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5000米·起源大厅废墟】
爆炸的余波还在回荡，如同巨人的咆哮。
那座黑色的金字塔核心虽然崩解了，但并没有像智铭预想的那样带来平静。
相反，它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
“警告！地质结构极度不稳定！侦测到下方空间坍塌！”来自赤霄战机的AI在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灯在破碎的座舱里闪烁，像是在为这场葬礼伴舞。
智铭刚刚弹射出舱，降落伞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就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卷了进去。
那个金字塔的基座炸开后，露出的不是岩石，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色漩涡——那是一个重力井，原本是用来维持整个地下空洞稳定的，现在彻底失控了。
“该死！杰克！哈蒙德！能听到吗？！”智铭对着通讯器大吼，但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和岩石崩裂的巨响。
没有任何抓手。周围的一切——那些破碎的卵形舱、巨大的岩石、还有那架冒着烟的赤霄战机，都在不可抗拒的引力牵引下，跌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智铭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被卷入了龙卷风的中心。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重力在这一刻变得混乱无比。一会儿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压碎，一会儿又让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架赤霄战机在不远处掠过，机身上的航行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美的蓝线，随后和他一起，坠入了那无尽的深渊。
……
【地下未知深度·黑暗之海】
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的触感，让智铭猛地从昏迷中惊醒。他本能地想要跳起来去摸枪，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重新摔倒在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呃……”智铭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他伸手摸索了一下。
身下是冰冷、潮湿且坚硬的地面，摸起来不像是天然的岩石，倒像是一种经过打磨的金属或黑曜石。
“面罩……氧气……”他立刻检查自己的飞行头盔。好在，头盔虽然有几道裂痕，但密封性还在。HUD（平视显示器）闪烁了几下，亮起了一行微弱的绿字：
【外部环境氧气浓度：12%。含有微量有毒气体。建议保持内循环模式。剩余氧气：3小时。】
三个小时。
这就是他的生命倒计时。
智铭挣扎着坐起来，打开了头盔侧面的战术手电。光束刺破了浓稠的黑暗。当看清周围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并没有摔死在乱石堆里。他在一条“河”边。
这并不是水，而是一种发着微弱荧光的银色液体，像是水银，又像是某种液态金属。这条银色的河流宽达数百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河流的两岸，矗立着无数巨大的、沉默的黑影。智铭把手电光调到最大，照向远方。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城市！
但它显然不像是人类建造的。
那些建筑没有任何窗户，全是黑色的几何体堆砌而成。它们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有的像尖塔刺向虚空，有的像巨大的方碑悬浮在半空。
这些建筑表面布满了那种复杂的、像是电路板一样的发光纹路，但此刻大部分都是黯淡的，只有零星几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这座死城的鬼火。
“这里是……地狱的第十八层吗？”智铭苦笑了一下。
他坠落的高度至少有几千米，之所以没死，大概是因为那个重力井在最后时刻起到了缓冲作用，或者是掉进了这条密度极大的银色河流里被冲上岸了。
“必须找到赤霄。”那是他唯一的生路。战机里有应急维生系统，有更强的通讯设备，还有武器。
智铭强忍着腿部的剧痛，从大腿外侧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M1911战术手枪（他一直不习惯用那些轻飘飘的激光枪，还是喜欢这种有后坐力的老古董），一瘸一拐地沿着河岸走去。
手电光在死寂的街道上扫过。地面平整得可怕，没有任何灰尘。这说明这里要么有某种自清洁系统，要么就是……这里并不是荒废的。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智铭突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庞大的阴影。
那是赤霄战机！
它半截机身插在银色河流的浅滩里，左侧机翼折断了，机身上满是划痕和凹坑，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那两圈反重力引擎虽然熄灭了，但还在散发着余热。
“老伙计，看来你的命也很硬！”智铭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距离战机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咔哒！
咔哒！
智铭立即蹲下身子，关掉了手电，整个人缩在一块黑色巨石后面。
在这死寂般的地下世界，任何声音都意味着危险。
透过夜视仪，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赤霄战机的残骸周围，出现了几个黑影。
