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紫蜥蜴粗重的呼吸，如同沉闷的鼓点，在寂静的洼地中规律地响起。每一次吸气，都贪婪地攫取着“清心三叶草”散发的清冽灵气，与周围甜腻腥香的花草气息混合，形成一股奇特的能量涡流，被它额头那暗红色的肉瘤缓缓吸收，肉瘤随之微微鼓动，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二阶巅峰，甚至可能半步三阶。这头畜生，绝非地穴魔蝎可比。正面硬撼，以萧宁目前堪堪五成的状态，哪怕动用混沌毒雷魔丹的力量，胜算也微乎其微，而且必然会引发巨大动静，立刻引来不远处的黑骷墓追兵。

智取。必须智取。

萧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一寸寸扫过洼地。暗紫蜥蜴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洼地小半空间，将清心三叶草挡在身后。它趴伏的位置，左侧靠近一片开着艳丽大花、香气格外浓烈的灌木丛，右侧则是洼地边缘相对干燥的岩石地带。身后，是清心三叶草生长的湿润黑土，再往后，便是环绕洼地的高大古木。

蜥蜴似乎对左侧那片香气浓烈的灌木有所忌惮，趴伏时身体微微偏向右侧，尾巴也蜷缩在右边。它的眼睛紧闭，但额头的暗红肉瘤，却如同第三只眼，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显然对外界保持着基本的感知。

“对左侧的香气有排斥？或者说，那香气对它有害？”萧宁心中微动。他又看向清心三叶草。灵草本身散发的清冽灵气，似乎能中和、驱散周围甜腻的花香，在它周围形成了一片相对“纯净”的区域。这或许也是暗紫蜥蜴选择在此守护的原因之一。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勾勒的线条，在他脑中迅速成形。风险极大，但似乎……可行。

他缓缓地从藏身的灌木丛阴影中，向后挪动了些许，确保自己完全处在下风处，避免自身气息被蜥蜴或可能飘来的追兵察觉。然后，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包之前为应对各种情况准备的、混合了多种刺激性草药和矿物粉末的“引兽散”。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吸引低阶魔兽或干扰其嗅觉的，效果不算强，但气味刺鼻，扩散范围广。

一枚用坚硬兽骨削成、涂抹了之前残留的、得自影蝎的、一种名为“腐髓毒”的、专门侵蚀骨骼和神经的剧毒骨锥。毒量不多，但毒性猛烈。

以及，最后一样——那根从地穴魔蝎处得来的、暗红色的、带有硫磺气息的滚烫矿石。这矿石一直带着，原本打算研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体内那颗混沌毒雷魔丹，被他刻意催动，加速旋转了一丝，一股混合着雷霆暴烈、剧毒阴蚀、魔气混乱的、极其微弱却凝练的气息，顺着体表一条特定的暗紫色脉络，缓缓涌向他的右手指尖。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力量，既要让它足够“吸引”某些东西，又不能过于强烈，提前惊动蜥蜴。

他首先拿起那包“引兽散”，用指尖挑出少许，轻轻弹出。粉末如同细微的尘埃，顺着林间极其微弱的气流，朝着洼地左侧，那片香气浓烈的艳丽花丛飘去。

粉末触及花丛，立刻与那些浓郁的甜腻花香发生反应，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一股更加刺鼻、更加古怪的混合气味，开始缓缓弥漫开来，朝着洼地中心，尤其是暗紫蜥蜴的方向飘去。

暗紫蜥蜴那粗重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它额头的暗红肉瘤，鼓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丝，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睁眼，只是身体似乎本能地，朝着右侧（远离花丛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寸，尾巴也蜷得更紧。

有效！它对这种混合气味感到不适！

萧宁精神一振，动作更快。他拿起那枚涂抹了“腐髓毒”的骨锥，将体内那丝特意引导出的、混合了魔丹特性的诡异气息，缓缓注入骨锥尖端。骨锥原本幽蓝的毒光，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混沌的暗紫色，散发出更加内敛、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危险波动。

他没有掷向蜥蜴，而是手腕一抖，骨锥如同黑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是清心三叶草旁边，约莫三尺外的一块裸露的、颜色较深的湿润泥土！

“噗。”

轻微的入土声。骨锥大半没入泥土，只留下一个极小的孔洞。其上附着的、混合了魔丹气息的“腐髓毒”和那丝引动气息，开始缓缓从孔洞中渗出，融入泥土，然后极其缓慢地，朝着清心三叶草的根系方向……弥漫过去！速度很慢，气息也极淡，混杂在灵草本身的清冽灵气和周围复杂的花草气息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萧宁要的就是这个“几乎”。他在赌，赌这头守护魔兽对清心三叶草的气息变化，尤其是对其根系土壤的“纯净度”，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赌那丝混合了魔丹和“腐髓毒”的、极具侵蚀和污染性的气息，一旦被蜥蜴感知到，会立刻引起它最大的警觉和……愤怒！因为它会认为，有“东西”在试图污染、抢夺它的宝物！

