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如墨，吞没了魔兽山脉绵延的轮廓。白日里鸟兽虫鸣的喧嚣沉入寂静，只剩下夜风刮过林梢的低吼，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狼嚎。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却也潜藏着比白日更甚的危机。

萧宁靠在一块冰冷的山岩背后，收敛了所有气息，【魅魔圣体】的气场更是被他压制到近乎于无。他指尖捻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三阶魔兽“影猫”排泄物混以腐骨花制成的隐匿粉，能最大程度掩盖自身气味，是他下午顺手采集材料调配的。高阶炼丹师，配置这些野外生存的小玩意儿，易如反掌。

他已经在几个疑似有“玉骨参”出没的区域搜索过，但都一无所获。玉骨参性喜阴寒，生长条件苛刻，年份足够的更是难寻。地图上标注的这片“寒雾谷”，是他最后的希望。

寒雾谷并非深谷，而是一片地势较低、常年笼罩着灰白色寒气的洼地。谷内树木稀疏，多生耐寒的墨绿色苔藓和蕨类，嶙峋的怪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即便是白日，这里也光线昏暗，寒气透骨，此刻入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幽绿色的磷火，点缀着令人心悸的黑暗。

萧宁借着偶尔从厚重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惨淡月光，以及自身超常的目力，小心地深入谷地。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悄无声息。他的灵魂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四周扩散，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寒雾谷能在地图上被标记，绝不仅仅是因为可能有玉骨参，更因为这里栖息着不止一种难缠的寒属性魔兽。

搜寻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背阴的岩缝根部，他眼神终于微微一亮。

那里，几片呈现骨白色的、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奇特叶子，从岩缝中探出，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玉石的温润光泽。叶子上凝聚着细小的冰晶，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点点寒星。

“玉骨参……看这叶脉纹路和光泽，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萧宁心中一定，总算没有白跑一趟。五十年份的玉骨参，是炼制“淬骨丹”、“冰心丹”等丹药的上佳主材，价值不菲，对他自己淬炼筋骨、稳固根基也颇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上前采摘。这类天材地宝附近，几乎必有守护魔兽。他屏息凝神，灵魂感知力集中于那处岩缝周围，细细探查。

果然，在岩缝上方一块凸起的、覆满冰霜的岩石阴影里，他捕捉到了一团极其隐晦、几乎与岩石寒气融为一体的生命气息。那气息冰冷、沉寂，却又带着一股蛰伏的凶戾。

“二阶巅峰，不，可能接近三阶的‘寒鳞蟒’……”萧宁心中迅速判断。寒鳞蟒，冰属性魔兽，蛇鳞坚韧如铁，且蕴含剧寒之气，可喷吐冰雾，冻结猎物。其蛇胆是极佳的解毒和炼药材料，鳞片也能用于制作软甲。但此物擅长隐匿偷袭，在这黑暗寒雾的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

硬拼不是最佳选择，容易引来其他魔兽或损坏玉骨参。萧宁目光微闪，指尖一弹，一粒只有米粒大小、呈现碧绿色的丹丸无声无息地射向岩缝左侧约三丈远的一处水洼。

那并非毒药，而是他用几种气味浓烈、却无毒性的草药临时捏合的“引兽丸”，对嗅觉灵敏的低阶魔兽有极强的吸引力。

丹丸入水，发出极轻微的“噗”声，随即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辛辣与甜腻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在静止的寒雾中格外明显。

岩缝上方，那团沉寂的冰冷气息猛地波动了一下！

“嘶——”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碎冰摩擦的嘶鸣响起，一道水桶粗细、长达四五丈的暗蓝色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岩石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那处水洼！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霜花。

就是现在！

萧宁的身形几乎在寒鳞蟒窜出的同一瞬间动了！脚下紫黑色电光乍现，【雷弧闪】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闪电，目标直指岩缝处的玉骨参！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行动间甚至没有带起太大的风声。数丈距离，瞬息便至！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玉骨参那骨白色叶片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山谷更深、雾气更浓处炸响！这咆哮声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山岳碾压般的威压，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剧烈翻滚起来，岩壁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几乎在咆哮响起的瞬间，一股极其强横、远超二阶魔兽的凶悍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锁定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三阶魔兽！而且……是土属性的？！”萧宁心中猛地一沉，动作却丝毫未停，一把将整株玉骨参连同一小块岩石抠下，收入系统空间。他根本来不及细看，也顾不得那被引兽丸吸引、此刻正惊怒转头、冰冷竖瞳锁定自己的寒鳞蟒，毫不犹豫地催动【紫云翼】！

