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控噬灵印

冷汗浸透了陆晨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与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消毒水和浓重怨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由林瑶布下的七星阵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要被周围黑暗吞噬的淡蓝色光芒。阵眼处，七盏青铜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阵中，裂口女——或者说，是墨先生“复活”并强化后的恐怖造物——正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哭泣与尖笑的嘶鸣。她原本就撕裂至耳根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加不可能的弧度，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密密麻麻、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牙齿。她的身躯不再仅仅是虚幻的灵体，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实质感，灰败的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的血管在蠕动，十指延伸出的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刚才就是这东西，轻易划破了陆晨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正不断提醒着他对方的危险。

“陆晨！稳住心神！你的蚀灵印在共鸣！”林瑶的呼喊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她站在阵法边缘，双手结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清冷镇定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凝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精心布置的、用以困锁和消磨厉鬼的七星阵，其能量正在被一股更庞大、更贪婪的力量强行抽取，而源头，正是陆晨那不断闪烁着不祥乌光的左手掌心。

陆晨艰难地喘息着，他何尝不想稳住？但左手掌心那原本只是蛛网般的黑纹，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蜿蜒爬满了他的小臂，并且仍在向上蔓延。一个深邃、旋转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不受控制地浮现，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吸力。这吸力不仅针对阵中狂躁的裂口女，更如同一个饥渴的黑洞，疯狂拉扯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七星阵的淡蓝光华首当其冲，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强行从阵法脉络中撕扯出来，投入那漆黑的漩涡。阵内的裂口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剥夺，变得更加狂躁，她尖锐的指甲刮擦着无形的阵法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蓝色的光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我…我控制不住！”陆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连接着一个无尽的、充满怨念与饥饿的深渊。冰冷的气流顺着手臂逆流而上，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脑海中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尖叫和低语，是这栋废弃医院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绝望和怨恨。

“该死！”王胖子缩在一个翻倒的病历柜后面，肥硕的身体尽可能蜷缩着，手里紧紧抓着他那罐特制的、混合了朱砂、黑狗血和不知名草药的“驱邪喷雾”，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喷出的烟雾暂时逼退了裂口女的第一次扑击，但也仅仅是暂时。他看着陆晨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又看看摇摇欲坠的七星阵和阵中那个恐怖的裂口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老陆，顶住啊！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包月会员，吸多了肯定要扣命啊！”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七星阵的一盏主灯骤然熄灭，青铜灯盏裂开一道缝隙。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第一盏灯的熄灭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七星阵的光芒急剧暗淡，束缚着裂口女的无形壁垒瞬间减弱。

“吼——！”裂口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周身黑气暴涨，猛地撞向最后一道薄弱的光壁。

“噗！”阵法被强行破开，林瑶受到反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失去了阵法的束缚，裂口女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带着滔天的怨气，直扑向场中能量最“可口”的存在——掌心漩涡尚未平息，反而因为吸收了部分阵法能量而更显深邃的陆晨！

“陆晨小心！”林瑶强提一口气，试图再次结印，但体内灵气紊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施展任何有效的法术。

王胖子也是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喷雾罐全力砸了过去：“丑八怪！看这边！”

喷雾罐穿过裂口女虚幻的身体，叮当落在地上，毫无作用。裂口女的眼中只有陆晨，她那撕裂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锋利的指甲直刺陆晨的心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陆晨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只布满黑纹、掌心漩涡疯狂旋转的左手，狠狠地迎向了裂口女的利爪！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也没有利刃入肉的触感。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陆晨掌心的黑色漩涡猛地扩张，不再是巴掌大小，而是瞬间变成了一张直径超过半米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抽取，而是…鲸吞！

“呜——！”

裂口女志在必得的一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尖鸣。她刺出的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瞬间被那扩张的黑暗之口吞噬、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她身上的浓郁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涌向陆晨的左手。

不仅仅是裂口女！

以陆晨为中心，整个三楼产房区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墙壁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中，原本无形的怨气、阴气变得肉眼可见，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那恐怖的黑色漩涡。

走廊里，病房内，手术室中……无数原本隐匿、或是被聚阴阵吸引而来的低级怨灵、游魂，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们的身形被强行从阴影中拉扯出来，扭曲着、挣扎着，却无法抗拒那绝对的吸力，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吸纳入陆晨掌心的黑洞。

“不…停下！陆晨！快停下！”林瑶靠在墙上，虚弱地呼喊，眼中充满了惊恐。她看得分明，陆晨这是在自杀！如此庞大驳杂的怨念能量，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噬灵印的失控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王胖子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小被一团不断扩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陆晨的身影在翻涌的黑气中若隐若现，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左臂上的黑纹已经蔓延过了手肘，并且像是有生命般向着肩膀攀爬。

“呃啊啊啊——！”

陆晨发出了不似人声的低吼，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冰冷、暴戾、绝望、痛苦……无数负面情绪随着能量的涌入，冲刷着他的意识壁垒，试图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个由纯粹恶念构成的深渊。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是万鬼的哭嚎。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迷失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裂口女那残存的小半张脸上，流露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痛苦和解脱的表情，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连同这最后的残影，都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掌心的黑洞缓缓收缩，最终消失，只留下爬满小臂的、颜色愈发深邃的黑纹。产房区域内的所有怨灵、阴气，包括那个强大的裂口女，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种诡异的、死寂的“干净”。

吸力消失了，但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了这里。

陆晨站在原地，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瑶和王胖子的方向。

林瑶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边缘隐隐泛着不祥的红光，眼底深处是尚未平息的、属于深渊的冰冷与混乱。

“陆…陆晨？”王胖子试探性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陆晨没有回答，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那已经蔓延过手肘的蛛网状黑纹，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几乎要撑裂经脉的庞大能量，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伴随着毁灭的冲动，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还是陆晨吗？

医院的阴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属于墨先生的满意轻笑。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实现。这失控的吞噬，不过是序幕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