做完这一步，萧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同时进行如此精细的气息操控和投掷，对精神和刚刚恢复的力量都是不小的负担。他迅速调整呼吸，目光死死锁定蜥蜴。

暗紫蜥蜴的呼吸，再次出现了变化。变得有些……紊乱？不再那么规律深沉。它额头的暗红肉瘤，光芒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如同预警的灯。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安的扭动。闭着的眼皮下，眼珠转动的幅度更大了。

就是现在！最后一击！

萧宁抓起那块暗红色的、带着地火硫磺气息的滚烫矿石。这一次，他没有注入自身气息，而是用尽全力，将矿石朝着洼地右侧，那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地带后方——也就是黑骷墓追兵可能绕行过来的大致方向，狠狠掷去！同时，口中模拟发出一声极轻微、却足够让一定范围内听力敏锐的生物捕捉到的、仿佛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压抑的、仿佛人类受伤后的短促闷哼！

“嗖——砰！”

矿石划破空气，穿过林木间隙，远远落在数十丈外的岩地区域，撞在岩石上，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和滚落声。在寂静的山谷深处，这声响虽然不算巨大，却异常突兀！

“吼——！！”

几乎在矿石落地的声响传来的同时，暗紫蜥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熔化的暗金色竖瞳，充满了暴戾、贪婪，以及被打扰后的冲天怒火！它死死地“瞪”着清心三叶草的方向，额头的暗红肉瘤红光爆闪，显然，它先一步敏锐地感知到了灵草根系土壤中，那丝极其细微却令它极度厌恶和警惕的“污染”气息！紧接着，远处传来的、属于“人类”的动静和声响，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

“嘶昂——！！”

比地穴魔蝎更加高亢、更加暴虐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暗紫蜥蜴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暗紫色的鳞甲摩擦，发出金属般的铿锵声！它粗壮的后肢猛地一蹬，地面震动，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不再有任何迟疑，带着腥风和滔天怒火，径直朝着清心三叶草所在的位置——也是萧宁埋下骨锥、制造“污染”源的方向——猛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就在它扑出的瞬间，它那野兽的本能，还是让它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侧头“瞥”了一眼刚才那人类声响传来的方向（洼地右侧岩地），血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更深的暴怒——那里也有“虫子”？！

就是这极其短暂的一瞬分神，以及对“污染源”和“闯入者”的双重暴怒，让它扑击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被精心计算者利用的……偏差！它那布满骨刺的巨尾，本能地朝着右侧（声响来向）猛地横扫，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抽断了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却也因此，身体的重心和扑击的落点，微微偏向了左侧，距离清心三叶草，反而远了那么……半尺！

而这半尺的偏差，以及蜥蜴被彻底激怒、注意力被暂时分散的刹那，就是萧宁等待的唯一机会！

“雷弧闪！”

心中低喝，体内那颗混沌毒雷魔丹疯狂旋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暴戾的紫黑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充斥双腿那新生的暗紫色能量脉络！不再是单纯的雷霆速度，而是混合了魔气的诡异爆发力与毒性的侵蚀滞涩感，让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拖曳着暗紫尾焰的鬼魅光影，以比之前快上数倍、却更加诡谲难测的角度和速度，从藏身的灌木丛后暴射而出！

不是直线冲向清心三叶草，而是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险之又险的折线，先冲向洼地左侧那片香气浓烈的花丛边缘，在蜥蜴巨尾扫过的劲风及体的前一瞬，脚尖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猛地一点，身形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扭转，折向扑向灵草！

暗紫蜥蜴的感知何其敏锐，几乎在萧宁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第二只虫子”！它暴怒的竖瞳瞬间锁定了萧宁，舍弃了扑向“污染源”的势头，巨口张开，一团腥臭粘稠的、闪烁着暗紫色电光的毒液，如同炮弹般喷吐而出，笼罩向萧宁折向的路径！同时，那只横扫落空的巨尾，以更快的速度回卷，如同一条钢鞭，封死了萧宁可能的退路！

上下夹击，快如闪电！二阶巅峰魔兽的含怒一击，威力恐怖绝伦！

萧宁瞳孔缩成针尖，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但他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计算。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毒液，那不可能。他只是将身体蜷缩到极致，体表那些暗紫色能量脉络瞬间光芒大放，形成一层极其稀薄、却凝实无比的、混合了毁灭力量的护体罡气，同时将大部分魔丹力量灌注于后背！

