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罗兰

凌泽不喜欢香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过于浓郁的人工香气，总让他觉得是在试图掩盖某些不洁或真实。

但紫罗兰的香气不同。它淡雅、清冷，若有若无，更像是某种自然的气息，而非刻意的装饰。

睁开眼，一道身着深紫色旗袍的身影已款款走近，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碟，上面盛着一块点缀着新鲜蓝莓的奶油蛋糕。旗袍的剪裁极尽巧妙，看似含蓄，行走间却完美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与起伏有致的成熟曲线。随着她的步伐，一缕清冷的紫罗兰幽香悄然弥散。

“坐。”

苏文瑾走到凌泽身前的单人沙发，将蛋糕碟放在茶几上，动作优雅。几缕微卷的紫色发丝滑过她白皙的肩颈。

“文瑾，你来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依旧低沉，与凌泽原本的音色不同。

苏文瑾——或者说，在凌泽面前更常被唤作“罗兰”的她——并不意外，脸上浮现出温柔而真实的笑容，与在外人面前的妩媚迥异。“下午见了两个难缠的原料供应商，耽搁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该罚。”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那双妩媚的凤眼，风情自然流露。

凌泽早已习惯她时不时的调侃。二十九岁的苏文瑾，在东海市商界与地下世界游刃有余，但在给予她一切重塑可能的“修罗”面前，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近乎依赖的亲昵。

“无妨，正好休息。”凌泽道。

苏文瑾没坐对面的沙发，反而轻盈地在他身侧坐下，身体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她神色自若，倒是凌泽隔着衣物感受到那温软的触感，面具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僵。

她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块带着蓝莓的蛋糕，笑意盈盈地递到凌泽面具前：“听小音说，您还没用午餐。先垫垫？”

凌泽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她。女人的眼神平和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这青面獠牙的伪装，直抵内心。

苏文瑾不语，只是含笑与他对视，保持着递送的动作。

沉默了约十秒。凌泽抬手，缓缓摘下了那狰狞的修罗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带着超越年龄沉静的面庞。

苏文瑾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却没有丝毫惊讶。

凌泽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苏文瑾笑，“修罗先生。”

“我指的是面具下的身份。”

“凌泽，”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也知道。”

凌泽这下真的有些诧异了：“你不觉得奇怪？一个是林氏家族被扫地出门的‘零异能’废物，一个是能让东海市暗流涌动的‘修罗’。”这两个身份，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展现出的能力，都天差地别。

苏文瑾略略偏头，语气温柔而笃定：“我认人，不看脸。我认得您的眼睛，也记得您身上的‘气息’。戴上面具，摘下面具，那股让我安心的‘味道’是一样的。”

凌泽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微妙的酥麻感掠过四肢。

“蛋糕，你自己也尝尝？”他转移话题。

苏文瑾立刻会意，眼中笑意更浓，将勺子转了个方向，送入自己口中，然后才又舀起一勺，很自然地递到凌泽嘴边。

十分钟后。

蛋糕被分食完毕，凌泽吃了一半，另一半在苏文瑾“分享”的名义下，也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先生，其实您不必一直对我隐瞒容貌。我的一切，早已是您的。”苏文瑾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低了几分。

凌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沉稳：“今晚我不走。下次吧。最近一段时间，我会暂时住在这里。”

苏文瑾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化为一丝担忧：“也好……林家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您在这里，反而安全。”

凌泽看着她的眼睛：“你就不怕被我牵连？林家若知道你和‘我’有关系，紫罗兰调香坊的生意，甚至你的安危……”

苏文瑾用力摇头，打断他：“从您六年前在那个肮脏的地下拍卖场把我买下，给我自由，赋予我新生和力量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和路，就和您绑在一起了。林家？他们不配。”

看着凌泽眼中闪过的复杂，苏文瑾忍不住掩唇轻笑：“您可是我心里的‘王’，怎么现在倒显得犹豫了？”

凌泽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东海市的水，比表面上看起来深得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异能者协会、各大财阀、地下组织……我们想真正站稳脚跟，需要时间积累力量，暗中布局。”

苏文瑾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您作何打算，紫罗兰调香坊，以及我手中掌握的所有渠道和人脉，都将为您所用。”

凌泽心中微暖，点头道：“我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深入地聊了许久。凌泽将初步构想和盘托出——以调香坊为明面掩护，利用他系统提供的特殊“原料”开发具有微弱特殊效果的高端香水，打开上流社会渠道；同时，借助香水贸易网络，构建隐秘的情报体系；并在时机成熟时，吸纳和培养属于他自己的、不依赖传统异能体系的力量。

苏文瑾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精辟的补充建议。她虽然很想时刻跟随凌泽左右，但也明白，自己留在明处，经营好紫罗兰调香坊这个据点，是目前最能帮助他的方式。

成熟的女人懂得分寸，将眷恋藏在心底，选择了最有力的支持。

“对了，”凌泽忽然道，“既然决定以‘凌泽’的身份活动，修罗这个面具，也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来配合。”

苏文瑾眼睛一亮：“您打算用什么新身份？”

凌泽沉吟片刻，伸出手：“从今天起，在‘暗影商会’内部，你就是我的首席执行官。帮我打理明暗两面的产业，逐步构建我们的网络。”

苏文瑾嫣然一笑，伸手与他相握，掌心温暖：“定不负所托。不过……少爷？”

“嗯？怎么？”

“没什么，”苏文瑾笑意更深，“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比‘先生’更顺耳些。”

……

站在顶楼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东海市。霓虹璀璨，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现代都市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异能者的暗战与财阀的博弈。

他不喜欢香水。那些浮华甜腻的气息，常常是粉饰太平、掩盖龌龊的工具。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与暗地里的肮脏交易，总是相伴相生，令人作呕。

但苏文瑾身上的紫罗兰香气不同。那是洗尽铅华后的清澈，是历经黑暗却未曾沉沦的证明，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宁静与信任。

“咚咚咚。”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静谧与思绪。

苏文瑾皱了皱眉，显然不悦于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被打扰。

“进来。”凌泽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修罗的低沉。他倒想看看，是谁在这个时间点匆忙找来。

门被推开，之前那位女店员小音快步走进，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当她的目光触及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却散发着修罗般冷冽气息的凌泽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低下头。

“苏总，修罗先生，”她语速很快，“林家的人来了，就在楼下大厅！是林锋少爷和他的妻子苏婉，还有……几位看起来不像善茬的保镖，其中可能有高阶异能者。他们指名要见您，苏总。”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