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夜风,凛冽而清新,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血腥气。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父亲,你的仇,儿子报了第一步。
苏婉,赵志鹏……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至于陈国栋,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审判,以及身败名裂后,在铁窗中度过的余生——或者,更快的终结。凌冽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帮他“加速”这个过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
凌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重生归来,清算未尽。
路,还长!
寒风卷过边境的山脊,带着枯草和冰雪的凛冽气息。护林屋内的烛火被涌入的气流搅得一阵明灭,在陈国栋死灰般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被“山鹰”队员粗暴地拖起,反剪双臂铐上,曾经笔挺的校官常服沾满了泥土和墙灰,肩章上校衔标志在昏暗光线下黯淡无光。那个亚裔男子同样被制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凌冽站在门口,没有再看他们。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台被匕首贯穿的笔记本电脑,拔出匕首,擦净血迹。屏幕碎裂,主板损坏,但那个微型存储芯片,应该还在里面。这是陈国栋试图交易的“货物清单”和“通道密码”,是他叛国罪行的铁证。
“孤狼。”一名“山鹰”队员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指挥部命令,现场由我们接管,你立即随第一波押送车返回基地,有专车接你。这里的事情……”他顿了顿,“会处理干净。”
凌冽点点头,将匕首归还,把损坏的笔记本电脑交给对方。他明白“处理干净”的意思。陈国栋被捕,连同这个境外接头人,以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将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直到更高级别的调查和审判程序启动。而他这个“意外”卷入并起到关键作用的前线军官,也需要暂时脱离现场,接受询问和“保护”。
他最后瞥了一眼被押上车的陈国栋。那个男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头颅低垂,再没有往日的威严和阴鸷,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颓败。但凌冽知道,这只是开始。军事法庭、漫长的审讯、身败名裂的公告、或许还有更深的牵连……陈国栋的余生,将在耻辱和恐惧中煎熬。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符合凌冽想要的“偿还”。
足够了。对于这个直接导致他前世牺牲的元凶,这样的结局,暂时足够。
凌冽登上那辆等候的越野车,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作训部参谋,显然是来接应并“陪同”他的。车辆在夜色中驶离边境,将那座废弃的护林屋和刚刚结束的惊心动魄抛在身后。
“凌冽同志,”参谋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是作训部的王参谋。首先,感谢你在这次紧急行动中的果断和勇敢。首长指示,你先回基地休息,明天上午,纪委和保卫部的同志会找你详细了解情况。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你之前的某些……匿名信息,都希望你能完整、客观地陈述。”
“我明白,王参谋。”凌冽平静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山林。他并不担心询问,他所说所做,皆有分寸,留下的痕迹也经过仔细处理。他现在思考的,是下一步。
陈国栋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李凯的案子会加快审理,刑期只会更重。苏婉已经社会性死亡,在泥潭中挣扎。父亲的病情稳定,正在康复。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还有两个人,他“照顾”得还不够。
赵志鹏,那个卷走他救命钱、间接导致父亲前世去世的发小。还有……陈国栋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老爷子”,或者说,那个更高层级的保护伞。陈国栋能在那个位置上坐那么久,干那么多脏事,没有上面的默许或纵容,绝无可能。这个人,或许才是真正需要忌惮,也必须挖出来的。
越野车在凌晨时分抵达基地。凌冽被安排在一处单独的招待所房间,有卫兵守在门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也有隔离的意思。他并不在意,简单洗漱后,躺下休息。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仇恨的火焰并未因陈国栋的落网而熄灭,反而在心底沉淀得更加冰冷、坚硬。
第二天上午,询问如期而至。在一间朴素的会议室里,面对纪委和保卫部的三名军官,凌冽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他从自己察觉赵志鹏骗钱、父亲病重急需用钱开始讲起,讲到如何偶然发现李凯和苏婉的不正当关系及可疑交易,如何在联合演练中因侦察任务“意外”发现非军事人员活动痕迹并上报,以及昨晚如何接收到异常信号、果断行动并现场抓获正在交易的陈国栋。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丰富(当然,隐去了自己重生和主动布局的部分),情绪克制而带着适度的后怕与愤慨,完全符合一个忠诚、敏锐、运气不错(或者说倒霉)的年轻军官形象。他提供的线索,与之前匿名渠道收到的证据高度吻合,相互印证。
询问持续了大半天。结束后,为首的纪委军官与他握了握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凌冽同志,你的表现很出色,也经受住了考验。组织上会核实所有情况。这段时间,你可能需要留在基地,配合后续调查,暂时不要与外界联系。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服从组织安排。”凌冽立正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基地内部的气氛明显不同。各种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关于陈国栋被捕、李凯案升级、甚至牵扯出更高级别官员的传闻甚嚣尘上。凌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但通过那个加密的保密邮箱,他还是能接收到一些外部信息。
“渔夫”发来简短消息:“树已倒,猢狲惊。根须深,需耐心。你做得很好,静待。”
父亲那边,老战友传来口信,手术恢复顺利,已能下床走动,医疗费用充足,让他放心。
苏婉的消息也零星传来。她被学校开除后,去了南方一个小城,试图在某个不入流的歌舞厅找份伴舞的工作,但因为“不干净”的名声和心高气傲,处处碰壁,生活窘迫,据说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赵志鹏则彻底失去了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但凌冽知道,一只断了手、又心怀鬼胎的老鼠,躲得再深,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他不急。
他现在需要面对的,是那个隐藏在陈国栋背后的“老爷子”。陈国栋的倒台,势必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和反扑。是断尾求生,还是狗急跳墙?凌冽必须做好准备。
一周后,凌冽的“隔离”状态解除,他被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但仍需随时接受问询。他的“功绩”似乎被有意淡化处理,没有表彰,没有升迁,只是被调离了原来的作战单位,暂时安排到军区后勤部下属的一个装备技术研究室,挂了个闲职。明升暗降,也是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