“嗤——！”

大部分毒液擦着身体飞过，将后方一片灌木腐蚀得滋滋冒烟，化为黑水。但仍有一小股，溅射在了他的左侧肩背和手臂上！暗紫色的鳞片状腐蚀痕迹瞬间蔓延，剧痛夹杂着强烈的麻痹感传来，左臂几乎瞬间失去知觉！

但他也借着毒液冲击的力道，速度再增三分，如同被拍飞的石子，险之又险地从巨尾回卷的缝隙中，如同游鱼般滑了过去！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紫黑色的能量凝聚成锋锐的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抓向那近在咫尺的、晶莹剔透的“清心三叶草”！

“嘶——！！！”暗紫蜥蜴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啸，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扭转，另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拍向萧宁的后脑！这一爪若是拍实，萧宁的头颅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电光石火！生死一线！

萧宁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润如玉的草叶！入手冰凉，清冽的灵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连左臂的麻痹都似乎被驱散了一丝。他毫不犹豫，五指狠狠收拢，就要将整株灵草连同根部的泥土一同拔起！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株看似柔弱的“清心三叶草”，三片翡翠般的叶子骤然无风自动，叶面上那淡金色的纹路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沛然莫御的、中正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精纯精神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那株小小的灵草中爆发出来，狠狠撞入萧宁的心神！

“嗡——！”

萧宁脑海中仿佛有万钟齐鸣，眼前瞬间被一片纯粹、清冽、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翡翠色光芒充斥！所有的算计、杀意、痛苦，在这股浩瀚精神力冲击下，都仿佛变得微不足道，灵魂仿佛要脱离躯体，被这光芒彻底净化、同化！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灵草本能的、对“掠夺者”的最高层次的反击！或者说，是其蕴含的、过于庞大的、净化与宁神力量的……自发护主？！

萧宁抓向灵草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瞳孔扩散，意识陷入一片空白的翡翠光芒之中。

而身后，暗紫蜥蜴那致命的一爪，已携着腥风与死亡的阴影，狠狠拍落！爪风撕裂了萧宁后背破烂的衣衫，触及了他体表那层稀薄的紫黑色护体罡气……

眼看，就要血溅五步，人死草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萧宁意识沉沦、蜥蜴利爪及体的刹那——

他体内，那颗一直缓缓旋转、沉寂内敛的混沌毒雷魔丹，仿佛受到了“清心三叶草”那浩瀚净化精神力的极致刺激，又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即将殒命的绝境危机，猛地……剧震！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向旋转起来！

不是释放能量，而是……吞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如同黑洞般，吞噬着侵入萧宁体内的、那浩瀚的翡翠色净化精神力！同时，也吞噬着溅射在身上的、暗紫蜥蜴的剧毒，吞噬着周围空气中混乱的能量，甚至……开始反噬萧宁自身的气血与灵魂！

魔丹表面，那几道最深的、如同伤疤般的暗痕，骤然裂开！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混沌、充满了无尽毁灭、混乱、却又在毁灭中诡异孕育着一点“不灭”真意的暗紫色光芒，从魔丹最核心处，轰然爆发！如同压抑了万古的毁灭星辰，迎来了最终的坍缩与……新生！

“轰——！！！”

萧宁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已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将万物拖入混乱与毁灭深渊的……混沌之色！左眼深处，一点暗金火焰跳跃；右眼深处，一丝紫黑雷蛇狂舞。眉心正中，一点极其细微、却仿佛能吸摄灵魂的暗紫色漩涡，若隐若现。

他抓向灵草的右手，五指之上，紫黑色的能量利刃骤然暴涨，颜色却变得更加深邃近黑，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仿佛熔岩地火般的纹路，与翡翠色的灵草光芒激烈对冲、湮灭！

“滚开！”

一声低沉、沙哑、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咆哮，从萧宁喉中迸发！他那只僵住的右手，无视了灵草爆发的净化精神力冲击，以更狂暴、更决绝的姿态，狠狠一握，一扯！

“咔嚓！”

轻微的、仿佛玉石断裂的脆响。

整株“清心三叶草”，连同其下小片湿润的、混杂了骨锥毒性的黑土，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拔出，紧紧攥在了掌心！灵草爆发的翡翠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大部分被吸入他体内那疯狂逆向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的混沌毒雷魔丹之中！小部分清冽的生机灵气，则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干涸的经脉，带来阵阵清凉与刺痛交织的奇异感觉。

而与此同时，他空出的左手，以一种近乎本能、却又妙到毫巅的角度，于不可能中闪电般向后挥出！没有施展任何斗技，只是将体内那因魔丹异变而爆发出的、混沌而毁灭的力量，毫无花哨地、全部灌注于左拳之上，迎着蜥蜴拍落的巨爪，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

