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渐歇,最终停在一间破败酒馆前。木质门板斑驳腐朽,几处破洞露出内里昏暗的光,推开门时,吱呀声刺耳得如同骨裂。店内桌椅东倒西歪,桌面积着厚尘,酒渍与不知名的污渍凝结成黑褐色的痂,三两对亡命之徒斜倚着墙角,面色凶煞,眼神浑浊如泥,低声攀谈间满是暴戾之气。

胡列娜刚踏入门槛,窈窕身姿便如暗夜中燃起的妖火,瞬间吸引了几位大汉的目光。他们停下交谈,视线黏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污言秽语随着酒气飘散开来。吧台后,酒保佝偻着身子,脸上刻满风霜与阴鸷,操着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嗓音开口:“欢迎来到地狱酒馆,两位要点什么?”

胡列娜敛去眼底的魅惑,依着比比东的嘱托,声音清冷如冰:“两杯黄泉露。”

二人寻了张相对整齐的桌子坐下,不多时,酒保端来两只粗陶碗,碗中盛着鲜红粘稠的液体,腥臭之气直冲鼻腔,仿佛混杂着腐血与尸骸的味道。胡列娜眉头紧蹙,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未失态;林墨面具下的眉头也微微一蹙,目光落在碗中液体上,低声念道:“二位的黄泉露……黄泉露,黄泉路,黄泉之上,无人能入。”

话音未落,先前那几位盯着胡列娜的壮汉便簇拥着走来,步伐踉跄,语气轻浮又嚣张:“哟,这小妞生得真俊,不如陪大爷们爽爽,事后杀了你,正好换些黄泉露尝尝!”刺耳的哄笑声震得屋顶落尘。

胡列娜不屑地勾了勾唇角,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要我服务?倒也可以,就怕你们承受不起。”说着,她转头看向林墨,魅惑技能悄然发动,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林墨弟弟,你就忍心看着姐姐受辱吗?”

林墨咋舌一声,身形骤然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第一魂技龙爪应声发动,漆黑色的爪芒闪过,没有多余的纠缠,只听几声沉闷的倒地声,那几位壮汉的人头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破败的地板上,与污渍交融成更深的黑红。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历经千万次演练,不带一丝犹豫。

胡列娜本只想试探林墨的实力,却没料到他出手如此狠绝干脆。望着地上圆睁双目、血流不止的头颅,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将方才强压下的不适尽数吐出来。林墨却似未察觉她的异样,抬手从魂导器中甩出一件宽大的黑袍,冷声丢过去:“穿上,省得再被人盯上。”

胡列娜心头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身后伸手搭在林墨的肩上,身体几乎贴了上去,语气暧昧:“林墨弟弟,我就知道你关心姐姐。”指尖故意在他肩头轻轻摩挲,摆明了要逗弄他。

“再乱搞,你就和他们一样。”林墨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带丝毫温度。

胡列娜悻悻收回手,却瞥见他面具下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在身后掩唇憋笑,眼底满是玩味。林墨没理会她的小动作,起身走向酒馆柜台,掌心魂力涌动,硬生生砸开了柜台下方的地板——那里竟藏着一道暗门。

胡列娜收敛笑意,与林墨一同纵身跃下,真正踏入了传说中的杀戮之都。

眼前展开的,并非想象中的地穴或甬道,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被诡异的天穹死死笼罩。天空是压抑到极致的暗红色,宛如凝固千年的腐败血液,沉甸甸地倒扣在整个世界上方。没有日月星辰,唯有一轮妖异的紫月悬于天际,散发着冰冷刺骨的不祥光晕,为这片死寂的土地提供着唯一的照明。空气浑浊不堪,暗红色的薄雾在地面低矮处缓缓流淌,如同一群匍匐的冤魂,将能见度压得极低。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建筑群,轮廓狰狞扭曲,像是无数枯骨堆叠而成,那想必便是杀戮之都的内城。而脚下的外围区域,只有嶙峋的怪石、枯死植物的扭曲黑影,以及令人窒息的死寂。

寂静中,自身血液流动与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无数痛苦灵魂的微弱哀嚎,在意识边缘若有若无地萦绕。二人刚一落地,便骤然发现体内的魂环黯淡无光,魂技更是如石沉大海,完全无法调动。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女声在他们耳畔响起,阴冷、空灵,又带着一丝戏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近在咫尺:“欢迎来到杀戮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