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擂台,凌峰,对阵……凌寒!”
主持长老的声音仍在空中回荡,整个演武场却已死寂一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数千道目光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死死钉在演武场的两端。
那里,两个少年,正缓步走向那座决定命运的擂台。
左侧的凌峰,一身烈火般的红衣,俊朗的面容因刻骨的怨毒而扭曲。
他手中的魂武“烈火剑”嗡嗡作响,开锋境二重的魂力化作灼人的气浪,毫不掩饰那沸腾的杀意。
右侧的凌寒,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神情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他一步步走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他的气势内敛如鞘中宝刀,唯有那双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
一个如燎原之火,一个如万载玄冰。
新仇,旧怨。今日,此地,一战了断。
两人相距十丈,遥相对峙。
“废物,你终于有胆子爬到我面前了。”
凌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液,“上一次的耻辱,今天,我会用你的骨头一寸寸碾碎,用你的血来洗刷!”
凌寒看着他,眼神不起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你的废话,还是那么多。”
“你——找——死!”
这句云淡风轻的评价,比任何羞辱都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凌峰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癫狂地怒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看也不看,直接仰头吞下!
“是暴气丹!”
观礼台上,有见识的长老失声惊呼。
“凌岳他疯了吗!竟敢给凌峰服用此等透支性命的禁药!”
三长老霍然起身,怒视大长老凌岳。
凌岳却只是发出一声冷笑:“小辈切磋,一时情急,误服丹药罢了。”
轰!
话音未落,擂台上的凌峰全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他的气息更是疯狂暴涨!
开锋境二重……三重……四重!
仅仅几个呼吸,他的修为,竟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开锋境四重巅峰!
狂暴的魂力冲垮了他的理智,双眼化为一片骇人的赤红,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凌寒……死!”
凌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烈火剑光芒暴涨,炽热的剑气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火网,朝着凌寒当头罩下!
烈焰剑网!
但在“暴气丹”的加持下,这一招的威力,比在幽暗森林外强了何止十倍!擂台的青石板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发红、寸寸龟裂!
“完了!开锋境四重,这根本没法打!”
“凌寒要被烧成灰了!”
台下,惊恐的呼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凌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硬撼。
脚尖一点,“追影”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火网落下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从火焰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嗤啦!
即便如此,灼热的剑风依旧擦过他的肩头,布衣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一片焦黑。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凌峰状若疯魔,剑招大开大合,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比一剑狂暴。
观礼台上,凌岳的脸上,已挂上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凌寒,内心却是一片空明。
他的双眼倒映着漫天火光,却清晰地捕捉到凌峰那因为力量暴涨而变得失控的魂力轨迹。
药力催发的力量,威势惊天,却早已遍布裂痕。
狂暴,即是脆弱。
“……就是现在!”
在连续闪避了十几招之后,凌寒的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捕捉到了!凌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体内魂力运转最为滞涩的那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
“烈焰燎原!”
凌峰将所有力量灌注于一剑,横扫而出,一道数丈长的半月形火焰剑气,携焚尽万物的气势,封死了凌寒所有的退路!
而凌寒,却迎着那道足以熔金化铁的剑气,不退反进,悍然前冲!
“他疯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嗡——
那柄只有半截的暗银色断刀,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掌心。
没有惊天气势,没有华丽光效。
只有一道极致的锋锐,在刀尖凝聚。
卸甲之圆转,追影之迅疾,于此刻完美合一。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逆着瀑布冲锋的银色闪电,撕开了重重热浪。他的刀,没有去斩那恐怖的火焰剑气,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穿透了火幕,直指剑气的源头——凌峰手中的烈火剑!
“破锋!”
一声低喝,如九幽寒冰,审判而至。
断刀的刀尖,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点在了烈火剑剑脊的中心。
那里,是所有力量汇聚、最耀眼夺目的一个红点。
是力量的最强点,亦是结构的最弱点!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嗤”的一声。
下一刻,让全场所有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不可一世的半月形火焰剑气,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骤然湮灭。
紧接着,凌峰手中的烈火剑,从被刀尖点中的位置开始,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啦!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不……不可能!”
凌峰赤红的双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想抽剑,却发现魂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而他体内那股失去了宣泄口的狂暴药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凌峰口中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手中的烈火剑更是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火,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砰!
凌峰的身体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浑身经脉尽断,丹田破碎,已然沦为废人。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个收刀而立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与最深沉的恐惧,而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擂台上。
凌寒持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台下的数千弟子,还是观礼台上的家族高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邪……邪法!你用了邪法!”
良久,大长老凌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凌寒,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凌寒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刀,直刺凌岳:“技不如人,便是邪法么?”
“你!”
凌岳被噎得满脸涨红。
就在这时,家主凌啸天威严的声音响起:“够了!”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擂台之上,先是探查了一下凌峰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即来到凌寒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凌峰违规服用禁药,力量反噬,咎由自取。”
“此战,凌寒,胜!”
家主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哗——
压抑到极致的演武场,终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
“我的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寒,这个曾经的废物,用一种最震撼、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赢得了胜利!
他收起断刀,向家主微微一礼,转身走下擂台。
然而,就在他踏下台阶的那一刻。
一名凌家仆役脸色惨白,神魂失措地穿过鼎沸的人群,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颤抖着:
“少主……不好了!”
仆役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
“夫人她……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