“咚——！！！！！”

无法形容的沉闷巨响，如同两座小山对撞！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紫、黑红、暗金、翡翠色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疯狂炸开！周围的地面猛地凹陷，泥土翻卷，花草灌木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为齑粉！气浪将远处的古木都吹得剧烈摇晃，落叶如雨！

“嗷——！！！”

暗紫蜥蜴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惊骇与暴怒的凄厉惨嚎！它那足以拍碎巨岩的利爪，在接触到萧宁拳头的瞬间，覆盖其上的暗紫色鳞甲，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黯淡、龟裂！一股混合了极致毁灭、侵蚀、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大地厚重与雷霆暴烈的诡异力量，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它的爪子疯狂涌入，疯狂破坏着它的血肉、骨骼、甚至……妖力！它的整条前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扭曲，鳞片崩飞，鲜血混合着毒液狂喷！

而萧宁，同样不好受。硬撼二阶巅峰魔兽的含怒一击，哪怕对方因为灵草被夺心神剧震、力量未及全出，哪怕他借助了魔丹异变的毁灭之力，那股反震的巨力，依旧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体内！

“噗——！”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的、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数人合抱的铁灰色古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萧宁再次喷出一小口血，软软滑落在地，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胸前更是血肉模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昏死过去。

但他那只紧握着“清心三叶草”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没有松开分毫。灵草微弱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骨锥的毒性，通过掌心传来，如同最后的清醒剂，吊着他一线生机。

洼地中央，暗紫蜥蜴踉跄着后退，那只受伤的前肢无力地垂下，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瘫倒的萧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刻骨的怨毒，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那个人类最后爆发出的力量，太过诡异，太过恐怖，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若非它实力强横，关键时刻调动了额心肉瘤中储存的、源自这片土地的某种奇异力量护住心脉，刚才那一击，就不仅仅是废掉一条前肢那么简单！

然而，就在这人与兽两败俱伤、暂时都无法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的间隙——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伴随着阴冷的煞气，从洼地右侧，那片岩石地带的方向，疾掠而来！

七八道身着灰袍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出现在洼地边缘！为首者，正是那名气息阴冷、至少是斗师级别的黑袍人！他们显然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和魔兽惨嚎惊动，立刻循声追来！

当看到洼地中央，那株被夺、光芒黯淡的“清心三叶草”，瘫倒在不远处、气息奄奄却依旧握着灵草的萧宁，以及那只断了一肢、凶威大减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紫蜥蜴时，所有黑骷墓追兵眼中，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杀意！

“清心三叶草！还有那小子！果然在这里！”斗师黑袍人眼中精光爆射，声音嘶哑而兴奋，“一起上！先杀了那畜生，再拿下那小子！灵草和那小子身上的秘密，都是我们的！”

“吼——！！！”

暗紫蜥蜴见状，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独目死死转向这群新出现的、气息同样令它厌恶的“虫子”，残存的凶性彻底被点燃！它不顾前肢重伤，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张口又是一团暗紫色毒液，混杂着暴虐的妖力，朝着黑骷墓众人喷去！同时，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目标却是瘫倒在地的萧宁——它绝不容许这个夺走它宝物、重创它的“虫子”被别的“虫子”抢走！

“结阵！防御！先杀蜥蜴！”斗师黑袍人厉声喝道，与几名手下同时结印，灰黑色的斗气涌出，化作一面面骨盾，抵挡毒液。同时，数道淬毒的兵刃和斗气匹练，如同毒蛇般射向暗紫蜥蜴的要害！

战斗，瞬间在萧宁、暗紫蜥蜴、黑骷墓追兵三者之间，以一种更加混乱、更加惨烈的方式，轰然爆发！

能量碰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魔兽的怒吼，人类的厉喝，再次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而被爆炸气浪掀到更远处、背靠古木瘫坐、几乎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方混战的萧宁，此刻手中紧握着那株得来不易、却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的“清心三叶草”，感受着体内那颗因为强行吞噬净化精神力、爆发毁灭力量而再次濒临崩溃、裂纹密布、旋转几乎停滞的混沌毒雷魔丹，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绝境。又是绝境。

但这一次，他手中，终于握住了……两张牌。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掌心之中，那株失去了大部分光华、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清冽气息的“清心三叶草”，静静地躺着。而在灵草根部的黑土里，那枚涂抹了“腐髓毒”、此刻正缓缓散发出更加阴冷气息的骨锥，也一同被他攥在手中。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战场，投向了远处，那被暗紫蜥蜴和黑骷墓众人暂时忽略的、来时的方向。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决绝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开始在他冰冷的心中，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