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嘶哑的吼声，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在阴冷潮湿的溶洞里撞上岩壁，激起短暂的回响。

“魔心……在我手里！想知道……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溪流潺潺，水滴从钟乳石尖落下，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更衬出此刻死寂般的紧绷。

影蝎前扑的三道真假残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在距离萧宁不足一丈的半空，随即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消散了两道，只剩下左侧那道真身，稳稳落地。他那双狭长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在萧宁惨白如纸、却带着一丝疯狂弧度的脸上，阴冷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掠过清晰可见的惊疑与……一丝难以遏制的贪婪。

“魔心……在你手里？”影蝎的声音更嘶哑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小子，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就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从四长老和那毒体丫头眼皮底下拿走‘魔心’？”

他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在萧宁身上反复刮过，试图找出破绽。萧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气息微弱混乱，怎么看都不像有能力窃取“魔心”之人。但……刚才那小子腿上蕴含的诡异能量，确实带着一丝与“魔心”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侵蚀特性。而且，四长老逃回时的狼狈模样，以及那毒体丫头诡异的反应……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萧宁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嘶吼再次崩裂，暗紫色的血混合着乌黑的毒血，缓缓渗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襟。左腿传来阵阵钻心剧痛，仿佛骨骼已经碎裂。体内那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能量循环，因为刚才的搏命一击和嘶吼，此刻运转得异常艰涩，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漆黑的眼睛迎着影蝎审视的目光，嘴角那抹疯狂的弧度甚至扩大了一丝，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确有其事的笃定：

“不信？呵……你以为……那毒体……为何……不杀我？‘魔心’……已认主……在我……魂海……你们……黑骷墓……的谋划……晚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将小医仙那诡异的“关注”和自己体内新生能量的特殊性，与“魔心认主”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强行关联。同时，悄然将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魂力量，混合着体内能量循环中那属于“深渊魔气”的一丝特性，极其隐晦地散发出来。

这丝气息极其微弱，混杂在他本身混乱的能量波动和浓重的血腥味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影蝎是何等人物？专精暗杀刺探，对能量气息的敏感远超常人！就在萧宁刻意引导下，他果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与祭坛“魔心”同源的、精纯而混乱的魔气波动！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份源自灵魂和能量本质的“味道”，绝不会有错！

影蝎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心中的怀疑瞬间被动摇，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狂喜！

魔气波动！这小子身上，竟然真的有与“魔心”同源的精纯魔气波动！难道……四长老仓促间判断有误？不是“魔心”引发了毒体异变，而是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真的窃取或……影响了“魔心”，才导致了后续的变故？甚至，那毒体丫头对他的特殊“态度”，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猜测虽然荒谬，但在眼前铁一般的事实（那丝魔气波动）和种种难以解释的疑点面前，却显得格外具有说服力！

“魔心……真的在你身上？”影蝎的声音变得急促，死死盯着萧宁，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藏在魂海？你是怎么做到的？说！”

他的杀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可能的巨大收获而变得更加炽烈和……急切！如果“魔心”真的在这小子身上，哪怕只是部分关联，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活捉他，撬开他的嘴，获取“魔心”的秘密，甚至可能直接控制“魔心”！这功劳，远比杀一个可疑的小子大得多！

萧宁将影蝎眼中一闪而逝的贪婪和急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他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暗紫色的血沫，气息更加萎靡，仿佛随时会断气，声音也更加虚弱飘忽：

“想知道？……咳……带我……去见……你们……三长老……我只……和他谈……否则……我魂念一动……‘魔心’自毁……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在赌。赌黑骷墓对“魔心”的重视远超一切，赌这“影蝎”不敢擅自做主，更赌那所谓的“三长老”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且此刻必然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关注着这里！

