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归尘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泡烂。

城中村的出租屋漏得厉害,铁锈味的雨水顺着窗框蜿蜒而下,在墙角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墙上糊着的催债通知单早被水泡得字迹模糊,像一张哭花的脸。桌上,半瓶“二锅头”斜躺着,旁边压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父母笑得温和,妹妹扎着羊角辫,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傻气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央,被烟头烫出了一个黑洞,像只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林默缩在吱呀作响的木椅里,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光。银行催款短信像蝗虫一样跳出来,数字红得刺眼;微信里妹妹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哥,我撑不住了。”再往上翻,是合伙人卷走公司所有资金的新闻推送,标题加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胃里却像揣着块冰。“如果……能重来一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别再当蠢货。”

心脏猛地一缩,剧痛瞬间攥紧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重重撞在全家福上。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染红了照片里妹妹的笑脸,像极了她小时候偷吃番茄酱的模样。

……

痛。

像是被十辆卡车碾过,又被塞进一个缩水的模具里。林默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结着蛛网的茅草屋顶,空气中飘着霉味和干草的气息。“这……这不是我的身体……”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细瘦得像根柴禾,稍一用力,肋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15岁的林家旁系子弟林默,资质平庸,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在家族里活得像根野草。就在刚才,他因为偶然拾到一枚低阶丹药“聚气散”,被主家的堂兄林浩打断了三根肋骨,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柴房。

更诡异的是语言——周围的人明明在说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拗口语言,可他却能清晰地理解意思,仿佛脑子里装了个自动翻译器。“是原主的记忆在起作用?”林默心头一凛,这个世界的文字、服饰、建筑都和古华夏相似,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废物,还没死?”

粗暴的踹门声砸在耳膜上。柴房门被一脚踹开,锦衣华服的少年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踢了踢他的腿。林浩,林家主家最受宠的天才,此刻嘴角勾着倨傲的笑,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林默的理智在疯狂计算:肋骨断了,内腑受损,对方三人炼气三层,自己炼气一层。硬拼等于找死。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膝盖一软,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的求饶:“堂……堂兄,饶命……”

这不是他的意愿!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恐惧本能!

林默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颤抖,故意让身体晃得像风中残烛:“丹药……丹药我给您送过去,求您……给条活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挣扎——这具身体的“懦弱”,比肋骨的伤更让他恶心。

林浩蹲下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早这样不就好了?那枚聚气散,本来就不该是你这种废物碰的。”

“是是是……”林默的头点得像捣蒜,眼神里却飞快掠过一丝冷光——他注意到林浩腰间的玉佩系着玄铁绳,是个不错的储物法器。“堂兄修为盖世,丹药给您才是物尽其用。”他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谄媚,“我这条贱命……还能给您跑腿倒夜壶,比丹药有用多了。”

林浩被哄得舒坦了,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算你识相。滚起来,去把我院子里的杂草除了,要是敢偷懒……”威胁的话没说完,带着跟班转身就走。林默在他转身瞬间擦去脸上的唾沫,眼底闪过冰冷的算计。

柴房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林默瘫回地上,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刚才强行压制本能,牵扯到了伤口。他喘息着,右手下意识摸向胸口,触到一个冰冷的硬物——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刻着扭曲纹路的黑色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

“修仙世界……”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弱肉强食,倒比现代社会直白多了。”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他早学会用“示弱”当武器。刚才故意说“倒夜壶”,就是为了降低林浩的戒心——没人会对甘愿当狗的废物设防。

突然,肋骨处传来剧痛,疼得额头冒汗。烦躁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握紧玉佩,脑子里闪过林浩嚣张的嘴脸——就在这时,玉佩猛地发烫,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疼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

林默瞳孔骤缩,借着柴房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向玉佩——操,这玩意儿长得也太他妈邪门了。

巴掌大的一块,通体漆黑,不是油亮的黑,是哑光的、像吸光的深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最怪的是上面刻的凶兽:羊身人面,腋下生着翅膀,脑袋大得不成比例,嘴巴张得能吞下个拳头,露出两排尖牙,眼睛是两个空洞的凹槽,盯着看久了,总觉得它的眼睛在动,像要把魂儿吸进去。

“这啥玩意儿……”他皱着眉摩挲纹路,总觉得在哪见过。刷抖音?逛博物馆?还是哪个沙雕网友发的表情包?明明很熟悉,就是想不起名字。玉佩边缘磨得光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可纹路却锋利得很,手指划过竟能感觉到刺痛。最邪门的是温度——明明是玉石,却比冰块还凉,贴在皮肤上,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试着用指甲刮了刮凶兽的眼睛,凹槽里掉下来一点暗红色的灰,像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再次发烫,比刚才更剧烈!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林浩捏他下巴时,他心里那股屈辱又愤怒的情绪,好像和这玉佩的反应有关?

他集中精神,故意去想林浩嚣张的嘴脸,想他啐在他脸上的唾沫,想那句“废物”——玉佩的温度果然越来越高,那股冰冷气流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东西……能吸收情绪?”林默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想起原主母亲临终前的话:“这玉佩……一定要好好保存……”当时只当是普通遗物,现在想来,难道这就是原主能在家族排挤下活这么久的原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默握紧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管这东西是什么,至少现在,它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一个更深的疑问涌上心头: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