它们大概有狼狗那么大，身体由黑色的金属骨架和某种半透明的肌肉纤维组成，四肢着地，尾部拖着一根长长的、闪着红光的尾巴。这种生物正在围着战机打转，时不时用锋利的爪子试探性地抓挠机身，发出刺耳的噪音。
“清道夫……？”智铭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战斗单位，更像是某种负责清理垃圾或者回收资源的低级机械兽。但看它们那口锋利的獠牙，清理一个受伤的人类肯定不在话下。
一共有五只。智铭看了一眼手里的M1911。弹夹里有7发子弹。如果在地面上，这些东西就是活靶子。但他现在腿受了伤，而且不知道这些怪物的装甲有多厚。一旦开枪，枪声可能会引来更多、更可怕的东西。
“能不能绕过去？”智铭观察了一下地形。不行，战机周围是一片开阔的浅滩，根本没有掩体。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那几只机械兽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黑暗中的另一个方向。它们的尾巴竖了起来，原本红色的光变成了警惕的黄色。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深处传来。
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走了出来。
智铭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人？不，确切地说，那是一具穿着古老宇航服的尸体？那套宇航服款式非常复古，上面满是灰尘和划痕，头盔面罩已经破碎了，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个闪烁着蓝光的电子骷髅头。它的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像是某种采矿工具改装的链锯剑。
那几只机械兽发出了威胁的低吼，扑了上去。那个“骷髅人”立即挥动手中的链锯剑。
嗡——！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记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机械兽瞬间被切成了两半，黑色的机油喷溅而出。剩下的三只似乎被这种暴力吓到了，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进了黑暗中。
那个“骷髅人”并没有追击。它站在原地，那双蓝色的电子眼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智铭藏身的这块石头上。
“出来！”一个沙哑的、带着严重电子杂音的声音从它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那是人类的语言！
智铭犹豫了一秒，慢慢地站了起来，举起双手，但右手依然紧紧握着枪。
“你是谁？”
那个“骷髅人”看着智铭，又看了看远处那架赤霄战机。它的电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名为“惊讶”的数据流。
“联邦空天军？现在的制服都这么花哨了吗？”它垂下手中的链锯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想被刚才那些‘掘地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就最好跟我走。这里的夜场才刚刚开始......”
【地下避难所】
智铭最终还是跟上了那个奇怪的家伙。
不仅是因为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别无选择，更是因为他在那个“骷髅人”身上看到了人类联邦第一代殖民军的标志——那是刻在破旧肩甲上的“火星拓荒团”徽章。那是一百年前的番号。难道是第一批火星改造志愿者？
他们穿过了迷宫般的黑色建筑群，最后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入口。
这里的画风突变。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外星几何体，而是充满了人类生活气息的脏乱差。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从机械残骸上拆下来的零件、电线，还有用荧光苔藓照明的简易灯具。
这像是一个用垃圾堆砌起来的小型营地。
“随便坐。别碰那个红色的罐子，那里面是用来炸路的高能炸药。”
那个“骷髅人”把链锯剑扔在角落里，伸手摘下了那个带着电子骷髅面具的头盔。
露出来的，是一张布满伤疤、如同老树皮一样粗糙的脸。
看起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他的半边脸是金属义体，脖子上插着几根奇怪的数据线。
“我叫老鬼！”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浑浊的液体，扔给智铭，“喝点儿，这是用地衣和冷却液蒸馏的，劲儿大，能止痛。”
智铭接过来闻了一下，那股刺鼻的味道差点让他晕过去。但他还是喝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去，腿上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回事？”智铭问道，“你是……幸存者？”
“幸存者？”老鬼冷笑了一声，“算是吧。一百年前，我们也是像你一样，怀着满腔热血冲进这个鬼地方，以为发现了什么宝藏。结果……”他指了指头顶，“结果我们成了小白鼠。大部分人被抓去做了电池，就是你在上面看到的那种。少部分人，像我这样的，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逃进了这片废墟，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一百年？”智铭震惊了，“那你现在的年龄……”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老鬼指了指自己的机械半边脸，“而且，为了活下去，我们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这些义体能让我在这种缺氧、高辐射的环境里生存。”
“‘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
