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园花开故人归,稚子初啼暖

长安长安的春日,总是带着醉人的暖意。

镇北侯府的庭院里,桃花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绣。廊下的紫藤萝也开得正好,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便漾起细碎的芬芳。

白宛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她微微侧着头,望向府门的方向,眼底满是期盼。

沈小青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瞧你,从天亮望到现在,眼睛都快望穿了。顾大哥的大军午时便到城门,估摸着这会儿,该进朱雀大街了。”

白宛回过神,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轻轻拍了拍小腹:“是孩子在闹,他也盼着爹爹回来呢。”

话音刚落,小腹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沈小青凑过去,好奇地伸手想摸,又怕惊扰了腹中的小家伙,指尖悬在半空中,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倒是个急性子。等顾大哥回来,定要好好罚他,让他娘亲等了这么久。”

白宛的嘴角噙着笑,心里却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一年零六个月,五百多个日夜,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仆役们兴奋的呼喊:“将军回来了!将军凯旋了!”

白宛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便想站起身,却被沈小青按住了:“慢点慢点,你如今身子重,可不能莽撞。”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顾玉回来了。

他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风尘仆仆,带着关外的风霜气息,却掩不住眉眼间的俊朗与温柔。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桃花,直直落在廊下的女子身上,脚步瞬间顿住,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光景。

他瘦了,也黑了,肩头的铠甲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

白宛望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呼唤:“顾玉哥哥……”

顾玉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了满地的花瓣,又像是怕惊扰了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铠甲的凉意透过衣衫传来,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宛宛,我回来了。”

白宛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铠甲。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又温柔。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震撼与惊喜。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悬在半空中,竟不敢落下去。

“他……他还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宛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的掌心。

顾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白宛,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他动了……他踢我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白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嗯,他知道爹爹回来了。”

顾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弯下腰,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孩子,我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沈小青站在一旁,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悄悄退了出去,将这方天地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夫妻。

庭院里,桃花依旧纷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顾玉陪着白宛坐了许久,听她讲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讲她如何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满心期盼;讲太医如何叮嘱她注意饮食起居;讲沈小青如何日日来陪她解闷;讲腹中的孩子如何调皮,总在夜里闹得她睡不着觉。

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伸手摸摸她的小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辛苦你了。”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眼底满是心疼,“我不在的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白宛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幸福:“不辛苦。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谢淮安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见两人这副模样,笑着打趣道:“你们夫妻俩,倒是有闲情逸致。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召你即刻入宫觐见。”

顾玉这才想起正事,起身替白宛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家等我,嗯?”

白宛点了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顾玉应了,又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这才转身跟着谢淮安离去。

宫宴之上,陛下龙颜大悦,亲自为顾玉斟酒,赞他平定北疆,护国安邦,功不可没。满朝文武纷纷举杯相贺,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雷动。

顾玉却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白宛温柔的眉眼,和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他匆匆饮了几杯酒,便以“家中妻小尚在等候”为由,告退离宫。

回到侯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庭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芒透过窗纸,映出温馨的剪影。顾玉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只见白宛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顾玉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白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顾玉俯身,在她唇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白宛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轻声道:“我等你呢。”

顾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床边,陪着她说话,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他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

夜深了,侯府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腹中孩子偶尔的胎动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馨。

顾玉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里只在府中陪着白宛。他学着给她揉腰,学着给她煮酸梅汤,学着听腹中孩子的胎动。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征北大将军,如今成了个围着妻儿打转的寻常丈夫,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转眼便是四月。

这日,天气晴好,白宛正在庭院里晒太阳,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

沈小青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快!快去请太医!夫人要生了!”

府里顿时乱作一团。仆役们匆匆忙忙地去请太医,丫鬟们忙着准备热水和襁褓,沈小青守在白宛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抚她。

顾玉正在书房看兵书,听到消息,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便冲了出去。

他冲进卧房时,白宛正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顾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急切:“宛儿,别怕,我在。”

白宛看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

太医很快便到了,一番诊脉后,沉声道:“夫人是要生了。只是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辛苦些。”

顾玉的心猛地一沉,眼底满是担忧。

产房里的声音,一声声传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白宛的惨叫声,太医的叮嘱声,丫鬟们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让顾玉如坐针毡。

他守在产房外,一步也不肯离开。阳光渐渐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产房里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弱。

谢淮安和沈小青也守在一旁,看着他焦灼不安的模样,沈小青忍不住劝道:“顾大哥,你别急,宛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的。”

顾玉点了点头,却依旧眉头紧锁。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心里一遍遍祈祷着,祈祷着白宛和孩子都能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清亮而有力,划破了夜的寂静。

顾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紧接着,太医从产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对着顾玉拱手道:“恭喜将军!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顾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几乎是立刻便冲进了产房。

卧房里,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却掩不住新生的喜悦。白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却依旧撑着一口气,看向他的方向,眼底满是虚弱的笑意。

在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响亮地啼哭着。

顾玉一步步走过去,在床边跪坐下,握住白宛的手,声音哽咽:“宛宛,辛苦你了。”

白宛摇了摇头,看着他,又看向襁褓里的孩子,眼底满是幸福的泪光:“你看,他多像你。”

顾玉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小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正起劲。可在顾玉眼里,这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怀抱,哭声渐渐小了,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小小的嘴巴动了动。

顾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抬头看向白宛,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们的孩子。”他轻声道,声音里满是欣喜与珍重。

白宛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窗外,月光皎洁,洒下一片清辉。庭院里的桃花,依旧开得绚烂。

顾玉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妻子,眼底满是柔情。

边关的烽烟早已散尽,长安的灯火依旧璀璨。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离开她和孩子。

他会守着他们,守着这方小小的庭院,守着岁岁年年的桃花,守着这人间最平凡的幸福。

稚子初啼,暖了长安,也暖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