果然，影蝎闻言，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萧宁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活捉的风险很大，这小子狡猾如狐，手段诡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翻盘。但“魔心”的诱惑太大了！而且，对方提到了“魂念自毁”，虽然不知真假，但他不敢赌！万一这小子真有这本事，那魔心毁了，三长老的怒火……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终于，缓缓收敛了部分杀意，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阴冷警惕，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蝎。

“好，很好。”影蝎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却冰冷刺骨，“想见三长老？可以。不过，在这之前……”

他手腕一翻，那柄乌黑的短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诡异长针。

“为了防止你再耍花样，或者真的‘魂念自毁’……这三根‘锁魂针’，会暂时封住你的斗气……嗯，应该是你那古怪的能量，还有你的大部分行动能力。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你……安静一点。”

说着，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近！速度并不算极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封死了萧宁所有可能的闪避和反抗空间。

萧宁瞳孔微缩。锁魂针！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被这东西封住，恐怕真就沦为板上鱼肉了！

但此刻，他体内能量近乎枯竭，伤势沉重，剧毒蔓延，左腿几乎废掉，根本无力反抗影蝎的靠近。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

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他甚至主动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影蝎那冰冷的手指捏着一根幽蓝长针，闪电般刺向他胸口膻中穴！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萧宁体内，那几乎沉寂的、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能量循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向外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向内！猛地收缩、塌陷！

同时，他按照【混沌雷帝经】中记载的、最凶险的一种临时激发潜力的法门（他之前根本不敢尝试），强行将残存的灵魂力量和那丝与魔气结合的毒性能量，朝着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处极其隐晦、关联着心脉与灵魂的次要经脉节点，狠狠冲击而去！

“噗！”

幽蓝长针顺利刺入，冰冷的异种能量瞬间侵入，试图封锁他的能量运转。但几乎在同时，萧宁自行冲击经脉节点的“自残”行为也完成了！

“哇——！”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颜色更加暗沉近黑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萧宁口中狂喷而出，劈头盖脸喷了猝不及防的影蝎满头满脸！

影蝎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动作微微一滞。

而萧宁，则借着这口鲜血喷出的反冲力和经脉节点被强行冲击带来的、短暂而剧烈的能量紊乱与剧痛刺激，身体如同不受控制的破麻袋，朝着侧面——那条通往祭坛空间的、黑暗静谧的通道方向——猛地翻滚、跌落下去！

“混账！”影蝎怒骂一声，抹去脸上腥臭黏腻的毒血，幽绿的眼中杀机暴涨！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决绝狠辣，竟然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干扰他的施针！

他身影一晃，就要追击。

但就在萧宁的身体翻滚着跌入通道黑暗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条原本平静的通道深处，之前因为小医仙离去而变得稀薄、却依旧残留的暗彩毒雾，仿佛被萧宁体内那因为自残而彻底失控、剧烈波动的紫黑色能量（尤其是其中属于毒与魔的那部分）所吸引，竟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通道深处倒卷而出！化作一股粘稠的、带着甜腻死寂气息的暗流，瞬间将翻滚跌入的萧宁吞没，然后余势不减，朝着通道口、正欲追击的影蝎扑来！

影蝎脸色剧变！他对这毒雾的威力心知肚明，连四长老都忌惮不已！当下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幽黑色的斗气匹练轰向毒雾，试图将其击散。

“嗤嗤嗤——！”

毒雾与幽黑斗气碰撞，互相侵蚀、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通道口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暂时阻挡了影蝎的追击。

而萧宁，则被那股倒卷的毒雾暗流裹挟着，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通道深处、那骸骨祭坛所在的死寂空间，飞速滑落、坠落……

黑暗，冰冷的毒雾，剧烈的翻滚，五脏六腑移位的痛楚，还有那侵入体内的“锁魂针”异种能量与自身失控能量、蔓延剧毒激烈冲突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极致痛苦……所有感觉混杂在一起，将萧宁的意识拖向更深的黑暗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影蝎气急败坏的怒吼从遥远的洞口传来，又仿佛听到了那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心跳”？

是幻觉吗……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