“嗤啦！”

深紫色的能量羽翼在背后豁然展开，雷光缭绕！他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骤然拔地而起，朝着山谷出口方向疾冲！

“嘶——！”寒鳞蟒见守护的灵药被盗，守护兽的威严受到挑衅，顿时暴怒，张口就是一道惨白色的冰雾喷吐而出，如同匹练般席卷向半空中的萧宁！冰雾过处，空气发出咔嚓嚓的冻结声。

萧宁头也不回，背后紫云翼灵巧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冰雾的核心范围，但边缘的寒气依旧让羽翼表面凝结了一层薄冰，速度微微一滞。

而更恐怖的是，那山谷深处的三阶魔兽，显然已被彻底惊动！

“轰隆隆！”

大地震颤！萧宁眼角余光瞥见，后方浓雾中，一个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大黑影，正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冲撞而来！那黑影周身覆盖着黄褐色的厚重岩甲，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是一只三阶的“岩甲暴熊”！以防御力和力量著称的土系魔兽，在三阶中也属于难缠的角色！

岩甲暴熊血红的双眼锁定了空中那道紫色雷光，再次发出一声撼动山谷的咆哮，粗壮的前肢猛地插入地面，再奋力掀起！

“咻咻咻——！”

无数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包裹着浓郁的土黄色斗气光芒，如同被投石机抛射的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萧宁铺天盖地地砸来！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径！

萧宁眼神一凝，体内混沌雷帝斗气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紫云翼！羽翼上紫光大盛，雷弧跳跃，速度再次飙升！他如同穿行在暴风骤雨中的海燕，身形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急转、折跃，险之又险地从几块岩石的缝隙间穿过。尖锐的石块擦着羽翼边缘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块岩石实在避无可避，萧宁低喝一声，右拳之上紫黑色雷光凝聚，一拳轰出！

“嘭！”

雷光与岩石碰撞，巨响声中，岩石被轰得粉碎，但萧宁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身形在空中一晃，速度再次受到影响。岩甲暴熊的力量，远超同阶人类斗师！

就这么一耽搁，下方那头寒鳞蟒竟也追击上来，它粗长的身躯在嶙峋的岩石间弹射，速度快得惊人，不时喷吐冰雾，试图迟滞萧宁的飞行。而身后的岩甲暴熊更是紧追不舍，不断掀起岩石抛射，怒吼连连。

一时间，萧宁竟陷入了被两头强大魔兽，尤其是一头愤怒的三阶魔兽，前后夹击的险境！他依仗紫云翼的速度和灵活，勉强周旋，但斗气消耗剧烈，且山谷出口还在远处！

这样下去不行！一旦斗气耗尽，或者被击中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反击！至少要让其中一个暂时失去追击能力！

萧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猛地一个俯冲，避开了身后呼啸而来的又一轮石雨，身形如同鹰隼般骤然折向，竟主动朝着下方紧追不舍的寒鳞蟒冲去！

寒鳞蟒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拟人化的错愕，似乎没料到这偷药贼还敢回头。它当即昂起头颅，准备再次喷吐冰雾。

然而，萧宁的速度更快！在俯冲的瞬间，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奔涌的混沌雷帝斗气，按照【雷帝指】那玄奥无比的轨迹，疯狂压缩、凝聚于指尖！虽然无法发挥出天阶斗技的真正威能，但这门斗技的基础运力法门，本身就蕴含着极致的洞穿与毁灭真意！

一点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黑色雷芒，在他指尖浮现，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一股令下方寒鳞蟒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骤然降临！

寒鳞蟒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机，喷吐的动作一僵，竟想缩回脑袋躲避。

但萧宁岂会给它机会？

“去！”

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刺目的紫黑色雷光，从他指尖暴射而出！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连弥漫的寒雾都被瞬间蒸发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速度，快到了极致！

寒鳞蟒只来得及偏了偏头颅，那道毁灭雷光便已无情地洞穿了它坚韧如铁的暗蓝色蛇鳞，从它颈部一侧射入，又从另一侧贯穿而出！留下一个指头粗细、边缘焦黑、滋滋冒着电光的恐怖血洞！

“嘶嗷——！”凄厉到变调的嘶鸣响彻山谷。寒鳞蟒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伤口处紫黑色雷光肆虐，疯狂破坏着它的生机，冰冷的蛇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下方大片苔藓。虽未立即毙命，但也彻底失去了追击的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挣扎。

