面的律师，这是有区别的，我只能告诉你的刑期是多少，况且，我要是有这个能力，我会进来这里？”

“你逗我玩呢？”雷易狠狠地攻击起餐盘内的牛排，饿了一天后的突然进食，让他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肯定是接受了记忆恢复治疗吧，外面的律师，都有跟医师一样的能力，无论你做过什么，他们都有办法找到你的证据，我打不赢他们的。”

一样的能力？

雷易再次想起自己脑中被紫眸搜查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跟脱光了站街上一样，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紫色，代表着什么？”

伊万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雷易，雷易简直跟个新生儿一般，对这个世界什么也不清楚，不过运气倒是比较好。

失忆者的记忆恢复治疗可是比寻常入狱的方式要严苛许多，他们只需要具备坐牢的天赋，刑期再满足一百年以上就可以了。

失忆者还要碰运气，不然的话，古堡监狱是不会让这种麻烦的人进来的，这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投入工作之中。

“紫符咒，也被称为万手之眼，是日落彼岸的专属升华之路，意味着监督、秩序、揭示，代表职业是律师跟执法者，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勉强听得懂。”雷易眨了眨眼睛，“那你也是升华者？”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失忆嘛，很可惜，我不是。”伊万的语气有些低落，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他要是升华者，就不会出现这里。

他是一位失败的律师。

“为什么？”

“为什么？”伊万苦笑道：“因为我没有天赋，但我有当囚犯的天赋，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我，也是你，最后的翻身之路了，不然的话，你不会偷渡到日落彼岸的。”

可是，为什么呢？

雷易记得诺拉也是没有天赋，但她有踏上蓝符咒的天赋，为什么每个国家不让自己的子民自由选择自己的升华之路呢？

这个世界的升华者并不隐秘，简直就跟猪狗一样常见，就连普通人都知道对应的颜色，代表着什么样的符咒。

“好了，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提防我，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吃完饭的伊万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雷易的肩膀，“我们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哥们讲话跟个谜语人一样，难怪你不合群，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吃。

雷易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上面只残留着些许的肉汁，他抬起头，看着餐厅内‘不许浪费食物’的标语，将蜗牛冰淇淋送入口中。

这玩意，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