“曾经有很多。现在……没几个了。”老鬼眼神黯淡了一下，“这地方是活的。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扫’一次。你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上面那个核心被炸了，这里的防御系统暂时瘫痪了。”
说到这，老鬼突然死死盯着智铭。
“那个核心是你炸的？”
“如果我说是我，你会给我颁奖吗？”
“颁奖？我想给你一拳。”老鬼骂道，“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炸了核心，确实让地表的方碑停了。但你也唤醒了更深层的东西。这就像是你为了灭火，却炸开了大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原本沉睡在这一层的‘禁卫军’要醒了。”老鬼站起身，走到一张破旧的全息地图前，“我们现在在第六层。而这下面，据说还有十三层。每一层都关押着不同的东西，或者是某种恐怖的实验品。”
“我的飞机在外面。”智铭打断了他，“我不在乎这下面有什么，我只想修好我的飞机，然后飞出去。”
“飞出去？”老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核心炸了，上面的重力井变成了绞肉机。任何试图往上飞的东西都会被撕碎。唯一的出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下滑动，“唯一的出路，是往下。”
“往下？”
“没错。在这座地下城的底部，第十九层，有一个‘深渊之门’。传说那是外星人用来进行星际传输的通道。据说那个通道连接着它们的主世界，或者是其他的节点。如果我们能控制那里，也许能把我们传送回地表，或者……地球。”
智铭沉默了。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往地狱的最深处走，去寻找天堂的门。
“而且，”老鬼补充道，“我听说你那架飞机是赤霄原型机？那玩意儿用了这里的反重力技术。如果能修好它，也许真的能冲过下面的防御网。”老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那是被困了一百年的人对天空的渴望。
“小子，我可以帮你修飞机。这里有的是零件。甚至还能给你加装点‘土特产’武器。作为交换，带我走。”
智铭看着这个半人半机械的老兵，又看了看手里那瓶浑浊的酒。他想起小安，想起哈蒙德，想起还在地表战斗的战友。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如果不赌一把，就真的只能在这里当一辈子“老鼠”了。
“成交！”智铭伸出手，“但我不仅仅是要逃跑。如果下面真的有那个什么传送门，我要把它也炸了。我不能让这些怪物有路去地球。”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金属牙齿。
“嘿，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要命的劲头！像极了当年的团长！”他握住了智铭的手，“欢迎加入‘地底远征军’，虽然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地表·猎户座基地废墟】
与此同时。地面。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虽然智铭炸毁了地下核心，让那些正在自我复制的方碑暂时停机了，变成了死物。但那个悬停在轨道上的十字架旗舰，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
它再次降临了。这一次它没有再派遣什么小型登陆艇。它的腹部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舱门。成千上万个黑色的“茧”被投放了下来。这些茧落地后并没有孵化出机械，而是变成了生物！一种有着黑色甲壳、身高三米、手持能量长矛的异形生物战士。
这是真正的“收割者”军团。
既然机械方碑失效了，它们就派出了地面部队来清扫残局。
“全员死守！”哈蒙德上校站在半截掩体后面，手中的重机枪疯狂咆哮，将一只扑上来的异形打得汁液飞溅。但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整个基地已经是一片火海。
“杰克！那小子的信号还没恢复吗？！”哈蒙德大吼。
杰克正躲在一辆翻倒的坦克后面，满脸是血地调试着通讯器。
“没有！地下干扰太强了！最后一次信号显示他坠毁了！”杰克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黑色异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上校，我们顶不住了！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顶不住也要顶！”哈蒙德换上新的弹链，“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它们一块肉！”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不是外星舰的方向。
而是来自东方的地平线。
数十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刺破了紫色的苍穹。那是等离子推进器的尾焰。
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天边。那是人类的舰队。领头的是一艘巨大的空中母舰，舰首喷涂着两把交叉的金色利剑——那是地球联邦最高司令部的标志。而在母舰周围，是数以千计的无人战机和数百艘护卫舰。
“这里是地球联邦第三远征舰队，旗舰‘审判日’号......”一个威严的女声覆盖了全频段。“地面部队，请坚持住！援军已抵达！”
轰轰轰轰——！天空中下起了导弹雨。
密集的火力覆盖瞬间淹没了那些冲锋的异形军团。
人类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家当。
这不是小规模的特种作战了，这是真正的全面战争。
杰克看着天空中那壮观的景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哈哈……这帮狗日的地球佬，终于舍得来了！”
但他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他在看着脚下的土地－－
“队长……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