一击重创二阶巅峰魔兽！

萧宁脸色微微白了一瞬，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瞬间抽走了他体内近三分之一的斗气！毕竟是天阶斗技的皮毛运用，消耗巨大。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解决了身后烦人的“尾巴”，他压力骤减。

然而，岩甲暴熊的怒吼已近在咫尺！它显然被萧宁这凌厉一击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只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巨掌，带着拍碎山峦般的气势，朝着刚刚完成攻击、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的萧宁，狠狠合拍而来！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人窒息！

躲不开了！

萧宁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体内剩余的混沌雷帝斗气毫无保留地涌动，按照【万化雷铠】的基础防御法门，在体表瞬间凝聚！

“嗡！”

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却闪烁着无数细密紫黑色雷弧的光膜，如同最贴身的铠甲，瞬间覆盖了他全身！光膜之上，隐约有古老晦涩的雷霆纹路流转，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微弱气息。同样是天阶斗技的基础运用，防御形态！

“轰！！！”

岩甲暴熊那足以拍碎精钢的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萧宁体表的雷铠光膜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狂暴的土黄色能量与霸道的紫黑色雷光疯狂对冲、湮灭！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十几丈内的雾气尽数排空，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

“噗！”

萧宁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体表的雷铠光膜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恐怖巨力拍得向后抛飞出去，速度比他自己飞行时快了何止一倍！

岩甲暴熊也被雷铠反震的力量和那股霸道的雷霆之力震得后退了半步，巨掌之上覆盖的岩甲出现了些许焦黑裂痕，传来麻痹刺痛感。它愤怒地甩了甩手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拍飞的人类。

萧宁借着这股抛飞之力，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背后的紫云翼拼命扇动，调整方向，非但没有试图稳住身形，反而将残存的斗气尽数注入双翼！

“走！”

他借着岩甲暴熊这一掌的力道，如同离弦之箭，以比之前逃跑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拉开了与暴熊的距离！

岩甲暴熊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如此滑溜且坚韧，愣了一下，再想追击时，萧宁已经化作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紫光，消失在山谷出口弥漫的雾气之中。

“吼——！！！”

身后，岩甲暴熊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咆哮，震荡着整个寒雾谷，久久不息。

萧宁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降低速度，强撑着运转【混沌雷帝经】，汲取天地间稀薄的雷属性能量，补充着近乎干涸的斗气，同时修复着体内的伤势。雷帝斗气的霸道在此刻显现出优势，对经脉脏腑的淬炼远超寻常功法，虽受伤不轻，但根基未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朝着青山镇，而是朝着山脉更深处、人迹更罕至的区域飞去。现在回青山镇，万一那岩甲暴熊循着气味追出山谷，波及小镇，非他所愿，也会暴露行踪。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身后再无异动，灵魂感知中也未发现追踪者，萧宁才在一处隐蔽的、位于瀑布后的水帘洞中落下。刚一落地，他便踉跄了一下，靠坐在湿滑的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与三阶魔兽正面对撼一击，哪怕只是借力逃遁，也绝不好受。他迅速检查自身，斗气几乎耗尽，经脉有些灼痛，脏腑受到震荡，好在没有骨骼断裂，【万化雷铠】的基础运用确实强横，加上混沌雷帝斗气的特殊性，硬抗三阶魔兽一击，竟只是受了不算致命的内伤。

他取出那株五十年份的玉骨参，又拿出几株之前采集的疗伤药材，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简单咀嚼后吞下。精纯的药力化开，在【混沌雷帝经】的引导下，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他闭目调息，紫黑色的雷光在体表若隐若现，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宁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外伤无碍，内伤还需几日调养，但已无大碍。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赤红色的赤毒蜥魔核，又想到系统空间中那株险些用命换来的玉骨参，以及怀中那卷得自万药斋的地图。

夜还很长，魔兽山脉的危机与机遇，也才刚刚开始。而与三阶魔兽的这次生死交锋，让他对这身力量，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洞外瀑布轰鸣的水声，眼神幽深。

变强。

必须更快地变强。

这具身体的吸引力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优势”。而系统，才是他最大的依仗。或许，是时候考虑，如何更“有效”地运用这份“优势”，获取更多的资源，加速成长了。

比如……青山镇，万药斋，那个叫小医仙的、似乎对他炼药术颇为好奇的善良少女……

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在他唇角微微勾起，很快又隐没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